正文
第29章 第 29 章 病危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9章 第 29 章 病危
然而蕭決并沒有給她換一個的時間。
少年夫妻已嘗人事, 到底與從前淺嘗辄止不同。
等不及她發話,纏吻間,掌心已從腰間游走向上, 帶着明顯侵略意味, 騰轉間磨得掌下雪膚陣陣戰栗。
“你真是雪堆的麽?”他低啞嗓音裏逸出一點笑意,“怎麽一碰就軟得要化了。”
蘭莳:“你倒是……”
“是什麽?”
蘭莳沒了聲音,別開臉, 忽視他身上劍拔弩張的熾硬。
亥時雨落, 宅院裏籠上濛濛雨氣,縱然已是四月天,雨夜起風也仍有幾分寒意。
帳內卻一片水深火熱, 寒意來不及侵身,就被他的體溫驅散, 蘭莳緊繃一日的身體和大腦不知不覺放空。
哪裏還想得起什麽阻攔他的詞句?
不知過了多久,細汗涔涔的蘭莳在他臂彎裏睡去,她今日的确勞累, 難得的好眠。
只是那兩道細眉卻還壓着憂色,遲遲不肯松開。
蕭決撫着她的臉。
愁什麽呢?
從來女子出嫁便依仗夫婿權勢, 她嫁了人, 不替夫婿的生死擔憂,卻奔走籌謀,給她那個不中用的父親費心謀來一個主簿。
是覺得他不堪依靠, 所以預先替自己準備一條後路,以備來日再擇新婿?
一個男人, 不能被自己的妻子仰賴、全心信任,是件令人挫敗的事,蕭決平日吊兒郎當, 這件事上亦不能免俗。
但他知道,時機還尚未成熟。
夜色寂寂,窗外雨打風吹,蕭決眸如雪刃,只在無人處抽出那道野心勃勃的鋒芒。
腦海裏又浮現出今日在堂上的驚險。
耿炎那個瓜慫玩意兒,上比不過他殺伐果決的父親耿參,下比不過他那個争強好勝的新婦,偏偏心細如發。
居然留了個心眼,給那些脫罪的逃犯死囚留了畫像。
若非衛骁機警,及時給他傳遞消息,差點就讓耿炎一路查到壽春城外紫金山上去了。
好在琅琊王今日,也莫名心不在焉,沒把此事放在心上。
這些揚州名士、關東大族,高屋建瓴結下一張密密麻麻的網,以為可以憑此将蕭家人摁死在這張網之下。
殊不知,隴西蕭氏的劍已經插.進他們的咽喉。
拔劍那日,便是那些人血流成河之時。
至于她——
蕭決垂下眸,眼中激蕩的野心斂去,只剩下一點少年初嘗情愁的執傲。
嫁進了他蕭家的門,床還沒睡熱就想着退路?
上回算他發揮失常,沒給她留下好印象。
她等着,下回叫她體會幾番真正的銷魂滋味,看她還惦不惦記改嫁給那些沒用的中原男人。
他無聲冷笑,低頭啄了下蘭莳微蹙的眉,掌心貼在她小腹上,倒向枕邊睡去了。
……
這一夜卻并不安穩。
未及天明,蕭宅四下執炬燃燈,重門次第打開,有通傳消息的老仆急匆匆奔着蕭決的院子而來。
“少君!少君!”
守夜的阿靖立時睜眼按劍。
阿靖:“何事攪擾夫人少君安眠?”
那人急聲道:“君侯和将軍班師歸城,此刻已至壽春城外,阿敢原本領命前去接應,不料方才派人來回話,說君侯不在馬上,是被人……被人擡回來的!”
蘭莳本就睡得淺,一聽這話,登時從榻上坐了起來。
蕭太公的傷勢竟然如此嚴重!
難道就是這一次開始,蕭家人這些人,便一個一個……
“我馬上來。”
枕邊的蕭決翻身坐起,猛地撩開帷幔。
黑暗裏,仆婢入內點燃燭火,蕭決一邊背對着蘭莳穿靴,一邊語速利落地囑咐她:
“今日回門不能陪你了,你等天亮,嫂嫂回來後會我讓她替你籌備,有什麽事跟她說就行——”
蘭莳眸光微動。
“回門不急于一時,要我陪你嗎?”
蕭決已換好衣袍,聞言動作一頓。
昏暗幽微的光線下,他側目向榻上妻子瞥去一眼,內室有片刻無聲。
“不用,”蕭決上前握了握她後頸,似是安撫,“岳父那邊,你替我擔待些,等我忙完這邊再去向他賠罪。”
說罷不再耽擱,帶着庭中候着的衆将朝城門而去。
待人走後,阿靖和錦書才入內。
阿靖驚愕:“怎麽擡着回來?我聽聞江都侯在涼州,連南匈奴和東羌聯軍都敵不過他,最是骁勇善戰,怎麽會被一小小山越所傷?”
“江都侯畢竟已年逾六十,”錦書從架子上取來衣袍替蘭莳穿上,“何況那些山越對揚州地形了若指掌,蕭家手裏的輿圖哪有他們的精确?吃虧也不奇怪。”
蘭莳由着錦書替自己穿衣,眼底燭光跳動,她心中有個聲音卻在說:
真是重傷,蕭決怎會沒有提前收到軍報?
而且,偏偏就在昨夜蕭決與蕭夫人密談之後,蕭太公的傷勢便陡然惡化。
蘭莳料想這其中藏着陰謀。
他昨夜突然提起回門,恐怕也是為了今日将她從蕭家支出去吧?
事以密成,看來蕭決深谙這四個字的要義。
見阿靖和錦書二人眉頭深鎖,似乎還頗替蕭決憂心的模樣,蘭莳并未多言,以免打破蕭決剛在她們心中建立的良好形象。
稍作梳洗,用過早膳,沒多久,蘭莳便等來了一名老媪。
“拜見少夫人,回門所需諸禮,我家夫人都已查漏補缺過一遍,這是禮單,不知少夫人還有沒有什麽需要填補的,我家夫人正在中堂等候,少夫人可前往一見。”
她口中的夫人,正是蕭平晏的妻子楊氏,名鴛。
蕭家軍出征,素有攜家眷作為後勤的慣例,楊鴛自涼州起便時常随軍,這次讨伐山越亦如此,因而錯過了蕭決與蘭莳大婚。
今日兩人初見,即便早有準備,楊鴛第一眼仍不免被其驚豔,連見面寒暄,也幾乎有些神思不屬。
“……太翁已送回宅中了?不知情形如何?”
蘭莳的這句話喚回了楊鴛的神智。
楊鴛蹙眉道:
“太翁原本只是受了箭傷,一路上都好好的,都快康複了,偏昨晚不知怎麽發起熱來,情況一下子就糟糕許多……還好阿母說無礙性命,叫我同你說,不要太過擔心。”
昨晚啊。
蘭莳心下有了結論,面上卻仍做憂容。
這趟回門,蕭決和蕭夫人都是去不了的,只有楊鴛和蕭決的副将衛骁作陪。
楊鴛起先還擔心這位矜貴的女郎會心生怨怪。
然而一路上,她只聽對方溫聲細語,一會兒歉然表示嫂嫂一路風塵颠沛,剛到家就馬不停蹄陪她回門,實在辛苦,一會兒又憂心太翁傷勢,憐惜夫君與太翁祖孫情深。
楊鴛想,少君可真是鐵石心腸。
這樣一個掏心掏肺待他的美人,怎麽還舍得跟防賊似的防着她?
-
謝宅,守玄居。
闊別數日的父女二人對面而坐。
“……是嗎?這麽快,果真已經傳遍壽春了啊。”
蘭莳剛回家中,便聽謝霈問起蕭太公病重一事是真是假。
不只是他,就連二房四房也早早在門口迎接她,都是想問這事的,顯然外面有不少人都在打聽。
蘭莳斂目道:“蕭決一聽消息就出門了,我從蕭家離開時,蕭家上下也都一團亂麻……應該是真的吧。”
她沒有對父親說出蕭家秘密。
謝霈一聽這話,臉上愁容不展:
“蕭太公自先帝時持節監關西兵,讨伐東羌,曾勸降十餘萬羌人歸順,戰功赫赫,可惜身後無人繼承,他若一死,隴西蕭氏只怕大廈将傾。”
“阿父放心,就算蕭太公這次真的病死,蕭家也沒那麽快敗落。”
不如說,蕭太公這匹垂垂老矣的涼州狼王倒下之後,醞釀已久的隴西蕭氏才會在新頭狼的帶領下,躍身這個群雄争霸的亂世。
但那是他們蕭家的輝煌成敗,蘭莳自顧不暇,無心過問。
她只将昨日在琅琊王面前的對話,向謝霈複述了一遍,謝霈頓時駭然變色。
“……你這孩子!簡直是不要命!”
縱然謝霈已經知道了蘭莳的身份,但今日聽了她這番話,他才深深認識到,他這個女兒當年是如何在長安攪動風雲的。
慫恿琅琊王稱帝的話她敢說!
當今天子的血脈她也敢編排!
這樣一雙細若花莖的手,乾的全是火中取栗的事!
謝霈起身踱步,滿目凝重:
“先不提天子血脈的事是真是假,琅琊王身邊謀臣不少,眼下絕非稱帝時機,就算他想,他身邊的謀臣也會阻攔他,你這一計行不通的。”
蘭莳笑了一下:“昔日大伯身邊名臣彙聚,謀士如雲,不也敗在自己的一意孤行嗎?這種事,昨日有,今日有,明日還會有的,人總是更願意聽自己想聽的話。”
“那寫給颍川鐘氏的信呢?你真要邀他們過來,替琅琊王說服薛涉歸順?”
蘭莳道:“邀他們過來是真,但不是為了幫琅琊王成事,而是為了壞事。”
郁修和薛涉之間,關系微妙。
和太學裏其他不相熟的人相比,畢竟出生入死過,有幾分情誼,可放在真正的至交好友之間,這二人又算得上互看不順眼。
可以說,但凡有選擇,這二人絕不會考慮結盟。
既然如此,她就給薛涉一個選擇。
只要益州一日不與琅琊王結盟,這塊天府之國的寶地,就始終戳在琅琊王的背脊後頭,讓他處于腹背受敵的境地。
謝霈明白了蘭莳的用意,緊繃的肩線松弛下來。
然而他望着蘭莳的目光仍帶着重重心事。
“蘭莳。”
她做好準備應付謝霈的質問。
然而他開口卻道:“在蕭家這些日子,蕭決待你可好?”
蘭莳有些意外,沒料到父親會在此刻問這種兒女情長的問題。
“還好。”
她答得含糊,謝霈卻追問:“你這次回來,我瞧你臉色好轉許多,可是他阿母的功勞?”
“蕭夫人每日都來替我施針,确有緩解。”
謝霈直視她良久,忍不住嘆息道:
“你已不再是鐘馥,以女兒身與這些人博弈,就如斷臂者與健全之人較量拳法,憑你本身再強,也始終艱難——既然蕭家待你不錯,蘭莳,就與蕭家少君一條心吧。”
“阿父!”
蘭莳萬萬沒想到父親會說這種話。
“您也知道蕭家岌岌可危,大婚那日的情形,蕭決今日能扛,明日也能扛嗎?就算可以,他肩上還有蕭家滿門榮辱成敗,又憑什麽為我冒險?”
“那麽——”
謝霈定定看着她。
“你既已給薛涉寫信,表明你的身份,對他有如此信任,不如,就随他逃去益州吧。”
話音落下,門外廊下由遠及近,傳來一個急匆匆的腳步聲。
蘭莳對這道腳步聲再熟悉不過。
一只手猛地推開書房大門。
“蘭卿!”
錦袍少年的身影驟然映入視野。
他面容俊秀,頭戴抹額,雖與蘭莳同歲,卻一臉稚氣全無城府的模樣,一雙眼笑得神采飛揚,明亮燦然。
“我們把郁修宰了,你跟我去益州吧!”
作者有話說:
有的人要被追着砍了,是誰呢,好難猜啊本章掉落200紅包,大家久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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