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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局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7章 第 47 章 局勢




一日将盡, 暮色浸入帳中,将身下人這張年輕恣睢的面龐勾勒出柔和輪廓。




那雙眼卻直勾勾,明晃晃地, 像炎夏當頭的烈日, 要将她所有隐秘的恐懼和不安,全都照得無所遁形。




蘭莳眸色微漾。




“你以為他們就不欺負你?”她微微傾身,輕掐着他下颌道, “想替我撐腰, 你這點實力還不夠格,先把荊州打下來再說吧。”




一張清絕堪憐的臉,卻輕描淡寫地說着睥睨的話。




蕭決想, 大概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最挑.逗人的就是這股勁。




蘭莳起身想從他身上下去。




腰間力道重了幾分, 蘭莳重新跌回堅硬的身軀。




“連我也一起欺負啊?這麽吓人。”





蕭決雖做出一副臣服的姿态,任由她騎在自己身上,但握着她大腿的那只手卻不肯撤去力道。




他慢悠悠地直起身來, 嗓音含着輕佻的笑。




“我這個人秉性溫良,最怕那些心狠手辣的人, 只能仰仗夫人保護我了。”說這話時, 他的眼眸黑沉,侵略性驚人。




不久前才給她系好的衣帶又再度扯開。




蕭決将她抱高幾分,低下頭, 以舌尖裹住輕.吮。




一股酥麻酸軟從背脊竄上。




蘭莳忍不住扯緊他的頭發:“蕭定謀!方才不是說好最後一回……你別太得寸進尺……”




他擡眼一瞥,忍着笑:“進不滿一尺, 夫人放心。”




紗帳無風搖曳,天色漸暗,窗外纖細的孟宗竹被風吹折腰, 竹葉顫動,發出低微的沙沙聲。




緊閉了一個時辰的門終于打開。




侍立在外的女婢送來熱水。




臨出門時,蕭決想了想,對門外女婢道:




“讓那個我從丹陽帶回來的膳夫準備些清淡的菜,少夫人還在睡,等半個時辰再送進去。”




“是……少君不用膳嗎?”女婢問。




蕭決只是笑了笑:“照顧好少夫人就是。”




沒再多說什麽,他擡腳朝着蕭太公所在的書房而去。




浩藍色的夜幕懸着皎月,院落浸在月光下,蕭決入內時,一班文臣武将皆已離去。




“蘭莳呢?”




蕭夫人張望一眼,臉色微沉:




“阿決,從前是尚未起事,不能洩密,你要瞞着你新婦,我也不多說什麽,如今已無需隐瞞,你還事事防着人家,未免太叫人寒心。”




唯有蕭太公低頭笑了一下,心下一片明鏡。




但他只道:“今日就算了,明日之後,記得請孫婦一并前來議事。”




蕭決一撩衣袍,落座道:“我看明日之後也沒這個必要。”




“哦?為何?”蕭太公微擡眼簾,神色平靜,“你認為你的夫人不夠格列席于群臣之間?還是不想讓她抛頭露面,惹人觊觎?”




蕭決忍不住扯了扯唇角,眼底浮上幾分冷譏。




“她不夠格?她是太夠格了,可我既娶了她,她做與不做這些事都是我的夫人,既然做了沒好處,不做沒壞處,她又憑什麽為咱們家的江山霸業,嘔心瀝血地籌謀?”




一旁的蕭夫人緊蹙的眉頭動了動,略帶詫異地緩緩松開。




深目高顴的老者面含淺笑:




“這麽大脾氣,是因為沒準允你給那個叫李沉魚的斥候封爵?”




蕭決手裏轉動着案上杯盞,緩聲道:




“能這麽快打下揚州最富庶的三郡,以奇襲致勝,李沉魚是有功的,按功晉爵,理所應當。”




時下軍功爵位分二十等,雖因亂世動蕩,已不再封賞田宅,但虛爵與軍職挂鈎,軍職又與歲俸相關。




真金白銀,走的是公賬軍饷,和蕭決私下所賞又不相同。




蕭太公卻在發還的軍報上否了此事,只賜財帛。




蕭太公道:“你自己就是斥候營出身,應該明白,斥候也得上陣殺敵,李沉魚未斬一人,且返回壽春後便脫離軍營,不再服役,若晉軍爵,難以服衆。”




“如此說來,只要她繼續服役,不論她是什麽身份,都可以得爵?”蕭決淡聲道。




遲疑片刻,蕭太公想了想那小女郎嬌嬌弱弱的模樣,必定吃不了這種苦頭,他點頭應允。




“自然。”




“那好,”蕭決眼底終于生出幾分狡黠笑意,“壽春起事當日立過功的那些執弩婦人,我打算将她們編入軍制,晉爵三級,今後專職護衛謝蘭莳,再有軍功,與尋常軍士同論——太翁剛才既然已經答應,那就這麽定了,如何?”




繞了這麽大一圈,原來這才是他的目的。




蕭夫人笑道:“好啊,連你太翁都诓,膽子真是越發大了。”




蕭決卻沒有笑,而是盯着蕭太公,等着他的答複。




黃沙裏摔打的小狼崽子獠牙漸顯,本能地與頭狼撕扯起權力,這是好事,蕭家既已經站上了逐鹿天下的舞臺,下一任頭狼就得有這樣的血性。




可光有野心和血性還不夠,遠遠不夠。




蕭太公道:“此事我可以允你。”




“多謝太翁。”蕭決這才展顏。




“別謝得太早。”




蕭太公眸含精光,直直望向自己的孫兒。




“方才提起讓你夫人參與議事,你怨氣頗深,你夫人非池中之物,我比你更清楚這一點,有些東西,并非我不願給,而是沒有辦法給,我勸你也清醒些,不要癡心妄想。”




兩道長眉漸漸聚攏,蕭決眼中凝起寒霜。




蕭太公道:“蕭家人在涼州的黃沙上策馬搏殺,生死成敗,一目了然,那是武将的世界,天下可以靠刀槍驽馬去取,卻不能由這些兇器來治。”




“廟堂臺閣自有另一套規則,無規無矩,那是李勝之流,以為殺了天子自己就是天子,血腥屠殺便能鎮壓一切不肯臣服的力量,不過跳梁之輩而已。朝野國政靠着一套嚴密、精巧的秩序運轉,你尚未摸透其中玄妙,妄想先去颠覆,這是取死之道,阿決,你聽明白了嗎?”




連枝燈裏的燭火跳動。




光影明滅,落在少年人桀骜不馴的眉目間。




沉默中,蕭決忽而想起她總是凝着一縷憂愁的眉眼。




她一貫聰慧過人,是否早就看清了這其間的道理,所以才總是難以真正的開懷?




“我明白。”




蕭決緩緩擡眸,眼中有沉毅之色。




“所以,即便我再厭煩世族,也依然會任用世族,與他們共治揚州——至少目前如此。”




聽到最後幾個字,蕭太公眉心微動,望着蕭決的目光漸深。




蕭決不再提蘭莳之事,話題轉向揚州內政。




紛雜諸事議了一輪,提及荊州戰事,蕭夫人取出一封信。




“荊州之事,伯垚那邊送了消息——”




蕭決和蕭太公齊齊看向她。




藺玠,字伯垚,蕭決的生父,蕭夫人的前夫。




藺玠出身的河東藺氏,正是關隴四大家之一。




蕭決似笑非笑:“光送荊州的消息?阿父沒送點別的什麽?上回是自己做的耳珰,上上回是親手曬的杜若做成的香囊,這回又是……”




“小子無禮,連你阿母都敢笑話!”




蕭夫人擲來杯盞,蕭決熟練地側身躲過。




蕭太公問:“阿玠信中所提何事?”




說到正事,蕭夫人神色微凝。




“如今琅琊王回到兖州本部,防備北邊的尉遲朔趁亂偷襲,郁修奉父命奪取荊州,不知道是否是為了牽制我們,他說,他在藺家見到了東方穆,而且,東方穆是去見藺遙的。”




東方穆不是琅琊王和郁修身邊的謀士?




蕭決攏起眉頭。




至于藺遙……




如今的藺家,掌權之人并非他那個體弱多病的父親,而是他父親的庶弟,藺珩。




方才蕭夫人口中的藺遙,正是這位叔父的兒子。




若非蕭決改了姓,回到蕭家,算起來,藺遙應是他的本宗從弟。




蕭決也聽說過這位從弟的名聲。




四歲誦《孝經》,七歲通《論語》,年少知名,落筆成章,有神童之名,樣貌還生得面若好女。




如今雖只有十七歲,在河東也算得上是個人物。




更令人稱道的是,十七歲的藺遙,去年就被裴期征辟入府,在裴期身邊任職主簿,掌機要文書。




這麽小的年紀,卻擔此要職,裴期對其的信任愛重可見一斑。




東方穆去見了裴期的心腹?




蕭決将此事在心底琢磨了一遍,直覺覺得,此事與郁修脫不了乾系。




這是在蕭家手上吃了虧,想要尋昔日舊友,一塊來打他?




蕭夫人又道:“伯垚說,東方穆走後,藺遙就開始暗中打探與蕭家有關的一應消息,包括我們挂在伯垚名下的馬場,商鋪,甚至還調查了……丹陽謝氏。”




聽到前面,蕭決尚且平靜。




如今蕭家割據揚州,引來各方矚目是意料之中。




但聽到後者,他眉尖蹙起。




蕭決對上首的蕭太公道:“您還讓她來議事,做我夫人沒享到什麽福,倒是首當其中被人盯上了。”




蕭太公笑道:“當時,謝公剛提議寫檄文讨伐琅琊王,你夫人便立刻落筆成章,一篇檄文寫得鞭辟入裏,雖挂在謝公名下,卻也天下皆知,謝家如何不引人注目?”




說罷,蕭太公又有些若有所思。




郁修正攻荊州,最怕的就是腹背受敵。




如果依謝蘭莳所言,裴期對她有意,郁修會不會将這個消息出賣給裴期,好讓裴期來對付阿決,以此争取時機?




夜風陣陣,揚州剛露秋意,而遠在西北的雍州早已一片蕭瑟。




秋葉随水落入渭水,從南邊乘水而來的信箋,正靜靜擱置于司隸校尉府的書案前。




藺遙輕嗤道:“……數月之前,琅琊王剛得揚州,何等風光,如今竟然叫蕭家人在眼皮底下藏了三千死士,硬生生翻了天,連家眷也落入敵手,實乃笑話。”




十七歲的少年身量纖細,一襲青衣,尚未到束冠的年紀,只以玉簪束發,面若傅粉,頗有些雌雄莫辯的美麗。




只是那張過分秀氣的臉上神色乖戾,眼尾輕挑,一眼望去,全然一副恃才傲物的輕狂。




他看向鯉魚池邊的青年。




忽然,藺遙一轉譏諷語氣:




“……不過,琅琊國雖失耿參等一乾上将,但畢竟還坐擁三州之地,府君,其實也可以應下郁世子的提議,鏟除蕭家在雍涼一帶的馬場、商鋪,出兵相助,與琅琊國一同瓜分荊州,荊州樞紐之地,能分得兩郡,以我之見,也是一樁好事。”




一把魚食撒入池中,彩鯉一擁而上,藍袍青年默然視之。




“老師那邊的消息,可探聽到了?”他問。




藺遙神色忽閃。




他道:“……暫無進展。”




“還是不知道老師為何會答應見琅琊王?”




藺遙望着那個背影,定了定神道:“興許只是琅琊王重金打動了那幾個颍川名士,這才借他們說服了王雍老先生,沒什麽特別的。”




“是嗎?”




那青年淡笑道:




“琅琊王若是不去汝南,蕭家未必能成功起事,耿參他們也未必會死,如此說來,倒是他自己花錢給自己掘了條死路?”




藺遙心頭跳了一下,疑心府君是否知道了什麽。




但東方穆自己親口所說,鐘馥在揚州的消息,他只告訴了自己,府君并不知道鐘馥還活着的事。




當然,他不說的前提是——




藺遙能夠說服裴期,出兵援助郁修。




想到這裏,藺遙心中暗恨。




那個鐘馥竟然還活着!




鐘馥才是府君真正的少年至交,以府君和鐘馥的交情,倘若他知道鐘馥在世,一定會想盡辦法尋回鐘馥,到那時,司隸校尉府中,哪裏還有他藺遙的位置?




裴期淡聲開口:“準備一下,過幾日我要出趟遠門。”




藺遙心裏咯噔一聲,背脊瞬間出了一層薄汗。




“府君!揚州去不得——”




“我為何要去揚州?”裴期回過頭,眯了眯眼,“揚州又為何去不得?”




藺遙被這一眼看得頭皮發麻。




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我那個堂兄蕭決,最是心狠手辣,他與那些游俠,一貫私交深厚,倘若府君行蹤走漏,只怕,他會派游俠刺殺您。”




蕭決,蕭定謀。




裴期記得,自己在長安時便聽說過這個人。




大周名将有半數都出自羽林衛,這個人,在能人輩出的羽林衛中也是翹楚人物,回回都試皆為第一,本事不容小觑。




裴期素有大志,這等人物,自然有心招攬。




只不過後來涼州羌亂,羽林衛提前被派去涼州出戰,之後又天下大亂,此事便被抛諸腦後。




不料如今已随他祖父割據揚州,建功立業了。




可惜,揚州地大而不實,兵多而不強,蕭決雖得揚州,又何足挂齒?




裴期淡淡收回視線:“我欲往汝南一趟,去見恩師,至于郁子慎,你拟一封書信給他,約他在汝南一見,聯手之事,再做詳談。”




詳談?




到底是允還是不允?




一想到汝南與壽春相距并不算遠,藺遙不免憂慮。




他垂眸看向池中散去的鯉魚,忍不住想:




人既死了,最好就死得乾淨些,若非要陰魂不散,就別怪他送這位天下聞名的名士一程了。




作者有話說:




燃盡了……本章掉落200紅包!府君/使君都是漢魏稱呼地方長官的稱謂,使君稱呼太廣泛了,既然都大boss了稱呼也特殊一點吧,另外,雍州的地理位置就是長安那邊,下面是益州,右邊是荊州,再右是揚州,大概這麽想象就可以啦~【關于更新的問題】1.身體原因,寫妖鬼那本就留下病根了,寫一本嚴重一點,寫這本感覺身體損傷已經有點不可逆了,所以不得不時不時請假2.這本屬于用心不一定寫得好,不用心一定不好看,基本要花之前兩倍的時間構思,所以會慢一點,都是我能力有限的緣故,感謝大家包容,之後不再反複講這件事,總之不更一定請假,沒請假就是多晚都更!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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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摧不折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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