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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美人(二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5章 第 75 章 美人(二更
江霧茫茫, 載着南北貨物的船只穿行霧中,豫荊兩地解除封禁的渡口随着戰事平息,又恢複了往日繁華。
“——我都聽說了, 蕭家也真敢動這種厚顏無恥的念頭啊, 蕭定謀呢?他是死人嗎?這種時候跑到颍川去剿什麽匪,我看是他自己想納妾吧!”
獵獵朔風吹過,薛涉繞過腦後的赤紅抹額随風招展, 映着雪光, 頗有幾分英俊明秀。
只是眉頭聚起丘壑,出口嚣張,又令他添了些纨绔氣。
“他也不想想, 若不是你替他出謀劃策,荊州能那麽容易打下來?若不是你, 就蕭決那個狗脾氣,老師連正眼都不會看他,還能讓他借老師與長陵決裂的光, 在汝南士族面前露臉?”
薛涉雙手環臂,越說越怒:
“他能娶你純粹是琅琊王作的孽, 還敢讓你與其他姬妾共事一夫, 真是給他臉了……我看你乾脆今日就随我一道去益州,再帶上你那個很會管織坊的盛家阿姊,咱們北出隴右, 把他們蕭家的老巢打下來——”
後面的韓摧氣得怒目圓睜。
偏偏薛涉話說得又快又密,連蘭莳都沒找到插嘴的機會, 旁邊的錦書甩了甩蘭莳送她的新算盤。
纖手一撥,錦書認真計算:
“我覺得可行,明年開春增加桑田, 擴建織坊,廣招織工繡工,按我們之前預估,半年可得十五萬匹蜀錦,足夠七八萬大軍打一場仗了,糧食就從漢中的屯田出,離前線近,路上運輸損耗也小……”
韓摧聽得腦門冒汗。
這聽着怎麽不像是臨時起念。
這位桓女公子平日都在琢磨什麽呢?
蘭莳倒是姿态閑适地聽着,一貫冷淡的眼尾勾着一弧笑意,眼中意味似是欣慰似是寵溺。
見她這副模樣,薛涉面上蓄着的那層薄怒也漸漸散去,神色含了幾分難以言說的複雜。
“蘭莳,你真的想好了?”
從前他還可以自欺欺人,認為蘭莳只是為了向郁修複仇,才會委曲求全地嫁給蕭決。
但經歷了汝南這一場驚變,薛涉旁觀者清,看着這二人之間的情意與日俱增,與當初在揚州時,又是完全不同的厚度。
蘭莳靜靜望着他:“你想說什麽?”
薛涉嘆了口氣:
“蘭莳,你雖然聰慧,但到底不是真兒郎,不明白做男子的道理,即便蕭決對你真心,願意事事向着你,捧着你,冥冥之中自會有一股力量叫你吃虧,你……你明白嗎?”
即便蕭決來日真的問鼎天下,做皇後,做太後,也不過是替蕭姓天下看家守業。
這絕不會是鐘蘭卿的追求。
卷着江潮水霧的朔風冷得刺骨,蘭莳挽了挽被江風吹亂的鬓發。
“你我在太學之時,諸子百家皆有涉獵,商鞅變法,為的不是他的國家,強的不是他的君主,明知如此,仍然舍身忘死,最終車裂而亡,一生毀譽參半,若為君王,或許不值,若為自己的理想,他死而無憾。”
少年雙目忽而一顫。
錦書也緩緩握緊了手中算盤,望着蘭莳的眸色漸深。
她忽而開口:
“你若為信陵君,我便為侯贏,到了益州,我一定會盡我的全力做出一番成績,不會叫你的犧牲白費。”
錦書心知肚明,她能去益州做錦官令,靠的并不是薛涉。
益州勢弱,蕭家強盛,蕭決軟硬兼施,給了足夠的好處,薛涉才能說服益州接受她做這個女官。
錦官令是個肥差,交給她,蕭決和蘭莳必定為此承擔壓力。
她不能推辭,也不願推辭。
那麽,就只有将這趟差事做得無可挑剔,站得足夠穩,足夠不可替代。
倘若蘭莳選擇不再入朝為官,那她就做她的爪牙。
為她紮根權勢深處。
為她完成她的未竟之志。
薛涉也感慨道:
“你們丹陽謝家,的确是沒幾個後輩能指望了,我倒覺得我們益州雖小,但也不是沒有一争之力,倘有一朝發達,你再來投我,我定賜你七八個英俊虎贲,個個不輸蕭決。”
立在後頭的韓摧倒吸一口氣。
這怎麽說話的?
少君龍骧虎步,英俊非凡,除了出身差了點,不像他們去過太學,一個個經學傳家,也不至于遍地都是吧!
蘭莳笑道:“這話讓蕭決聽見,他又要鬧了。”
“你懂我意思就好。”
薛涉沖她擺擺手。
分水入江,兩人登上了去往益州的商船。
寒江映着岸邊白梅,天地壯闊蕭索,薛涉立在船頭,在白浩浩的霧中遠眺渡口。
那道身披狐裘的身影後頭分明跟着數十名甲兵,看上去卻仍舊清冷羸弱,孑然一身。
不知為何,薛涉喃喃起了個頭:
“公無渡河,公竟渡河……”
說到此處,又似乎覺得後頭的話不太吉利,只得戛然而止。
有蕭決替她保駕護航。
她豈會做那個堕河而死的白首狂夫呢?
一縷白梅香漸漸飄遠,揚州九江的壽春城內薄雪載舟,帶來了遠方的消息。
年關将至,九江太守閻信宅內,一群出身隴西、跟随蕭太公多年的隴西舊部正聚在一起宴飲。
笙簫舞曲雖熱鬧,然而在座衆人卻心不在焉,氣氛并不和緩。
座上一人道:“荊州徐夫人的事,少君果真還是拒了嗎?”
閻信低頭剝着荊州江陵送來的橘子,點了點頭。
“也不奇怪,定謀眼光一向就高,”又有一人道,“當初關隴四大家的隴西李氏想許一女給他,他不就嫌人家長得不漂亮嗎?十二歲便如此,何況現在。”
一位滿面胡須的中年武将笑道:
“說起來,當年他在長安被那位謝女公子非議,回了涼州,還說定要找個比她更漂亮的夫人,不料真讓他娶着了謝女,真是緣分天定……”
上首剝橘子的閻信掃來一眼,後頭的話沒了聲音。
有人輕咳一聲,接話道:“老閻,新派去益州的那位錦官令,果真是少夫人身邊的女婢?”
“不止如此,新繼任的汝南太守許純,也是這位少夫人的妹夫。”閻信道。
許純名義上僅為汝南太守,實際上蕭決卻給了他都督豫州事務的權力,已算是豫州實際上的州牧。
撕去橘肉上的經絡,閻信沉聲道:
“荊揚兩州到底是他們本地士族的地盤,如今雖恃兵強馬壯鎮壓,但咱們想要紮根卻是不易,不過眨眼功夫,豫州便又落入了這些揚州士族手中,長此以往,只怕咱們這些人便無用武之地了。”
聽到最後,在座的隴西部将面色紛紛凝重起來。
他們都是從涼州起便跟随蕭太公的舊人,出生入死也有二三十年。
蕭決和蕭平晏兄弟二人,自幼便稱他們為伯伯,有的教過蕭決耍槍,有的在戰場上舍命救過蕭平晏,情誼何等深厚。
當初蕭家被迫離開涼州,他們更是不惜背井離鄉,也要追随蕭家人至此。
有句話道,不患寡而患不均。
昔日屈居琅琊王麾下,彼此同舟共濟,并無雜念,可如今一朝勢成,倒讓這些小輩後來居上,将他們排擠得幾無立錐之地,這如何叫人不計較?
當然,這話不好直言,有人開口:
“定謀本該在沛郡招兵買馬,怎會突然去了汝南,九死一生與司隸校尉裴期交鋒?”
“我聽聞與謝女有些關系。”
“許純之妻,她那位堂妹不是正在汝南?大約是為了探親。”
“定謀糊塗啊,如今是什麽時局?他可是蕭家僅剩的血脈,豈可因一女郎之言以身犯險?”
“是啊是啊。”
“到底年輕氣盛,容易被女色蠱惑。”
座上衆人議論紛紛,越說越有幾分情緒,自己卻渾然不知,他們這場議論與當年藺家的景象何其相似。
閻信放下手裏的橘子,終于擡起頭來。
“這位少夫人實在太得蕭家上下看重,長此以往,蕭家軍政大事都在她一念之間,恐生禍端,少君若不願納徐夫人,就從我們隴西的女郎裏挑一位,豁出我這張老臉,也不能再容這位少夫人一家獨大了。”
壽春城裏遴選美人之時,不出三日,消息就傳到了颍川的深山之中。
數日與颍川賊匪纏鬥,蕭決晝夜枕戈待旦,連換洗衣裳的時間也沒有,弄得一身灰頭土臉,與山匪也并無太大區別,更和韓摧心目中英俊神武的少君天壤之別。
若是蘭莳在,他倒是願意收拾一二。
可惜莫說蘭莳的影子,就連書信也數日不見,望穿秋水,蕭決倒也總算領悟到這四個字的意思了。
衛骁将壽春送來的消息說完,見蕭決難辨喜怒,想了想道:
“少君也莫怪我父親他們,這段時日駐守揚州,咱們涼州的人在那些揚州士族跟前吃了不少暗虧,大家夥都不太痛快,難免遷怒少夫人,這才想出這一招而已。”
“我心裏有數。”蕭決借着月色磨刀,寒刃映着他一雙明銳的眼。
只要涼州一日不能回,這樣的矛盾便一日不能消。
甚至還會越演越烈。
如今不管怎麽做,都是揚湯止沸而已。
蕭決道:“不算什麽大事,人要是送來,我就當找我做媒,軍中那麽多光杆,比我缺婆娘,閻伯伯那邊,我再親自賠罪便是。”
衛骁聽他這麽說,心道這也算是個好辦法。
不過也有些犯嘀咕,忍不住問:“那少君,日後真不打算納妾嗎?”
“你家少君倒是想——”
蕭決混不吝地笑了笑,往磨刀石上倒了一捧水。
“我怕我納一個,她能找來二十個想娶她的人,到時候咱們蕭家就熱鬧了。”
“少君盡胡說。”
衛骁并未跟着去汝南,不知這段時日在汝南的精彩,只道:
“那位郁世子遲早被擒,除了他,還有哪個男人能做少君的對手?”
蕭決冷嗤一聲。
他看多得是。
“不過也是奇了,”蹲在一旁的衛骁忍不住撓頭,“南陽颍川都搜了個遍,那個郁世子,怎麽毫無下落,究竟去哪兒了呢?”
蕭決不語。
恰在此時,有人滿面春風來報:“少君,找到郁修的下落了。”
意料之中的事,蕭決頭也不擡。
“知道了,誰能擒他,生死不論,我必有重賞。”
那人笑道:“那少君可得厚賞少夫人了,聽說郁修這趟原來是欲往青州搬救兵,幸被少夫人攔下,真是兇險至極啊!”
磨刀聲驟然一頓。
深林處,蕭決緩緩擡起頭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誰的名字,一雙眼猶如水洗般黑亮,盯着前來報信那人道:
“兇險至極?很好笑嗎,你在笑什麽?”
作者有話說:
報信軍士:打勝仗了,嘻嘻也是他:被恐吓了,不嘻嘻不會有為了姬妾美人吵架,或者吃醋雌競,又或者蕭決和女配接觸之類的劇情,安心本章掉落100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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