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 第 38 章 死鬥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8章 第 38 章 死鬥
薛涉貴族出身, 平日身邊往來的都是談吐文雅的名士,開口罵人不過“豎子”“鼠輩”“爾母婢也”,何曾聽過這樣粗鄙不堪的話?
他張了張口, 想要反駁。
可每一句反駁的話都難以啓齒, 實在超出他自幼受到的教養。
薛涉臉漲得通紅,他素來口齒伶俐,沒想到竟也有被人罵得還不了嘴, 支支吾吾的時候。
這種地痞流氓, 竟是蘭莳的夫君!
薛涉怒視身邊武将一眼:“愣着做什麽,等他再跑嗎?還不動手!”
轟隆——!
雪刃伴随着驚雷聲劈開漆夜。
蕭決三面被人圍住,利刃已經懸在了他的頭頂, 除非他生出三頭六臂否則絕無可能同時應對。
但蕭決并未錯開視線。
被他雙目所懾的軍士在某個瞬間渾身一僵。
他不明白這個人怎麽會有這樣沉靜寒冷的眼神,仿佛此刻做困獸之鬥的人并不是他, 而是自己,自己才是那個即将被頭狼咬斷喉管的獵物——
下一刻,那人的面龐近在咫尺。
雨水在刀尖潑墨般甩了出去, 擋住他視線的卻是噴濺而出的血,整個世界前所未有的震蕩、颠倒。
噗通, 一顆頭顱悶聲砸在了泥水裏。
所有人呼吸一凝。
說來漫長, 但對置身其中的人而言,一切快得連眨眼都會錯過,甚至那具失去頭顱的身體尚未倒下, 蕭決竟已經又提刀與數人交鋒幾個來回。
大雨中,铿然脆響此起彼伏, 滿場皆是兵刃相撞、血肉橫飛的聲響。
薛涉臉上怒色盡褪,換上了一種肅穆神色。
“他大爺的,他再裝纨绔試試看呢!”他咬牙切齒地暗罵道。
薛涉動手之前并非沒做過準備。
他不信郁修給的情報, 自己派人打聽過。
蕭決雖是六郡良家子裏選拔出的羽林騎,在涼州也跟着蕭太公上戰場,但一直以來,他實際上只率斥候營。
行軍打仗時,蕭決負責偵查敵軍多,上陣殺敵少,蕭家義子蕭平晏才是鷹揚騎實際上的統帥。
薛涉原以為這是因為蕭決本事太差,不堪重任。
隔着雨幕,他眼中倒映着那道大開大合的身影。
三人剛将他合圍住,下一刻,蕭決竟踩着陡峭山壁而上,随即又反身借力,蹬壁一躍,蕭決攜悍然力道劈砍而下,瞬間将這三人枭首!
薛涉身邊的将領如臨大敵道:
“此人身手靈活,毫不畏死,天生的殺将,蕭太公讓他做斥候,只怕并非覺得他無用,而是太有用了,公子,剩下這點人困不住他,您還是帶着人先——”
“不行。”
雨水沖刷着薛涉冷白如玉的面容。
“蕭決不死,如何讓蕭平晏對郁修父子恨之入骨?又如何将蕭家軍收入我麾下?”
他原本打算今晚殺了蕭決,再栽贓給琅琊王。
現在蕭太公病重,蕭平晏算半個蕭家人,他有資格號令蕭家軍。
在喪親的憤怒之下,蕭平晏未必不願跟他入益州。
只差一步。
薛涉死死盯着刀刃叢中的身影。
倘若今夜放跑了蕭決,他和郁修父子說不定會暫時放下恩怨,矛頭直指益州。
父親的心血,家臣的數十年苦心經營。
還有在亂局中偏安一隅的益州百姓,都将被他拉入萬劫不複之地。
薛涉倏然拔刀。
“你護我左右,我親自上。”
這些軍士雖是精銳,卻非死士,戰場上生死搏殺,主将若龜縮在後,領着軍饷的軍士憑什麽舍生忘死?
他現在親自上陣,或許還有翻盤的希望。
薛涉抹了一把臉上雨水,從斜坡縱身越下。
“公子——!”
蕭決并未回頭,只聽這一道驚懼喊聲,似有人踩着泥水疾步朝他奔來。
铮——!
虎口傳來發麻的震感,這一刀力道十足,蓄滿憤怒,将蕭決一連壓退數步。
蕭決眉心蹙了一下。
受了箭傷的左肩已經完全失去知覺,每一次揮劍,都要靠腰腹帶動全身的力道,體力消耗得格外快。
薛涉卻是剛出鞘的利刃,勢頭正猛。
“蕭決,都到這個地步了,你怎麽就不肯死呢。”
後半句幾乎是從薛涉齒縫裏擠出來的。
蕭決盯着他脖頸上的青筋,腦海裏卻不合時宜地浮現出一張雪白的臉。
那張臉,纖弱得如一朵迎風浥露的蘭花。
卻又有一雙鬼火幽幽的眼。
蕭決有時覺得,她脆弱得需要人攏起五指小心對待。
可有時候,又覺得她內心深處燃着一團不熄的火,如果沒有人阻攔,她能把自己燒得一乾二淨。
“拖家帶口的,不敢死啊。”蕭決笑了笑,“薛公子不是一樣嗎?你這樣金尊玉貴的人也搞得如此狼狽,不都是為了背後的親族家臣?”
薛涉:“既然知道,何苦做無謂抵抗?今日你我二人必死一個。”
蕭決橫刀格擋,刀鋒離他脖頸不過三寸。
“想讓我死還不簡單?這一刀砍下去我就死了。”
豎劈下來的刀再近一寸。
蕭決眼神未有絲毫動搖,漆眸閃着血光:“砍——啊——”
薛涉脖頸青筋迸起,用力得渾身骨骼都在咯咯作響。
“……砍不下去是吧。”
喘.息粗.重的蕭決深吸一口氣,森然一笑:
“那就輪到我了。”
一道猛然加重的力道從虎口傳遞而來,将薛涉的刀逼退回半臂的距離。
但這不過是一瞬的爆發,薛涉心知蕭決體力不夠,這一下必定再無與他僵持之力。
可誰料下一刻,蕭決微微後仰,蓄力猛地用頭朝他砸來!
嘭!!
驚天動地的一聲。
薛涉幾乎疑心自己的顱骨都被他擊碎,他根本沒料到還有這種陰招,整個人像被錘子一錘砸倒在地。
蕭決卻不能像他這樣就地休息。
他一把抓着頭暈目眩的薛涉,直接拖到旁邊的陡峭山坡踹了下去,自己也緊跟在後。
雜草亂石胡亂擊打在身上,兩人在暴雨中混着泥流一路滑下。
重重墜地時,薛涉疼得冒出一身冷汗也不敢停,立刻要去搶蕭決落下的刀。
“別動——”
寒芒一閃,冷刃貼在了薛涉的喉間。
泥水嗆進喉管,蕭決猛地咳了好幾聲,扯得肩頭傷口撕心裂肺的痛。
好一會兒,他才喘着粗氣,再度開口:
“……你們怎麽找到這裏的?”
薛涉見他張口問的是這個,眸光微閃:“你真的在養死士?”
否則蕭決不會在這種關頭還關心這個問題。
蕭決聽他這麽一說,心裏就有底了,看來薛涉他們并不知道死士藏匿的具體位置。
他們只猜到有可能在山裏,所以在半山腰這條必經之路伏擊他。
“想去告密啊公子哥。”
蕭決反手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臉,倨傲道:
“你沒這個命了。”
仿佛受了什麽奇恥大辱,薛涉臉色驟變,眼神憤怒得要将人千刀萬剮一般。
蕭決不以為意地嗤笑一聲。
薛涉的部下還有可能追上來,反正人質在他手裏,亂跑不如休息,此刻他必須優先恢複體力。
因此他往後挪了挪,這片胡枝子勉強能避點雨,至于薛涉,仍被蕭決用刀架着脖頸,坐在泥水裏淋着。
“你跟謝蘭莳怎麽認識的?”
薛涉眼尾抽了一下,萬萬沒想到他會在這種時候問這種問題。
蕭決自己也有點意外。
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此刻瞧着薛涉的臉,他沒想到湧上自己心頭的會是這個問題。
薛涉道:“關你屁事。”
“我這會兒是不會殺你,”蕭決笑了笑,“但閹了你不妨礙拿你做人質。”
“……”
薛涉捏緊了拳頭。
視線在蕭決腰上的短刀上一瞥,回想起方才他殺人如草芥的模樣,薛涉不懷疑他這話的真僞。
但雨聲淅瀝,蕭決仍沒聽到薛涉開口。
還挺講義氣。
“看來認識的方式不同尋常。”蕭決抽出短刀,頭也不低,把玩着那把鋒利刀刃,“那位郁世子跟她,也是這樣認識的?”
寒芒在他指尖飛轉,薛涉目光不自覺被吸引,支起的那條腿想放下并攏,但又有點抹不開面子。
蕭決問:“你傾慕她多久了?跟她關系好到什麽地步?有沒有牽過手,有沒有抱過她,有沒有互送什麽信物,私定什麽終身——”
薛涉回過神來。
“說什麽呢。”他擰起眉。
蕭決見他抗拒之意不似作僞,心下微松。
但下一刻便聽他道:“當然有啊。”
指尖飛轉的短刀驀然一頓,蕭決握着刀柄,眼眸濃黑。
薛涉見他不爽,頗有種扳回一局的痛快,淋雨也淋出了一種運籌帷幄的從容。
“不過,我不是傾慕,我那是敬仰,我跟蘭莳也不是什麽情情愛愛,我跟她,是我交不出五經博士罰我寫的骈文詩賦,她替我連夜寫了十篇的關系,是管她叫過阿父的關系,你明白嗎?”
蕭決知道謝蘭莳做過公主伴讀,有點才學不奇怪。
她替薛涉捉刀,也總比薛涉給她寫情詩豔賦要好。
只是……
好煩。
薛涉這副嘴臉,竟然比方才叫喊着要殺他時更煩了。
“你還是沒回答我的問題。”蕭決臉色冷如寒霜,“她在長安深居簡出,你和郁修,是如何認識她的?”
蕭決隐約覺得,這才是他總覺得謝蘭莳與尋常女郎不太一樣的關鍵所在。
不弄清這個問題,他就無法全然信任她。
更無法将蕭家的身家性命交給她。
然而說到這一點,薛涉又閉上了嘴。
蕭決:“快點說,別考驗我的耐心。”
薛涉冷笑:“命都快沒了,你以為我在乎這個?”
“誰說你一定沒命?你畢竟是我妻子的好友。”
蕭決望着他驀然亮了幾分的眼,模棱兩可道,“當然,也不一定有命,畢竟我不想有你這種兒子。”
薛涉臉色驟變:“你占什麽便宜呢——”
倏然一聲穿破空氣的利響。
沒等薛涉反應過來,一只大手猛地摁下他的頭,緊接着肩上一空,架在脖頸上的刀斬落斷箭兩節。
這箭不是沖蕭決來的。
薛涉盯着箭頭想,這林子裏還有第三波人。
作者有話說:
下章切蘭莳那邊~這章本來是決子哥耍帥的,結果打着打着又變打小三了,理解一下妒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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