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8章 第 58 章 盟約(雙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8章 第 58 章 盟約(雙更
江水潺潺, 岸上布幄設席,雙方親兵列于岸邊。
郁修放眼望去,為首那個沉穩偉岸的武将, 想必就是傳聞中的夏侯隋。
此人是潼關一戰的功臣, 也是裴期的親信猛将,卻不知為何,在大勝後被派去最危險的并州。
直至半年前, 夏侯隋在并州打了勝仗, 這才被裴期調回了雍州。
郁修寥寥一瞥,收回目光,看向對面正襟危坐的二人。
郁修:“……一別三年, 裴府君身邊真是俊彥雲集,不知這位又是哪家高才?”
盡管不知緣由, 但那雙陰鸷冷漠的眼中隐約藏着一點惡念,這種惡念不止針對藺遙,似乎也投向了他身旁的男人。
果然和傳聞一樣, 此人在太學裏是鐘馥一黨,與府君關系微妙。
藺遙心下不悅。
“司隸校尉府主簿, 河東藺遙, 字子邈,拜見琅琊王世子。”
少年身形清瘦,個子高挑修長, 肌膚之雪白連尋常女郎都不及,再加上舉止衣着, 即便五官不同,乍然一看,的确有幾分形似。
郁修扯了扯唇角:“原來你就是藺遙。”
之前他派東方穆聯絡藺遙, 以鐘馥的消息,威逼藺遙相助,卻只知他頗受裴期重用,并不知道藺遙的樣貌。
原來他長這副模樣。
難怪裴期會破例擢升這個少年。
視線一轉,正對上裴期那雙靜水流深的眼,無波無瀾,卻似乎能望入人心深處。
裴期道:“對我的主簿很感興趣?”
“早聞藺家有神童,才高八鬥,比肩鐘馥,當然感興趣。”他語氣譏诮,顯然是在反諷,藺遙眸光毒辣地瞧着他。
裴期:“子邈之才,哪裏比得上琅琊國的幕僚?聽聞僅憑一本注書就叩開了老師府上的大門,這樣的高才,我倒想請子慎替我引見一面。”
郁修剛上揚的唇角漸漸放平。
他還真是敏銳,但凡露出一點與蘭莳有關的蛛絲馬跡,就死抓着不放。
郁修譏諷道:“既然好奇,拜訪老師之時,沒有細問一番?好歹也是老師的女婿,視你為半子呢。”
額頭上還殘留着結痂的疤,白玉微瑕,裴期神色平靜地撫了撫那道傷,淡聲道:
“女婿的身份若如此好用,荊州早已是你的囊中之物,你我何須今日在此碰面?”
被他三言兩語戳到痛處,郁修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們兩人都太熟了。
少年時在課業上明争暗鬥,太學同屆前三的席位只在他、裴期和蘭卿之間流轉,敗給蘭卿他無話可說,可敗給裴期他卻是百般不願。
所以當初父親郁馳鎮壓叛軍有功,官拜兖州牧時,最勤于課業的郁修,也是第一個離開太學的人。
他知道,秩序在滑落,舊王朝在崩塌,死讀經學的文士即将一文不值。
他要抓住天下勢力重新洗牌的時機,這有可能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機遇。
——如果不是蕭家,如果不是蕭決,今日之琅琊國,又豈是一個區區司隸校尉能及?
思及此,郁修恨意更深。
有那麽一瞬間,他幾乎想将蘭莳的身份說出來,讓裴期與蕭決這二人去争,去殺,讓他最恨的兩個人一起毀滅。
裴期看着對面晦暗不明的神色。
郁修道:“……你出糧草兵械,我出戰船水軍,打下荊州後,南陽郡、南郡兩郡歸你,餘下五郡歸我。”
裴期面色不改:“若是兩郡,我只出糧草。”
郁修:“貪心不足蛇吞象,南陽郡一郡便可抵兩三郡。”
裴期:“關中運糧這條線是水陸聯運,損耗巨大,你若覺得這是貪心,何不讓你父親從兖州給你運糧?”
“……”
涉及到糧錢軍械,任憑怎樣的名士,也絕無風度可言,只會锱铢必較到極致。
一番拉扯,到了黃昏時分才最後敲定。
二人對着江水,按照時下規矩,歃血為盟。
青衣少年奉上一碗牲血後退下。
郁修朝那個方向掃了一眼,忍不住冷嗤道:
“東施效颦,有意思嗎?”
裴期眉眼淡淡,江風垂着他寬大袍袖,頗有昔日太學時風雅名士的從容風度。
“子邈天資聰穎,我心憐之,只要好好磨練心性,未必沒有一番成就。”
“到底是憐他才學,還是憐他形貌?”
郁修垂眸看着碗中鮮血,漾動間,想起了昔日宴上的蒲桃酒。
“裴長陵,我還記得你當年對我說,你心悅于蘭卿,你是一直都好男色,還是遇見蘭卿之後才如此?”
他們少年時常常一同赴宴,喝得酩酊大醉,抵足而眠。
蘭莳永遠是那個最克制的人,但她也有不慎醉倒的時候。
那時郁修夜半醒來,榻上只有酣睡的薛涉,不見裴期和蘭莳的身影。
他四處尋找,推開側間的門,見到的是蘭莳的衣帶散落,裴期俯首欲吻的場景。
郁修當即血湧上頭,揮拳朝裴期而去。
裴期卻只是蹭了蹭唇邊血跡,平靜地對他道:
惡心?我心悅蘭卿,願意為他一試,你若不敢,就別來礙事。
郁修至今能回想起那時的震撼。
他的确不敢。
即便再仰慕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可想到衣袍下是一具與他一模一樣的身軀,想到具體要如何行事,他就控制不住地作嘔。
哪裏想到數年後峰回路轉,竟讓他發現了蘭莳真正的身份?
裴期沒有看他,只道:“武帝有韓王孫,哀帝有董司馬,周室子弟好男色之名天下皆知,郁子慎,這個問題,回去問問你家長輩吧。”
郁修不為所動地冷笑。
一想到裴期至今蒙在鼓裏,甚至還有可能因此而寵幸男人,郁修心中湧起一種扭曲的快意。
以指蘸血,塗于嘴唇,盟約即成。
心懷鬼胎的二人毫不猶豫,轉身離開,似乎生怕晚一步就會遭到對方伏擊。
黃昏時分,船上懸起盞盞燈火。
船艙內,藺遙端上一盞熱茶,對燈下看書的裴期道:
“府君,既然盟約結成,後續自會有屬官負責,我們是不是也該回雍州了?”
“洛陽天子的事,剛查得有些眉目,還不急。”
裴期以手撐頭,握着一卷書翻看,腦海裏卻是方才郁修的古怪神色。
“汝南許氏相邀已久,暫去拜會幾日吧。”
-
汝南王雍的學館近日十分熱鬧。
不知從哪兒來了個游俠,自稱涼州天水人士,欲拜王雍為師。
這本來也是常事。
盡管王雍早已不收親傳弟子,但王家的私學仍秉承有教無類的信條,不論出身,只要品性過關,能交得起束脩,學館都一概收之。
這樣的私學,汝南颍川都有不少,這也是颍汝兩地文氣昌盛的緣故。
不過這位游俠卻似乎意不在入學。
每日午後,學館無課時,學子們都會聚在一處閑談天下大事。
那位游俠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就挑在這個時候拜訪。
來了倒也不客氣,大搖大擺地旁聽他們的談話,末了還插上一句:
“——依我看,如今真名士誰會留在沛國,留下來的都不是真名士。”
話音剛落,往往就有看他不順眼的人立刻反駁。
“足下這話太絕對了吧,雖說沛國已改沛郡,和下邳一道落入了涼州蠻夷之手,可若論名士,卞回、齊卓、馮砀,這些人哪個不是經天緯地之才?無人征辟他們出仕而已。”
“正是,之前下邳水患,不就是馮砀他們家派了莊園上的僮仆兵丁去加固河堤,疏通淤泥嗎?”
“之前太守要加賦,也是卞公帶着人去勸,好說歹說,才推到今年春耕之後。”
蕭決在一旁默默記下這幾個名字。
又過一會兒,聽到他們議論起幾家豪族,蕭決語調尖刻地插話:
“——吳志也算沛郡首富?他女兒出嫁,才陪嫁僮仆兩百,還不如我們天水一個豪族家仆。”
這話頓時又激起民憤。
“你懂什麽!他女兒那是跟人私奔被抓回來,面子上過不去,這才只給了一點陪嫁,送她與她那情郎自立門戶而已。吳志還不算富?整個豫州就他家,還有他那幾個親家最富!”
蕭決咧嘴一笑。
這麽有錢,還跟他哭窮,不肯收容流民,等他過些時日回了沛郡,再跟這人慢慢算賬。
如此一來二去,蕭決在學館不過混了三四日,對回去之後該征辟哪些官員,敲詐哪些豪族,心頭大致有了數。
咨政之才,筆墨文士,老道小吏……名單上應有盡有。
王雍那老頭教出來的學生,雖然品性參差甚大,但混的都是時下最頂層的名士圈子,眼光自然不凡。
回去只需盡力征辟名單上的人,在實踐中考察才學即可。
因蕭決出手闊綽,姿容不凡,幾日連番争辯,倒讓他在學館裏結交了不少朋友。
有人喝多了他帶來的蒲桃酒,拉着他醉醺醺道:
“……我家有一小妹待字閨中,若君不棄,可聘為汝妻,嫁妝百萬……”
“我這人好高骛遠,非絕色不娶,兄臺說笑了。”蕭決微笑着撥開那人的手。
“要絕色還不簡單?”旁邊有人湊上來,神神秘秘道,“諸君随我來,今日就讓你們開開眼界。”
學館內一衆學子整日連只雌蚊子也見不着,一聽這話,紛紛來了興致,呼朋引伴地跟上那人,一路往學館後方的連橋上去。
蕭決慢悠悠跟在後頭。
原來這連橋架在前堂學館和王宅後院之間,站在連橋上,恰好能遠眺院中樓臺芳榭。
時值秋菊盛放,既是出兵征伐的好時機,也是貴族女眷們宴飲賞花的時節。
園中女眷撲蝶的撲蝶,鬥草的鬥草。
有人瞧見了連橋上擠得黑漆漆一片的人頭,以扇掩唇,交頭接耳地取笑着那些學子。
大病初愈的蘭莳正在與人下棋。
“……甄夫人這身蜀錦,花樣倒是新鮮,上個月有個從蜀地來的望族想投奔我夫君,送來的蜀錦料子,還不如甄夫人這身。”
站在面對觀棋的一位夫人,眼光不住地往蘭莳身上瞥。
時下絲帛和金子一樣,是硬通貨,價值不菲的蜀錦更是身份的象征。
身為世族貴胄,若連一身蜀錦做的衣裳都沒有,何以稱自己為貴族?在外交際都擡不起頭來。
蘭莳含笑落子:“劉夫人若感興趣,改日我便将采錦的使者引薦于您,我認識的那位使者剛從蜀地而來,囤貨不少,正愁沒有好買家。”
劉夫人果然大喜,道:
“若得如此,實乃美事,這陣子我夫君受命給郁世子造戰船,工期緊張,眼看就要起戰事了,到時候什麽都缺。”
又有一位蔣夫人道:“可不是,上個月幽州尉遲朔與琅琊王在延津一帶交鋒,貂皮的價就翻了三番。”
馮夫人道:“別說貂皮,連揚州的絹紗都少了,聽我夫君說,揚州在練水師,等荊揚兩地打起仗來,長江一鎖,只怕交州的珍珠也得漲價。”
“是嗎?我買的蜀錦倒是價格公道,一匹才八千錢。”蘭莳溫聲道。
一聽這話,衆夫人興致盎然,顯然都覺得這價格實在劃算。
與蘭莳對弈的楚夫人卻始終緘默不語。
她是汝南太守的夫人,今日受王雍從妹的邀請赴宴。
原本是尋常往來交際,沒想到在這兒見到一位自稱無極甄氏的女郎,,容色一絕,據說喪夫,來投奔嫁進汝南許氏的親戚。
蘭莳又看向劉夫人,笑問:
“造船可是肥差,這一仗打起來,劉夫人買十匹八匹都夠了吧?”
說起這個,劉夫人不免帶了幾分沾沾自喜。
她道:“我夫君一貫清廉,倒也不至如此,不過,這回郁世子命我夫君所造船只數量的确不少……”
“劉夫人。”楚夫人出聲切斷話風,“這位甄夫人棋藝了得,你來替我看看,下一步如何落子?”
劉夫人不疑有它,很快将注意力放在了棋盤上。
蘭莳神色自若,又落了幾子,便自稱身體不适,起身與其他夫人一同賞花去了。
日光下,深藍錦袍泛着一層溫潤緞光,順着那女郎高挑纖薄的身形逶迤鋪地,行走間,一身蜀錦如繁星浮于夜幕,華貴非常。
本就是十分容色,華服一襯,更是十二分的驚豔。
莫說四周的貴婦人,就連橋上那些看不清五官的學子們,也都屏息凝神,望直了眼。
只有蕭決,偏頭朝身邊人問:
“好看嗎?”
帶路來此的學子出神道:“若能得美如此,折壽十年也是劃算……聽說她新喪夫君,你說現在提親,會不會太急了些……哎哎哎!”
猛然被人從後頭一撞,那人往前一沖,差點從橋上摔下去。
蕭決揪住他後領,将人拽了回來,皮笑肉不笑道:
“小心點,這要是掉下去,你這壽數可就直接折沒了。”
“……”
賞菊宴行至尾聲,鋪墊多時,該到了盛婋登場的時機。
趁這些貴婦人被那些金錦、銀錦、織成錦迷花眼時,蘭莳借口離席,往前堂而去。
薛涉、益州來的兩位老臣,還有錦書,正在堂內議事。
見蘭莳入內,這兩位老臣恭敬起身,面含悅色:
“拜見君侯夫人。”
薛涉雙手後撐,對蘭莳抱怨道:
“管管你的前未婚妻行不行?算得也太锱铢必較了,她這個大司農之女可真是青出于藍啊。”
大司農專管賦稅鹽鐵,漕運軍費等,錦書雖與父親決裂,但也不得不承認她這一身本事都源于其父。
錦書面前一排算盤,微微一笑:“薛公子大度,不如再讓我們一成利如何?”
薛涉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蘭莳落座,與兩位益州老臣細談起蜀錦合作之事。
益州負責蜀錦的織造、驗收、定價,盛婋負責打通水路航線,向北方富庶城鎮運販蜀錦,所得利潤雙方均分——這些事宜,早在她養病那幾日,薛涉就與蕭決商議過了。
“……若無戰事,益州現在開始擴大織坊,廣招女工,明年開始,一年可得三十萬匹左右,可若有戰事……”
蘭莳張開手,借炭盆的火取暖。病去如抽絲,她越是着急痊愈,早日離開汝南,這病似乎就好得越慢。
她道:“這個我與蕭決商議過,益州若有戰事,你們出糧,我們出人,可替益州拒敵于西北,絕不讓雍涼的兵馬入蜀。”
那老臣眉頭松開,對旁邊的同僚道:“好,如此益州百姓也可專心種桑養蠶,免去許多兵役。”
“那改日咱們就定下盟書,歃血為盟——”
薛涉擺擺手:“盟書可以,歃血就算了,她既然點了頭,就一定會做到,何須哪些虛禮?”
兩位老臣面面相觑。
他們已經知曉蘭莳的身份,這幾日與蕭家少君相處,觀其談吐見識,行事手腕,也的确有嘆服之心。
但他們家公子對這對夫妻,是不是太過信任了?
照此情形,哪日将益州拱手讓出,只怕都不無可能。
二人憂心忡忡之際,蘭莳與薛涉已一并去向王雍拜別。
她的病好得七七八八,又沒有蕭決那麽厚的臉皮,自然不能一直賴在老師家中,今日便要搬去汝南許氏,她三妹妹家中暫養幾日。
“……你在我們的馬車裏做什麽?”
蕭決一打開車門,見到的就是薛涉那張恬不知恥的面龐。
薛涉:“就這一輛馬車,我不跟你們擠,難道騎在馬上抛頭露面?萬一被人發現怎麽辦?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險來的,不只是馬車,住也得跟你們住一塊,你得負責我的安——”
蕭決攥住他衣襟就将人甩了出去。
來這裏時情況緊急,跟他同乘一匹馬就夠惡心的了,還想再擠一輛馬車,做夢吧。
“蕭定謀!你幾個意思?”車外的薛涉壓低嗓音,扯着他的腰帶惡狠狠威脅,“汝南就是個虎狼窩,我要是被郁子慎抓了,你也別想跑!”
“把手松開!別逼我在這種談經論道之地踹你。”
“——胡鬧什麽!”
臺階上的王雍聞聲而來,薛涉頓時收手見禮。
“再備一輛馬車送他們,薛春陽,再這麽毫無氣節貪生怕死,以後出去不要說是我的學生!”
馬車外終于安靜了下來。
蘭莳倚着車壁,語調散漫:
“我都說了,薛春陽這個人慕強,你把他打服了,還救了他一回,以後都要被他黏上了。”
蕭決理了理衣袍,靠着蘭莳坐下,獨屬于他的氣息與體溫壓迫感極強地占據整個空間。
“看來你是過來人,說說,他以前怎麽黏你的?”
蘭莳閉口不語,身旁的人卻來了勁,俯身越湊越近。
雙眸灼灼,裹挾着不善的侵略性,蕭決探.入她輕裘下,握住她又清瘦幾分的纖腰。
“有我這麽黏嗎?”
他那只手并不安分,隔着一層錦緞也能感覺到滾燙的溫度,熱得幾乎讓蘭莳有些生畏。
她盯着蕭決:“他只是随性,不是不要臉。”
“的确,不要臉的另有其人。”
“你還挺有自知之明。”
蕭決低目掃過她染了胭脂的唇瓣,指腹蹭了蹭。
她身體不好,唇色也格外淺,揉花了口脂,底色淡若白綢,讓人既忍不住憐惜,又想壓上她的唇,舔.弄出幾分血色。
“誰說我了?我是你夫君,對你下流那叫夫妻恩愛,情深意篤,怎麽能是不要臉?”
他舔了舔指腹上的口脂,甜香裏帶了點苦。
蘭莳瞳色微動。
這段時日事情一樁接着一樁,也就是今日見她氣色緩和,兩人恰好獨處,蕭決才生出點旖旎念頭。
他一把攬過蘭莳,下颌抵在她頭頂,撫着她冰涼的發道:
“蜀錦的事,盛婋和錦書辦得不錯,除了賞賜,別的我權且試試,成了再跟你說。造商船運蜀錦,我批了一百萬錢,若是不夠,我再想辦法。”
“嗯。”蘭莳枕着他的肩,想了想,“荊州夾在揚州益州之間,絕不能落入旁人之手,前線有你兄長,我想在後方下點功夫。”
“你看着辦。”
蕭決說着,掌心又開始不安分的游移。
一想到方才橋上那個學子的話,蕭決就忍不住心緒翻湧。
他在涼州邊鄙之地長大,從小與弓馬相伴,早就有懸命鋒刃,捐軀沙場的覺悟,死亡對他而言并不可怕。
可今日他卻忍不住想——
假如他真的死在她那些仇敵的前面,她勢單力孤,身體又這樣不好,要如何應付那些豺狼虎豹?
行駛一路的馬車停在了許宅外。
四下安靜下來,唇舌交.纏的啧啧聲格外鮮明,明知道這點聲音不至于被外面的人聽見,蘭莳仍耳尖微熱,掙紮起來。
“……你掐我。”
蕭決松開她,呼吸紊亂,被蘭莳扯松的衣襟下赫然擰出了一塊紅痕。
他并不覺痛,反而眸色極亮,興味盎然。
“又跟別人說你喪夫,現在又掐我,膩了是吧。”
蘭莳被他親得有些氣窒,沒工夫理他這種廢話,只顧得上喘.息。
蕭決被她瞪得通身舒暢。
替她理好鬓發後,蕭決正欲牽她下車,兩人忽而聽到外面有人道:
“府君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快請進——”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