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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歸來(雙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4章 第 44 章 歸來(雙更




廊下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木槿盛放的小徑, 兩名女婢捧着銅盆正欲送往将軍房內,身後突然沖出一個麗服女郎,一把推開二女沖入寝居內。




“夫君!阿父!快醒醒!蕭家起事了!顧巍的右禁衛裏果然混進了他們的死士, 還有武庫!他們占了武庫, 禁衛如今手無寸鐵身無甲胄,如何能敵——”




周嘉月急聲推着小榻上昏睡的耿炎。




內室還有三四個宿醉在此的武将,被她這急如吐珠的一串話驚醒, 次第起身。




其中的耿參蓬發淩亂, 迅速反應過來,猛地一拍大腿。




“不好!”




來不及披甲,耿參從蘭锜架上抓起佩刀, 奪門而出,正撞見跟在周嘉月身後, 前來報信的幾名将領。




“将軍——”





耿參脫口便問:“城中禁衛如何?”




來人道:“顧巍在右禁衛中根基深厚,蕭平晏今日又在衙署前當場手刃蔡陽,那些孫子一見他們一身甲胄, 手持兵刃弓弩,便知武庫丢了, 倒戈得比誰都快!現在整個壽春城的城防都落入蕭家之手, 我們無法與城外聯絡,将軍,這可如何是好——”




“莫急。”耿參略一思索, 立刻問,“除了禁衛, 他們有多少人?”




“最多三千。”一名領軍道。




聽了這話,耿參一雙緊皺的濃眉散開,竟笑了起來。




領軍錯愕:“将軍笑什麽?”




“哼, 三千死士,也想釜底抽薪奪下壽春!你們如今還能自由出入我府內,證明他們根本就騰不出那麽多人手,我這就調集府上私兵,去圍他蕭家!”




“吳郡顧阆,願打頭陣,替将軍開道。”




說話的人做文士裝扮,正是顧蘊芳口中,投靠郁修的那位堂兄。




他擡起一雙細長的眼,一臉佞相:




“蕭家私兵善戰,強攻只怕不易,我可借堂叔顧巍之名,向蕭家假傳軍情,誘蕭宅開門,據說蕭平晏愛妻如命,麟兒尚且三歲,若能擒之,我們便拿他們換一個出城送信的機會,若蕭平晏不從,将他妻兒首級送去,也可殺他威風,予以重擊!”




耿參聞言大悅。




“好!就依你所言,倘若事成,算你頭功——”




誰也沒料到跪在院中的一名女婢,竟突然暴起,從背後拔出匕首,直截了當地捅了耿參一刀!




“阿父!”




“将軍!!”




院中頓時亂作一團。




回過神來,一名武将當即重重一腳踹飛了那女婢,他目眦欲裂,抽出刀,大步朝跌入叢中的女婢砍去。




女婢大喊:“女公子救我!”




言出箭至,臂張弩射出的鐵箭有穿甲之力,瞬間洞穿了舉刀武将的胸口!




周嘉月扶着身旁的夫君,面色蒼白如紙。




是誰?




耿宅私兵三百,就算攻進來也需要時間,是誰能悄無聲息地潛入深宅之內殺人!?




周嘉月望向院門。




只見一個粗布麻衣,粗使仆婢模樣的婦人手執強弩,驚嘆道:




“女公子這弩好生厲害,比從前咱們在織坊練習時用的那些,不知強出多少,差點就脫手了。”




在她身旁,青衣女郎立在竹影下,身段袅袅,出塵如林下書齋化出的一縷幽魂。




“武庫所藏,戰場上用的五石強弩,豈是尋常弓弩可比——素君,還能站起來嗎?”




蘭莳微笑着問那名刺殺耿參的女婢。




素君一瘸一拐地奔她而去。




在耿家衆人駭然目光中,二十多名挎刀披甲的死士魚貫而入,屋脊上,十多名仆婢手執臂弩,透過弩上望山,将院中所有人無聲網在了他們的射程內。




她們有的是浣衣的老媪,有的是水房燒水擡水的健仆。




這些人,給極少的工錢,就能乾男人的活,向來是最劃算又最不起眼的。




如非親眼所見,誰能想到今日她們會手持強弩,圍了一群戰場上呼風喚雨的将軍們?




蘭莳也沒想到。




要不是見蕭家起事倉促,人手不夠。




要不是蕭決出乎意料地,将死士的一部分調動權交給她,她原本并不打算讓她的人今日一并涉險。




或許這就是蕭決用心險惡之處。




表面上是想給她人手調用,實際就是想讓她幫他而已。




蘭莳想,這樣也好,如此也算跟他兩清了。




周嘉月喃喃:“……謝、蘭、莳?”




怎會是她!




她一個迎風咳血的病秧子,蕭家怎會派她來圍耿家?




女婢所刺那一刀未至要害,耿參尚有一口氣,見狀痛呼:




“錯怪我兒!蕭家小子竟真暗養死士,藏于禁衛之中!”




耿炎涕淚滿面。




蘭莳卻并不理會這父子二人,素君附耳與她說了幾句話,她視線落在那個叫顧阆的文士身上。




“把他拎過來。”




小隊中領隊的死士立刻上前,将顧阆拖至蘭莳面前。




她面若寒霜:“顧巍與蕭家聯手,壽春已是蕭家囊中之物,這種時候,你為何還要向耿參獻此毒計?”




顧阆發冠歪斜,形容狼狽,那雙狹長鼠目卻直勾勾望來。




“聯手?當初蕭家軍橫掃揚州,誅殺多少世家,顧巍和陸惟願與蕭家聯手,那是因為死的又不是他們的父兄!今日我舍得一身刮,也要讓蕭家嘗嘗喪親之痛!”




說罷,那瘦弱文士竟猛地掙脫死士的手,朝蘭莳撲來。




寒光一閃,一息之前還怒容猙獰的頭顱,此刻轟然墜地,鮮血浸透了蘭莳的衣擺和鞋面。




死士乾淨利落地收刀入鞘。




蘭莳瞧着那顆腦袋,腦海裏浮現出的卻是蕭家人的臉。




原來如此。




禍根原來埋在這裏。




如果楊鴛母子真的遇難,以蕭平晏的性情,豈會再與世家合作?




但如果蕭決為了穩定揚州,執意要與顧家握手言和,既往不咎,他和蕭平晏之間,怎能不生嫌隙?




“蕭家這把刀,使得果真趁手,對不對?”




蘭莳雙目一橫,看向地上血流不止的耿參。




“揚州是替琅琊王奪的,鎮壓叛賊這種得罪人的活,是替你們接的,最後罪責統統都可以算到蕭家頭上,他倒還投靠你們這些始作俑者——躲在旁人身後吃肉喝湯,也配叫個将軍?”




耿參口齒含血,咧嘴笑了起來。




“誰讓他們命賤。”




一雙寒玉般的眼靜靜看着他。




“什麽涼州狼王,什麽隴西蕭氏,呸!你當他們有多威風!”




“當日蕭據的兒孫被人在城樓上一個一個斬首,腦袋一個個扔下來的時候,蕭家人就是沒了脊梁的狗!琅琊王賞他們一口飯,他們就得感恩戴德地吃,餓了要剜他們的肉,他們也得誠惶誠恐地遞刀!”




耿參扶着身旁兒子的臂膀,重傷至此,眼中竟還燒出一把火來。




“你們以為奪下壽春,擒住家眷,便可讓琅琊王和世子束手就擒?壽春之外,盡是琅琊王的兵馬,只要琅琊王和世子願意放手一搏,爾等不過是甕中之鼈!”




“我不與你一介女流相談,叫蕭據來!叫蕭平晏來!我要問問他們,就算他們圍了耿家,圍了琅琊王府,他們敢殺人嗎!”




耿參從胸腔中爆發出一陣怒喝。




四周諸将皆被他所感染,也生出一腔豪氣。




說到底,揚州六郡八十一縣,即便壽春落入蕭太公和蕭平晏手中,餘下五郡也随時可以支援,不過時間問題。




他們怎麽敢貿然起事?




分不清是哪句挑起了她的情緒,一貫冷靜的蘭莳難得感覺到胸口似有一團烈火灼燒,皮下血液微微沸然。




轉頭看向周嘉月,蘭莳溫聲問:“周夫人可有身孕?”




她毫無征兆地發問,周嘉月茫然不知用意。




“并、并無……”




“家中母親可在?”




“……在。”




蘭莳颔首,擡起手,食指與中指朝前點了點,兩側仆婢上前。




“将周夫人帶下去,等過些時日,送回周家,請你母親再替你重新擇一門親事吧。”




恍若一擊悶棍打在所有人頭上。




周嘉月回過神來,掙紮哭喊:“……不!我不……夫君!夫君!”




“嘉月——!”




聲音消失在宅院深處。




這一刻的耿參終于徹底變了臉色。




數月前,他與蕭決争奪婚期良日,在王府內搶先擇選聘禮,依稀還在昨日。




他們還曾暗中取笑,蕭家娶了個落毛鳳凰,又是個病秧子,只怕後嗣無望,這回是徹底的斷子絕孫了。




耿參這才頭一次認認真真,昂首審視起眼前這張臉。




“你……”




那雙眼像一輪幽寂冰冷的月亮,無聲垂照。




他腦海裏驀然劃過一張玉容。




那年長安,他聽聞郁修的朋友從宦官劉逢手裏救出了小妹,耿參提着一籃鹹肉好酒跑來酬謝。




他遲了一步,跑到橋頭時,那少年策馬途徑長街,耿參招了招手,擲下酒囊。




——新釀的桂酒,辟邪祈福,多謝鐘小公子仗義相助!




馬蹄不停,少年淩空接下酒囊,遙遙朝他無聲一笑,風雪落在他臉上,秀氣得簡直像個小女孩。




……原來是他。




鐘馥竟然是個女郎!




可她不是已經死在潼關了嗎?




他還記得,那年十二月隆冬,戰後的屍骸大半被埋在深雪裏,裴期、薛涉和郁修,帶着各自部将在屍骸堆裏翻找了整整三日。




凍得手指麻木,最後只尋到一支斷掉的玉簪,和一堆分不清彼此的屍塊。




太學毀于長安兵亂,鐘馥下葬那天成了他們的結業之日,三人打了一架,帶着遍體鱗傷,從此分道揚镳。




耿參忽而放聲大笑。




笑過之後,他望着蘭莳道:




“何苦來?枉我當你是個聰明人,舍了昔日聲名,難道就是為了今日做個婦人,為蕭家出生入死?你若放我們出城,投身琅琊王麾下,高官厚祿,金銀財帛,難道會虧待了你?”




“人人都說要給我高官厚祿。”




蘭莳笑了笑:“是給我的嗎?是給丹陽謝蘭莳的嗎?說來我聽聽,你們打算給我這個女郎,封多高的官,加多厚的祿?”




耿參眼中沒了笑意,似有些恍然,又好似有些匪夷所思。




高官厚祿,給的自然是死而複生的鐘蘭卿,而不是謝蘭莳。




謝蘭莳如何能登堂入室?




“給不了是吧?”




蘭莳望了眼揚州的天,今日天色溫潤,風裏的花香混着淡淡血腥氣,籠罩在這座城池的上空。




“那就沒辦法了,耿将軍,黃泉路上,別走得太快,我夫君還會送許多親朋好友,與耿将軍團聚的。”




耿參驀然睜大了眼。




蕭決沒死!




他竟真的沒死!!




“送耿将軍上路。”蘭莳道。




一聲令下,漫天箭矢如黑雨墜落,院中緩緩彙聚一地血泊。




飛馳的駿馬踏過泥水,帶着丹陽和壽春的軍報抵達荊揚交界的西陽縣。




郁修坐在帳中凝眸靜聽。




“報——壽春有變!蕭據乍病!蕭家叛變!車騎将軍耿參、廷尉耿炎、別駕從事王骞、西曹掾淳于貞、校尉刑玄、窦信、徐乾……全數被殺!壽春已落入蕭家之手!”




“報——三萬山越夜襲丹陽軍營,為首者自稱江少游、韓摧,二人皆為游俠出身,丹陽太守崔昭被殺,都尉高茂被俘,吳郡太守已奉琅琊王殿下之命,發兵兩萬支援!”




“報——吳郡太守程盛,在陽羨遇千人埋伏,全軍覆沒!對方牙旗打着蕭家名號,主将是……是蕭家少君,蕭決!”




軍報紛至疊來,一日嚴峻過一日。




比蕭決沒死更令人震驚的是,此人之勇武,絕非凡俗。




次次身先士卒不說,蕭決一個涼州人,對揚州山川卻似乎了如指掌,幾次都借地勢之利,以少勝多,殺得出其不意,簡直猶如神助。




最驚人的一次,竟一日之內連斬三名上将!




消息傳回郁修帳中,衆武将謀士一片寂靜。




良久,才有人出聲:




“一日斬三将……聞所未聞,只怕,天下皆要對這位蕭家少君側目了……”




“何止是蕭決!吳郡陸氏的那個小兒,竟也與蕭家沆瀣一氣!橫江津兩萬江防軍啊,現都落入陸惟手中,長江江防真要被他們攥住,拿下揚州餘下三郡,也是遲早的事。”




一武将唾罵:“蕭據真是一只能忍的老王八!若非他乍病,我們豈會掉以輕心!”




謀士扼腕:




“最棘手的還是謝霈寫的那封檄文!說殿下觊觎神器,自造谶言,有代周之心,蕭家起事是不欲逆臣同流合污,還向洛陽告了一狀!這、這、這……平日怎麽沒瞧出謝霈有這等膽氣和本事?”




那封檄文送去汝南,琅琊王看後震怒之極,揚言要殺了謝家全族。




這簡直是要命的一劍,無異于直刺琅琊王心脈!




汲汲營營一場,又是派人去洛陽打聽天子秘辛,又是千裏訪賢,為的是什麽?




為的就是法理人心!




謝霈卻一紙檄文,将他打成亂臣賊子,還令蕭家篡奪揚州之舉,成了撥亂反正,讓蕭據蕭決成了拱衛大周的忠臣。




忠不忠另說。




有了這個名頭,蕭家便可名正言順,招兵買馬,舉大義而誅反賊。




蕭家之勢,不可阻擋。




若非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蕭家就算要達到今日聲勢,也絕不能如此順利,如此迅速。




一雙毒蛇般的眸子,死死盯着輿圖上壽春的位置。




“不是謝霈。”




衆人安靜下來,朝郁修投來視線。




“不是謝霈?那是何人所為?謝霈雖無功績,卻有幾分文采,那檄文寫得……實在刁鑽,除了他,壽春之內,還有何人能作?”




“他們謝家人才濟濟,何人不能作!謝蘭莳難道不是人嗎!”




一貫喜怒不形于色的世子難得暴怒,帳內衆人紛紛悚然垂首。




“……謝蘭莳是誰?”




“未曾聽聞。”




“會不會是謝霈哪位子侄?”




底下人竊竊私語,無一人知道謝蘭莳究竟何人。




郁修胸口起伏,扶額閉目。




許久,他才開口道:“……雖失揚州,但兖、豫、徐三州仍在,如今阿父先回兖州本部鎮守,我等切勿自亂陣腳,仍以占據荊州為首要重任。”




謀士遲疑片刻,問:“世子,那被囚于壽春的王妃和夫人……”




“蕭家初定揚州,肯定也想求和而非求戰,我已去信給阿父,不日便會派東方先生與蕭家商議,或用糧草,或用金銀,定會将她們贖回。”




若敗給別人,郁修或許還會擔心女眷受辱。




但敗給謝蘭莳,他知道,她是個真正的君子,無論如何,她都會設法保護她們。




衆人安心幾分,注意力又重新放回輿圖之上。




就因為蕭家之亂,那荊州牧桓嵩竟有出爾反爾之意,遲遲不願交出荊州。




郁修自然不可能眼看着失了揚州,又失荊州。




既不願給,那就只能打了。




望着輿圖上的揚州水鄉之地,郁修眼眸暗如深潭。




那日橋下芙蕖的芳香猶在鼻尖,誰料不過轉瞬,揚州竟真的落入蕭決之手,連帶着她也一并遙不可及起來。




蕭決,蕭決!




郁修在心底緩慢地咀嚼着這個名字。




想到自家徒耗軍資,竟成了蕭決的墊腳石,不僅賠了揚州,賠了家眷,連好不容易重逢的蘭莳也一并賠給了他,郁修眉宇間陰戾之氣愈發濃重。




如今他騰不出手,自有大把的人有空對付他。




當夜議事結束,郁修對身邊主簿道:




“替我準備筆墨,有一封信,我今夜就要送出去。”




-




炎夏将盡,蕭宅內一塘枯荷,風裏依稀飄來木犀花的濃香,壽春城終于傳來了蕭決将歸的消息。




謝家幾位叔伯堂兄,倒比蘭莳更激動。




他們一大早便到了蕭宅,除了他們自己,還有許多蘭莳見過幾面,或是沒見過的親戚。




這些人俱是出身大族,落落大方的貴婦人,正圍着蕭夫人笑盈盈寒暄,見蘭莳來,又有一衆年輕女郎極熱情地前來與她敘話。




四房的四叔母替蘭莳逐一介紹。




蘭莳聽了一半,姻親關系能扯到五服開外,煩得一個頭兩個大,擺擺手讓她閉嘴。




四叔母沖她們打眼色,屏退衆人後,她道:




“行,你如今是謝家的金疙瘩,實在煩了,我們替你應酬便是,可你今日去迎你夫君,難道就穿這麽這麽素?”




長嫂也湊過來道:




“如今天子拜你太翁為揚州牧,任命你夫君為丹陽太守,賜爵廬陵侯,你為君侯夫人,講些排場是應該的,怎能如從前那樣不講究?”




雖說如今天子地位岌岌可危,但大周國祚三百年,餘威仍在。




時下講究出身,也講正統,這正經加蓋了天子玉玺的冊封,遠比自封的王侯受人尊重。




蘭莳知道她們為何如此殷勤。




蕭太公上表天子請功的時候,也替她父親謝霈請了一個吳郡太守的官職。




二千石的高官,實權在握,謝家沉寂數年,又有人重新進入二千石的圈子,如何不叫二房四房眼熱?




別說他們,這些與謝家沾親帶故的世族,不也都放下身段,殷殷切切地前來走關系了嗎?




蘭莳并不争辯,只微笑瞧着她們。




不過一會兒,她們便意識到蘭莳不悅,連忙自己打起圓場,不敢再提盛裝相迎的事了。




巳時三刻,天高氣爽,壽春城城門大開,蕭決率大軍歸程。




天盡頭滾滾塵煙,大地在鷹揚騎的腳下。




離開時短褐窄袖的男人,此刻騎着漆黑大馬長驅直入,身上甲胄颠簸間發出冷冽堅響,馬蹄如雷鳴,攜着剛出戰場的威壓逼近耳畔。




收缰勒馬,那人翻身而下。




“阿母!兄長!”




蕭夫人與蕭平晏久候多時,一見來人,蕭夫人眼眶微紅,蕭平晏上前半擁住他,重重拍了拍蕭決的後背。




“軍報我看了,鄱陽那一仗打得漂亮。”




“都是兄長教得好。”




蕭夫人看着蕭決走來,向她行了個大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道:




“瘦了些,但還好,沒給你阿母丢人——快去見你夫人,這回咱們全家能平安無恙,蘭莳居功至偉,你好好想想,如何酬謝她吧。”




其實話音未落,那雙幽黑漆目已經掃到了蘭莳身上。




長空澄澈,新秋涼意初生,他的視線卻似帶着熱意,只是尋常一眼掠過,涼的涼,熱的熱,蘭莳竟微妙生出一種無來由的懼意。




蕭決擡腳走了半步。




下一刻,一道身覆重甲的身影搶在蕭決前面,撞進了蘭莳懷裏。




“娘子——!我差點就要見不到你了!我再也不背着你偷跑了!”




懷裏嗚嗚咽咽傳來沉魚的聲音。




蘭莳一身輕紗軟緞,被她的甲胄硌得悶哼一聲,剛想說些什麽,低頭一看——




“沉魚?”蘭莳抿了抿唇,有些忍俊不禁,“你怎麽黑成這樣了?”




作者有話說:




沉魚:我軍訓回來了燃盡了,本章掉落200紅包~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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