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 第 24 章 上藥(小修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4章 第 24 章 上藥(小修
博山爐裏飄出袅袅雲霧。
“阿母果然醫術高明。”蘭莳輕聲道。
蕭夫人細細端詳着她的神色。
眼前女郎秀容如水, 并沒有秘密被人發現的那種驚惶,至少面上沒有任何波瀾。
蕭夫人微笑:“高明倒不算高明,只是僥幸拜過幾位好師父, 在醫治外傷, 調理養生上小有心得而已。”
她低眸看着玉鵲交給她的藥方。
那是之前的谷妙手所開,也是蘭莳平日在吃的藥。
蕭夫人贊賞道:“這藥方既顧及了你的體質,又沒有削減藥性, 想來是位水平極高的杏林高手所開, 我就不班門弄斧,改動什麽了。”
天下聞名的谷妙手,的确當得起杏林高手的贊譽。
當初, 還是錦書托她父親的人脈關系,才請來谷妙手為蘭莳開出這樣一張藥方。
“只是, 斷絕癸水的藥物就已經足夠傷身,如今又以藥力強行催動癸水複行,若要見效, 下藥不可不猛,一定會導致你氣血虧損——如此說來, 你從前身體倒還不錯, 否則哪裏能經得起這樣的折騰?”
蘭莳沒有否認:“七八歲時常常生病,還差點夭折,不過年紀再大些, 身體就大好了。”
和謝霈一樣,蘭莳也不信什麽巫祝。
但或許是跟着兄長們四處瘋玩, 又或許是能讀書心情愉悅的緣故。
總之,扮做男孩後的蘭莳的确沒再生病,一日日身強體壯, 弓馬也愈發娴熟。
蕭夫人望着她微微漾動的眼眸,放軟了聲音。
“身體再好,有的藥也不能胡亂吃,我知道有些女子因信期腹痛頗受折磨,但若是強行阻斷,別的方面不提,壽數就要大打折扣,不管是為了什麽,總不能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蘭莳何嘗不知?
但她別無選擇。
十二三歲開始,嗓音清亮的薛涉變成了公鴨嗓,郁修嫌惡地說他每日一開口就像鴨子入塘。
哪怕是一貫面白如玉,比女孩還漂亮的裴期,五官也漸漸生出棱角,若兩日不修面,還會有一點淡淡的青茬。
但蘭莳的身體卻恰恰相反。
有次她在學舍看書,鄰座打瞌睡的薛涉将臉翻了一面,看着她的側臉突然道:
“蘭卿,你怎麽越長越漂亮了?像個女孩,連喉結都瞧不出來。”
蘭莳開始意識到,她沒有辦法做一輩子的鐘蘭卿。
那些麈尾風流,坐論天下的美夢,就和她永遠長不出來的喉結一樣,一句話就會被人戳破。
她必須服藥阻止自己身體的變化。
蘭莳低聲道:“那個時候年紀小,莽莽撞撞,想要的東西太多,什麽都比命重要。”
蕭夫人意味深長:“所以,現在長大了,後悔了,覺得還是命重要?”
“嗯。”
蕭夫人總算明白,為何蕭決會對她如此猜忌了。
這位女公子說話真真假假,乍一看真誠,又好像沒半句實話。
但同時她也明白了蕭決剛剛為何會方寸大亂。
即便她像是個猜不透的謎團,可病是真的,孤苦無依是真的,壓在她細弱肩頭上的沉重心事,也都是真的。
真是叫人……很難不生出恻隐之心。
“既然知道惜命,就得好好保養了。”
蕭夫人一根一根收走蘭莳滿頭的銀針。
“還好你底子好,又年輕,耐得住折騰,過個幾年,癸水規律了,身體自然能大好。”
替蘭莳掖了掖被子,蕭夫人摸着她的額頭道:
“咱們家人少,沒那麽多規矩,敬茶請安就都免了,今日你就三件事——服藥、吃飯、睡覺。”
裹在被衾裏的臉小得過分,眼簾無精打采地垂着,病恹恹的,瞧着可憐又可愛。
蕭夫人一時母愛泛濫,借着探體溫的機會摸了又摸。
也是不湊巧,三個月才來一次的癸水剛好趕上新婚,昨晚還因為郁世子鬧得天翻地覆,能不累上加累嗎?
“阿決——阿決——”
蕭夫人起身往外走。
守在門口蕭決耳尖一動,立刻要往裏走,又被蕭夫人攔了下來,拉去一邊細細囑咐了。
牆根下被罰站的四人趁機進了內室。
玉鵲送進來的午膳早就涼了,她收拾了一下,準備端出去再換一份,沉魚上前摸了摸蘭莳的額頭。
“真的比方才好多了。”沉魚趴在蘭莳枕邊,替她理了理汗水打濕的鬓發,“阿姊說得沒錯,蕭夫人果真不是一般人。”
望着門外,蘭莳回想起盛婋帶來的消息。
盛婋在外行商,五湖四海的商人都認識些。
揚州離涼州千裏萬裏,許多消息不通,盛婋卻能打聽到。
“……你說的那位蕭夫人,經歷的确不一般,她是蕭太公的幼女,十五歲便嫁去了河內藺氏,這也算是個高門大族了,以蕭家門第,原本是攀不上的,你猜藺家為何替他們家嫡長子娶這樣一位冢婦?”
“藺家那個嫡長子,是個自幼體弱多病的病秧子,到了适婚的年紀,打聽到蕭家女兒身強體壯,還粗通醫術,便想着将人聘回來伺候他們長公子,反正長公子已經廢了,繼承家業的是二公子,所以娶個門第差點的夫人也無妨……”
所以蕭夫人才會擅長養生之道,略施幾針,就能讓蘭莳高熱漸退。
想來是為蕭決的父親學的。
至于為何會和離,回到蕭家——
錦書正在箱籠裏找湯婆子,她微微皺眉道:
“有人能替娘子施針固然好,只是……會不會察覺到什麽?”
“天下豈有不透風的牆?”
蘭莳從被衾裏坐了起來。
從提親那日得知蕭夫人會醫術後,她就知道瞞不住,蘭莳瞧着門口的方向道:
“不妨事,就算知道我曾女扮男裝,也沒那麽容易聯想到那個身份上去,他們自家的事都忙不過來,沒工夫探究那麽深。”
而且,蘭莳總覺得,就連女扮男裝這件事,蕭夫人也不一定會告訴蕭決。
“這倒也是。”錦書放心下來。
蘭莳看向阿靖:“琅琊王府有消息傳回來嗎?”
阿靖颔首,警惕地瞥了眼門外的方向,湊在蘭莳榻邊小聲道:
“今早阿姊派來的人說,昨晚顧維護送郁世子回府後,琅琊王立刻召他和耿參問話,具體說了什麽沒辦法知道,但關上門說了一個時辰,琅琊王妃還傳小廚房備了降火的蓮子羹送去,阿姊說,應該是發了很大的脾氣。”
沉魚重重哼了一聲:
“發脾氣算什麽?最好打子慎公子一頓,再把那個狗眼看人低的耿參宰了才好!”
錦書拿着灌好的湯婆子放到蘭莳手裏,又給她背後加了個靠枕墊上。
蘭莳沒有說話。
琅琊王不會贊同郁修大鬧蕭家婚宴。
但蕭決昨夜以雷霆之勢咬殺“刺客”,聯合吳郡顧氏的人逼退了耿參和郁修,更不是琅琊王樂于見到的。
琅琊王要南方一統,人才棟梁皆歸他所用,世族就是他繞不過的命題。
在琅琊王看來,要馴服這些世族,就得先打斷他們的脊骨。
所以奪下揚州後,琅琊王讓蕭決做他的殺威棒,允許蕭決先斬後奏,殺雞儆猴。
而蕭家越是得罪世族,便越要依附于琅琊王,才能立足于南方,如此,琅琊王便可高枕無憂。
蘭莳汲取着湯婆子上的溫度,一動不動地沉思。
她知道蕭家早已暗做準備。
也知道蕭家不會屈居琅琊王麾下太久。
可是……
昨夜郁修的一場大鬧,會不會讓蕭家的野心暴露得太早?
蕭太公讨伐山越未歸,蕭家未來的八萬秘密軍隊尚未成型,倘若因為這一出,令琅琊王提早做出準備,擾亂了蕭家未來的命運……
“——全都圍在哪兒做什麽?找阿母呢?”
門邊傳來蕭決的冷嗤聲。
有外人在,方才的話題自然不能再繼續。
沉魚回頭,見他大搖大擺地在她們說話時闖入,今後也能時時刻刻待在蘭莳身邊,不由得懷恨在心。
“回少君,是在找藥膏。”
沉魚皮笑肉不笑地答:
“我們娘子肌膚吹彈可破,稍有磕碰,三五天也好不全,更何況現在弄成這樣,得趕快擦上藥膏才行。”
蕭決唇邊的冷笑漸漸斂去,餘光飛快地掃了蘭莳一眼。
不明所以的阿靖伸頭去看,果然在蘭莳微微松開的衣領下看到不少青紫,頓時火冒三丈:
“你敢掐我們娘子……”
玉鵲忙捂上阿靖的嘴。
這哪兒是掐出來的。
蕭決眸光微閃,似有心虛,瞥了沉魚一眼,不耐煩道:
“說了半天,找的藥膏呢?”
沉魚忿忿地從身上掏出個小瓶子。
她就知道娘子嫁給他要吃苦頭,一早就備好了。
蕭決一把奪過。
“沒什麽事都出去,七嘴八舌的,吵死了。”
四人齊齊看向榻上的蘭莳。
好一會兒,蘭莳淡聲道:
“都出去吧。”
一行人魚貫而出,蕭決阖上門,回頭慢吞吞道:
“我還以為你心疼她們,會替她們出氣呢。”
他說的是方才在外面教訓沉魚等人的事。
榻上的小幾擺了幾道清淡菜肴,是玉鵲剛送來的,蘭莳餓得有點頭暈,拿起竹箸吃了一口。
“你是她們的少君,今日頭一天,總不好掃你的面子。”
蕭決心情舒暢幾分。
蘭莳看了他一眼:“你不吃嗎?”
“你這幾道菜還不夠我塞牙縫的,自己吃吧,我待會兒再去吃。”
蕭決站在她榻邊,兩指并攏,将她垂下的發撩開。
雪白頸子上一片觸目驚心。
昨夜靡麗秾豔的畫面飛速掠過大腦。
“疼不疼?”他蹭了蹭那些痕跡。
粗粝指腹在後頸摩.挲,喚醒了昨晚殘留的觸感,蘭莳手裏的竹箸頓了頓。
“還好。”
他看不怎麽好。
其實今早給她擦身換裏衣的時候,他就從頭到尾瞧過了。
頸上吻.痕居多,鎖骨和胸口大多是指印和咬痕。
這些都還好,只有後腰的淤青是壓在船沿做的時候硌傷的,格外觸目驚心。
他昨晚本就沾了血,殺意混着藥性,将骨子裏的兇性一并激發出來,愈發不知收斂,得了趣更是胃口大開。
他記得她那時好像推了他幾下。
但自己正在興頭,不僅沒注意到,還捉過她的手挪開,不管不顧。
她偏又是個咬死不肯喊疼的人,一味忍耐,反而縱容了他,到最後,她都已經明顯脫力,他還攥着她的手腕迫她支起腰來。
蕭決瞥了眼她握竹箸的那只手。
此刻腕骨一片青紫,連拿竹箸都有些不穩,可想見當時承受了多大的力氣。
“謝蘭莳。”
他低聲喚了一句。
蘭莳正咬着筍片小口咀嚼,齒間有脆聲。
“嗯”
“你說你手指頭咬起來是不是也是脆的?”
蘭莳緩緩扭頭看他。
蕭決笑道:“怕疼啊?我以為你什麽疼都能忍呢。”
……有病。
“少君想說什麽?”
見她放下竹箸,蕭決掃了一眼。
怎麽不吃了?
她從昨日到今天,都沒怎麽好好吃東西吧。
那只裝藥膏的小瓶子被蕭決捏在指間把玩,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昨晚不是讓你回去嗎?你既然知道郁世子給我下了藥,也知道藥效比你之前的那次猛烈多了,為什麽非得跟過來?”
哦,來審問她的。
蘭莳徐徐淺笑:“少君昨夜如此痛苦,身為妻子,豈能袖手旁觀?”
“你倒還有空替我操心。”
蕭決冷笑着捏住她的小臂,在她眼皮底下晃了晃她手腕上的青紫。
“渾身裏裏外外都疼得要命吧?看着弱柳扶風,骨頭倒是硬,推不動我連一聲疼也不肯喊,怎麽,把跟我做那種事當成上刑?”
火氣還挺大。
蘭莳淡聲答:“我沒這麽想,但少君要這麽說,我也沒辦法。”
瞧着她這副無可無不可的模樣,蕭決真想把他面前這只玉管似的手指一根根咬斷吞進肚子裏。
她這個人簡直沒有心肝。
若不是她主動尋上來,他們之間的第一次根本不會是這樣。
他知道她身體不好,也知道她對過于強勢的親密有些畏懼,他會循序漸進,讓她一點點适應他。
他都想好了,若她還是不能承受,即便不成事也無妨,他們是拜堂成婚的夫妻,有的是時間慢慢嘗試,不需要急在一時……
在他指間打轉的藥瓶一頓。
蕭決突然清醒幾分。
他當他們是夫妻,可謝蘭莳心裏也這麽想嗎?
周遭空氣似乎冷了幾分。
“也對。”蕭決倚着榻邊圍欄,低目冷觑,“下藥之事本就因你而起,哪怕是上刑,你也得受着。”
蘭莳眼睫輕顫了一下。
“嗯。”
她從他掌中抽出手,轉過身繼續低頭吃飯。
蕭決想不明白,怎麽有人能用一個音節就能将人氣得半死。
她昨晚吃了那麽大苦頭,不就是為了讓他歉疚,讓他心軟,讓他從此以後在她面前都矮上三分嗎?
現在見他心安理得,她應該興師問罪,應該拿身上這些傷來責問他才對,這算是個什麽反應?
不打算追究了?
她就這麽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蘭莳側對着他,看不見他眼底翻滾的情緒,只是低頭喝了一小口湯。
熱湯入腹,身子回暖幾分,腦袋也沒那麽發暈。
“太翁和你兄長有說何時回來嗎?”蘭莳問。
蕭決緊抿着唇,漆目晦暗。
“……至少還有五六日。”
蘭莳輕聲道:“你昨晚觸犯了琅琊王的逆鱗,說不準什麽時候他就會對你發難,你還是知會太翁一聲,盡早回來,你們蕭家的定海神針在,總歸安心些。”
蕭決壓得極低的眉頭微微一松。
她說這話的語調淡淡的,與尋常無異。
蕭決卻咂摸了一下,從字裏行間品出了一點微妙的擔憂,雖然不多,但的确存在。
良久,蕭決不鹹不淡道:“很擔心?”
蘭莳視線落在他臉上,點點頭。
當然擔心。
蕭家若是提前倒了,對她也是個麻煩事。
蕭決低頭打開藥瓶的蓋子,指腹挑出一點藥膏,在掌心化開。
溫熱的觸感落在後頸。
他力道控制得極謹慎,竟一點沒讓她感覺到疼。
蘭莳無端有些出神。
“放心吧,我心裏有數,真以為我沖冠一怒為紅顏啊?”
蕭決的聲音又恢複了平日的散漫輕佻。
蘭莳卻想,他的确不可能為任何人昏頭。
蕭太公的兩個兒子,四個孫子,全都已經折在涼州的黃沙裏,只餘下一個出嫁的女兒。
為此,這個女兒不得不跟她恩愛的夫婿和離,帶着十二歲的兒子改姓回到蕭家,和她的父親一起撐起隴西蕭氏的門楣。
蕭決是隴西蕭氏最後的血脈。
家族的仇恨與希望,全都壓在他的身上,他做事怎能不謹慎?
“那就好。”
蘭莳放下碗,用茶漱口。
“這就吃完了?”
蕭決掃了眼她面前的碗碟。
“再添碗飯,原封不動端上桌都沒人會發現這是剩菜,怪不得腰上怎麽掐都沒肉,沒餓死算你命硬。”
蘭莳冷觑他一眼。
他這張嘴真是缺德。
“吃完就轉過來,把衣帶解了,前面還沒上藥呢。”蕭決催促道。
“……”
他今早看有點破皮了,怕小衣穿上磨得更不舒服,就沒替她穿,本就是打算等她睡醒後再上藥。
“我自己來。”蘭莳沒回過身,只伸手要他把藥膏遞給她。
蕭決:“你手拿竹著都在抖,有這個力氣?得擦半天呢,放心,我只上藥,你都這樣了,我還能乾什麽?”
“蕭決——!”
蘭莳低呼一聲,整個人被他撈起,跨坐在他腿上。
蕭決真沒打算把她怎麽樣。
謝蘭莳一心想拿捏他,處處算計他,顯然不是真心打算跟他做夫妻。
她都這種态度了,他豈會表現出一副對她垂涎不已,色中餓鬼的模樣?
他只希望她這些傷能快點好,別一直留着,提醒他都乾了些什麽禽獸不如的事。
“……還能乾什麽?”
蘭莳扶着他的肩,從那處對她虎視眈眈的地方挪開,有些咬牙切齒:
“蕭定謀,你自己看看你想乾什麽。”
蕭決從眼前大片雪白上移開視線。
“……肯定是藥效還沒退乾淨,那個狗東西,在哪兒買的藥?他是不是自己有病所以在家囤了一屋子啊?”
蕭決死不承認。
蘭莳從他手裏奪過藥瓶,側身回到榻上,背對着他自己上藥。
蕭決低頭往下看了一眼,也覺得有點沒面子。
于是冷聲岔開話題。
“你別說我,我看你還是先管管你身邊的人吧,整天拖後腿,郁修抓她們跟打窩似的,一釣一個準。”
蘭莳冷笑:“郁修抓你們蕭家人連打窩都不用,他若是傳令讓衛骁去見他,衛骁不照樣會被扣住?”
“扣住怎麽了?他是我的副将,沒有合适的理由,郁修豈敢随便殺蕭家人?”
“所以說,拖後腿的不是她們。”
蕭決回頭看向她的背影。
“那怎麽能一樣?”
“怎麽不一樣?”蘭莳平淡反駁,“打狗還要看主人,主人無能,旁人當然會随便欺負她們。”
雖然她是在說自己,但蕭決聽着這話不太舒服。
她怎麽什麽事都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她又不是無所不能,豈能将所有的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扛?她扛得起來嗎?
但蕭決沒有多說什麽。
等蘭莳重新合攏衣衫,系上衣帶,回過神,聽到蕭決吊兒郎當道:
“謝蘭莳,你這人怎麽還恩将仇報?你的意思是郁修敢在我大婚宴上搶你,也是我無能?”
蘭莳眯了眯眼:“你說誰是狗?誰是主人?”
“我還沒審你呢。”
蕭決居高臨下地看她,語氣惡劣:
“昨晚我去抓刺客,你跑去見郁世子,到底是幫我還是會情郎,你說得清楚嗎?”
“不是去會情郎,”蘭莳意味深長,“是去數你還有幾個要對付的情郎。”
蕭決覺得自己的嘴已經夠讨厭的了,不料這世上竟還有比他更讨厭的。
視線不自覺地往下掃了掃。
那兩片唇紅腫未褪,嫣紅得與他方才解開衣衫時看到的顏色別無二致。
內室的空氣莫名燥熱起來。
蕭決起身。
“真當自己是天仙呢,誰都惦記。”他冷嗤一聲,匆匆離開了內室。
吃過飯,服了藥,蘭莳累得眼皮打架,很快又睡了過去。
蘭莳記不得自己睡了多久。
只記得懷裏的湯婆子冷了又熱,有山野松風的草木氣似有若無地拂過鼻尖。
等她再清醒過來,已是第二天。
這天一早,琅琊王府派人來下帖子,設宴邀請包括蘭莳、廬陵周氏四女公子、還有長沙王外甥女在內的衆多女眷,明日一道入府,赴宴賞花。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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