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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提親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5章 第 15 章 提親




不用蕭決提醒,阿敢帶回來的消息在蕭家傳開後,蕭太公便将蕭夫人叫過去,商議明日去謝家下聘的事。




“……原本以為,那位謝家女公子對這樁婚事必定深惡痛疾,即便嫁過來也是貌合神離,真沒想到,今日能當着耿家和世子的面,說出這樣一番話。”蕭夫人道。




蕭太公從女兒手裏接過細布,一點點擦拭打磨着盔甲。




雖有親兵伴當,但蕭太公寒微出身,這些事都習慣自己親力親為。




蕭太公道:“畢竟四世三公的出身擺在那兒……要不是她家大伯謝霆急于求成,不聽良言,致使尉遲朔和方烈乘虛而入,連丢并州、幽州重地,今日問鼎天下的,未必不能是謝家。”




蕭夫人一邊從木匣裏取出保養兵器用的鸊鹈膏,一邊感慨道:




“謝霆當初那樣一呼百應的聲勢,如今一眨眼,這天下已是幽州尉遲朔與琅琊王的天下了,可見亂世龍虎争逐,你興我替,不到最後一刻,誰也說不準。”




蕭夫人将鸊鹈膏遞給父親,思忖片刻。




“阿父真覺得,琅琊王是那個能安天下之人?”





蕭太公沒有立刻作答。




他拂過盔甲上的刀痕,目光悠遠:




“這套家夥,跟了我三十七年了,替我擋過羌胡的彎刀,沾過名門貴胄的血,隴西蕭氏在西北的每一聲威名,都刻在這套盔甲的刀痕裏——你見過琅琊王的盔甲嗎?”




蕭夫人搖搖頭。




蕭太公手指輕彈了一下甲片:“那套盔甲,光可鑒人啊。”




蕭夫人想了想,忽而嘆了口氣:




“要是大哥二哥還在,我們又豈會投身于這等色厲內荏之人的麾下?”




話音落下,內室一片寂靜,只餘窗外春風吹動燭火的撲簌聲。




蕭太公的眼眸在這一瞬看上去有些滄桑疲憊。




良久,他道:“只可惜了阿決和你,原不必跟着我們,吃這麽多苦的。”




蕭夫人立刻擡起頭,明豔眉眼裏含着西北女兒的凜冽豪情。




“阿父何出此言!我是阿父的女兒,阿決也是蕭家子孫,蕭家蒙難,我們豈能……”




“好了好了。”




蕭太公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




“好在阿決的婚事還算差強人意,那小子仗着自己有點本事,眼光高得很,家世倒還其次,非得要樣貌性情也一等一的人物,他才瞧得上眼。”




蕭夫人神色漸緩,也彎出一個笑意:




“何止差強人意,有她今日這番話——別管真心話還是場面話,在我眼裏,全揚州的名門閨秀,也不如這位謝女公子。”




還好當初聊起阿決婚事時,只是提了提那位廬陵周氏的女公子——畢竟這是蕭夫人在揚州,唯一近距離接觸過的名門閨秀。




蕭決雖沒接這茬,但蕭平晏和衛骁都覺得蕭決理當得一位揚州貴女做新婦,廬陵周氏就不錯。




當時蕭家剛立大功,他們都以為這婚事十有八九能成,哪裏知道後頭的事。




不過還好,現在看來,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蕭太公颔首:“待會兒你去我的私庫裏,再多挑些好東西,把謝女公子今日舍出去的補上,明日咱們一道,鄭重登門提親,第一次上門,禮厚重些,也讓阿決在岳家面前長長臉。”




蕭夫人和蕭太公都還不知,蕭決已經替自己在謝家人面前狠狠長了臉。




-




到了下聘的日子,巳正時分,謝家上下一乾人等已經開始為今日的納征之禮做準備了。




奴仆忙着灑掃庭院,女婢在內堂布置細點果品,熏香插花。




庖廚裏更是熱鬧,清洗鮮魚,切鹿肉、煮豆羹……屋內煙火蒸騰,香氣從院牆一側往外飄。




自打謝家敗落後,家裏已經許久沒有擺過這樣熱鬧的席面。




二房和四房瞧着不免眼熱。




四叔母不陰不陽地笑道:“叔兄果真是疼愛這個女兒,這才剛掌家沒幾日,一場受禮宴,倒辦得比竹筠去歲出嫁時排場還大。”




“是啊。”




二房長子謝芳倚着憑幾,面含不滿之色。




“三妹妹嫁的還是汝南許氏,經學大家,二妹妹這嫁的不過是隴西蕭氏,又不是郁世子,何必擺這樣的排場?”




四房次子謝榮也附和道:




“昨日求到三叔父面前,想做一場齋醮去去晦氣,不過七八千錢的事,叔父也給我否了,原來是省着給二妹妹花,是不是有些太厚此薄彼了?如此安排,怎能掌家服衆?”




蘭莳坐在幾個哥哥的下首,能感覺到他們時不時瞥來的輕蔑眼風。




謝霈眼皮跳了跳。




縱然昨夜蘭莳提點過他,但今日坐在這裏,瞧見家中這些親眷的嘴臉時,謝霈仍不由得心頭一寒。




蘭莳回家的這兩年,恰逢長兄亡故,家族衰敗,謝霈無心理事,便将女兒托付給她兩位伯娘叔母照顧,又多以銀錢打點,本以為十分妥帖。




不料昨夜蘭莳與他深談,才知掌家的二伯娘一心貼補她兒子,竟連蘭莳平日吃的藥都多有克扣。




除此以外,脂粉、衣裳之類日常開銷,也都能省則省。




好在蘭莳身邊幾名女婢得力。




第一次發現人參年份不夠,藥性不對,就再也不用公中采購的藥,而是自己另外添錢去外頭配藥。




這些年,二房四房不知在他女兒的開銷裏撈了多少油水!




今日不過是辦一場宴席,一個個竟都紛紛跳出來,指責他排場太大,耗費奢靡!




謝霈看向自己的兄長弟弟。




“仲兄,季弟,你們也覺得我厚此薄彼?”




二房四房兄弟二人對視一眼,正要說什麽,卻被蘭莳含笑打斷。




“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啊,如今倒不是二位兄長眼巴巴托我向蕭決說些好話,替你們瞞天過海的時候了。”




蘭莳垂眸把玩着刀扇的穗子,淡聲問。




長兄謝芳懶洋洋歪坐着,他雖是腹內草莽,卻也繼承了謝家人的好樣貌,乍一看倒是個風流俏公子的模樣。




謝芳:“二妹妹這話我就聽不懂了?什麽瞞天過海,不就是些風言風語而已,他蕭家少君的監察司再怎麽風聞奏事,生殺予奪,總不能沒憑沒據殺他夫人的娘家人吧?”




之前蘭莳能威脅二房四房,是因為謝芳謝榮都有把柄在她手裏。




他們怕蘭莳捅到蕭決那兒去,不敢得罪她。




而就在這幾日,蘭莳奔波忙碌,錦書忙着替謝家收回之前在戰亂中被強占的産業時,他們已經銷毀了所有證據。




沒了那些會觸怒琅琊王的罪證,她能奈他們何?




謝蘭莳沒幾日就要正式出嫁,謝霈沒有兒子,難道還想一直霸占着家主的位置?




忙了一場,不過是替他們做嫁衣裳而已。




想到此處,次子謝榮也洋洋得意:




“那日蕭決登門,大放厥詞的事,我與你長兄都聽說了,這蕭決的确是個無法無天的混世魔頭,你一個女孩家,過幾日嫁出去,終究是需要母家父兄給你撐腰的,何必與我們過不去?”




二房四房衆人俱是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态。




世家大族終究要靠這些能出将入相的男兒延續,你謝霈生不出兒子,只能将女兒送出去替人生兒子,在這個家有何底氣掌家做主?




謝霈滿目憤然,勃然大怒:




“一群靠着家族蔭蔽,不思進取的蛀蟲!我竟不知你們能給咱們家嫁出去的女兒撐什麽腰!”




一貫寡言少語的老實人突然發怒,倒叫二房四房都吓了一跳。




謝霈指着二房謝霁怒罵:




“你女兒嫁給弘農楊氏的嫡次子,婆婆打罵,丈夫風流,你兒子難道敢在弘農楊氏面前高聲半句?”




二房夫妻倆倏然變色。




跟在蘭莳身後的錦書和玉鵲眨眨眼。




玉鵲咂舌:“主君今日怎如此威風?”




錦書語氣涼薄:“還不是因為知道了娘子的身份?任誰發現鐘馥是自己的孩子,再窩囊也得支棱一點吧。”




蘭莳看着這個與自己父女情淡薄的父親,雖有幾分感動,但畢竟不再是小孩子,更多的反而是欣慰。




等她解決掉郁修和裴期後,她與蕭決遲早要和離。




這幾年,若父親能替她把持住謝家,日後也算能替她省幾分力氣。




謝芳見父親被人指着鼻子罵,哪裏能忍?




他立刻霍然起身,面含薄怒地擋在父親謝霁身前,作勢要揮開謝霈的手。




“三叔這話說得未免也太難聽了!別把旁人都當傻子,你們這幾日借着蕭家威勢狐假虎威,真當蕭決會對你們言聽計從?我們二房可不是……”




“——岳父家中今日好熱鬧啊!”




一道恣意張揚的聲音驀然響起,打斷了謝家堂上的争執。




衆人齊齊朝門邊望去。




一眼望去,才忽覺堂上光線暗了幾分,




蕭家人從老到少,從男到女,最矮的蕭夫人也有八尺,最高的蕭決足有八尺五。




幾人從庭中并肩走來,如巍峨高山傾倒,氣勢驚人。




在他們身後,一衆身覆黑甲的軍士擡着聘禮,面容肅然,步伐整齊而沒有一絲雜音,驚得庭中灑掃的仆役紛紛避退兩側。




蘭莳掀起眼簾。




這是來提親還是來抄家啊?




為首的蕭決懶懶搭着腰間佩刀,放眼一掃,視線在最下席的蘭莳身上停留片刻,轉了一圈,又落在謝芳身上。




雖是看着謝芳,但蕭決擡高下颌,低目觑人,那樣棱角鋒利的眉眼,愈發顯得目下無塵,狂妄至極。




他指尖點了點刀柄,偏頭問蘭莳:




“聊什麽這麽熱鬧?馬上都是一家人了,夫人也說給我聽聽呗?”




作者有話說:




惡女婿勇救窩囊岳父!本章掉落紅包~大家久等啦!!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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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摧不折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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