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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暗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7章 第 37 章 暗殺




蕭太公的寝居外, 楊鴛望着眼前一衆黑壓壓的武将,背脊有些發僵。




楊鴛道:“……太翁卧床一月有餘,病情反複, 醫師囑咐靜養, 故而,故而閉門不見外客,還請耿将軍……”




耿參連看都沒看楊鴛, 一雙銅鈴似的圓眼直往虛掩的門內瞧。




耿參倨傲道:




“正是因病情反複, 總不見好,世子才特地派豫州有名的醫師,來替你們君侯診病, 你攔在此處不讓進,是不想叫你家君侯傷愈, 還是說,這傷其實已經大好了?”




肅立門外的衆耆老紛紛怒容難掩。




“将軍這是何意?”




“君侯為讨伐山越披肝瀝膽,年近六十仍依然披甲上陣, 這才傷重至此,今将軍氣勢洶洶前來, 難道認為君侯是在裝病?”




“隴西蕭氏恪盡職守, 何以招來如此猜忌!”





“到底是世子的意思還是你耿參的意思,你說清楚些!”




……




這些人都是隴西地方上頗有名望的長者,雖不是累世官宦的世家大族, 但也有錢有地有私兵,算得上鄉裏豪強。




蕭家被關隴大族合力趕出涼州, 他們還願意千裏追随,這樣的號召力,天下有幾個雄主能容得下?




只怕他們自己也明白了。




所以, 世子才會怕派他來試探,疑心蕭太公是故意卧病在榻,實則是在暗中謀劃什麽。




耿參撥開楊鴛,沖屋內大喊:“君侯!君侯!某實在憂心君侯的身體,特攜醫師前來,還望君侯一見吶!”




竟就在屋外吵嚷起來。




外頭頓時一團亂麻,楊鴛眼看着耿炎擋在耿參身後,幾乎要與蕭家私兵動起手來,心都快跳出喉嚨。




不成了。




耿參來勢洶洶,少君不知去向,就算夫人不讓她知會夫君,她也得派人去芍坡大營一趟……




“耿将軍既是好心,何必阻攔,快些請進吧。”




屋內傳來蕭夫人的聲音。




一鍋沸水似的屋外安靜了下來。




耿參理了理推搡間弄亂的衣袍,這麽輕易就讓他進去,難道并非作僞?




耿參與醫師對視一眼,推門入內。




剛一進去,一股濃烈藥味便撲面而來,苦到了嗓子眼裏,屋內窗戶緊閉,四下透着病重之人的怪異氣味。




再定睛一看,耿參差點沒認出躺在榻上的那個人是誰。




“仲輔兄來了?”




粗噶含混的嗓音,蕭太公正在喝粥,這一開口,口中粥飯竟混着口涎淅淅瀝瀝落在衣襟上,蕭夫人連忙放下碗替父親擦拭。




走近細看,更是叫人心下訝然。




昔日黎陽千軍之中力挽狂瀾的大将,此刻頭發亂如蓬草,面色灰敗,像條垂死的魚一樣張着口,斷斷續續出氣。




耿參臉上戒備之色盡褪,滿臉錯愕。




“蕭夫人,這是……”




在榻邊服侍的蕭夫人沉重道:




“我父外傷雖愈,卻引發舊疾,如今神志恍惚,半身麻木,有風痹之症的情狀,耿将軍若帶來的真是名醫,還請救我父一命,妾在此拜謝。”




莫非世子真的多心了?




耿參看着蕭夫人臉上沉痛之色,決定還是讓醫師先診病再說。




然而風痹之症與尋常傷勢不同,難以用脈象判斷。




因此診了半晌,醫師也只能保守地告訴耿參和蕭夫人,蕭太公的确身體虛弱,氣血虧損。




至于風痹之症是真是假,只能說,看病症是真,但到底是不是裝的,無法斷定。




耿參眸光緊鎖在氣息奄奄的老者身上。




他心中已然信了九成,只是直覺又不能讓他完全放心。




為求妥當,他道:




“既是風痹之症,想必便溺不能自主,某今魯莽,冒犯君侯,就讓某親自照料君侯一回,也算聊做賠罪了。”




蕭夫人聞言面色微凝。




這老東西要臉不要?這種話都說得出口!




“耿将軍,”她緩緩擡眸,目含怒色,“家父病重至此,還要如此折辱嗎?”




“蕭夫人,你說話當心些。”




耿參絲毫不怵,反倒拔高嗓音,咄咄逼人:




“賜棺椁,遣醫師,派我照料蕭太公,這都是世子的恩典,談何折辱?蕭家既是家臣,怎敢有此怨怼!”




說罷,耿參便吩咐醫師從一旁壺中取水,要親自喂蕭太公喝下,看看他今日是不是真的便溺不能自主。




蕭夫人握在袖中的拳頭漸緊。




“阿母?”




門口忽而響起一個雅正平和的嗓音,內室幾人循聲望去,見一抹身形纖弱的側影亭亭而立。




耿參目光一定。




這便是那個丹陽謝氏嫁進來的新婦吧,果真是禍水之相,難怪他外甥念念不忘。




“我與你家長輩說話,你一小輩未得傳召,進來做什麽?還不出去!”耿參毫不留情。




庭院裏圍滿了蕭家私兵,耿炎與幾位長者僵持不下,此刻裏外都靜了下來。




蘭莳在肅殺的寂靜中緩步入內。




“昔日蕭太公因拒賄宦官而遭罷黜,多少士人頌其風骨,郁世子也是其中之一,今日即便郁世子親臨蕭宅,只怕也未必敢這樣無禮,耿将軍替世子辦妥了事自然有功,可辦砸了事就未必了。”




榻上老者渾濁雙眸裏射出一瞬精光。




耿參渾然未覺,視線只定在蘭莳挽發時,腕間不經意露出的一枚平安鎖上。




那是他親手給幼子戴上的,他豈會不識?




“你手上之物從何得來!”耿參瞳仁縮緊,猛地起身。




“耿将軍識得此物?”蘭莳略顯意外,含笑道,“今日在金脍樓偶然撿到,原來是耿将軍之物。”




金脍樓。




耿參想起來了,阿麟一早便說想吃金脍樓的糕餅,他和阿炎要來蕭家,抽不開身,兒媳便自己帶了阿麟出門。




耿參中年又得一子,對其頗為寵溺,不是什麽秘密,平日出行亦有不少近衛保護。




可現在平安鎖的确在她手裏。




耿參目眦欲裂:“你詐我!這麽短的時間,你不可能……”




“鳴镝箭一放,耿将軍會知道我是不是在詐你。”




蘭莳面色如靜水,仍是溫和語調。




“将軍若願意冒這個險,可以試試,到底是我的箭快,還是你派人營救的速度更快。”




“阿父!”門外的耿炎疾步入內。




一瞧見耿炎,耿參便驟然想起了長子所說的蕭家死士之事,不由得背脊一寒。




今日若真與蕭家撕破臉,魚死網破,他們承受得起這個代價嗎?




這樣一想,耿參頓生退意。




耿炎也看向蘭莳。




此人生了副溫和性懦的模樣,氣急了也不過一句:




“謝夫人好手段,只是拿四歲稚子脅迫,未免太過狠辣。”




蘭莳還沒開口,床榻上傳來一個微弱聲音。




“什麽辣?明達,我不吃辣,我吃不了辣。”




蕭夫人扶住蕭太公,撫着他的背給他順氣,頭垂得很低。




一妻一子生死未蔔,耿家父子無心再留,當即決定離開蕭宅。




望樓上,瞧着耿家人走出兩條街,蘭莳這才命人放出一聲鳴镝示意。




巷口的耿家人如驚弓之鳥,跑得更快了。




“今日多虧少夫人機敏,否則君侯若受此大辱,我等心中如何能安啊。”




一名耆老向蘭莳揖了一禮。




蘭莳不敢受下,立刻回禮。




“是啊,那耿參來勢洶洶,軟硬不吃,他今日要是非來硬的,只怕還真收不了場。”




“我看這就是他們的目的。”




其中一人目光沉沉,也不知在想什麽,回過神來,他對蘭莳正色道:




“少夫人處變不驚,實是大将之風,今後,願與少夫人一道同舟共濟。”




“同舟共濟!”




此話一出,附和者衆,蘭莳姿态謙和,并未居功,讓這幾位隴西本地的耆老更添幾分好感。




無人察覺到她這份謙虛中還藏着幾分心虛。




只提同舟共濟,絕不提這風浪有一半都是因她而起。




先是薛涉放言要勝過蕭決,後又是耿參登門試探病情,蘭莳望着風和日麗的壽春城,心中依稀有種風雨欲來的危機感。




入夜,蕭宅燈燭搖曳。




錦書算好了今日的帳,将算盤收好,回頭看了眼正在看賬本的女郎。




“少夫人,已經快亥時三刻了,該休息了。”




“再等會兒。”




蕭決還沒回來,她有話跟他說。




蘭莳低頭喝了口蒲桃酒,突然發現味道不太對——蕭決居然往裏面摻水了。




沒貪吃沒貪穿,喝他一口酒怎麽了?




蘭莳眉間微蹙,放下耳杯。




本打算等蕭決回來質問他,然而蘭莳從亥時等到醜時,再等到卯時,只等到窗外雷聲隐動,一場暴雨即将傾來。




蕭決一夜未歸。




-




壽春城外。




疾風從耳畔飛速掠過。




亂叢中的胡枝子将蕭決的側臉刮出一條血痕,他的身形卻沒有絲毫凝滞,矮身避開從頭頂倏然掠過的冷箭,蕭決攀着陡坡旁斜飛的一株崖柏,出其不意地滑進了密林中的一條小徑。




“跑哪兒去了!”




“快追!”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絕不能讓他回到城內!”




一隊三十餘人的隊伍,個個挎刀負弓,如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穿行在雨幕中,死命咬着蕭決的蹤跡不放。




大雨将蕭決留下的痕跡沖刷殆盡,給了蕭決一點喘息之機,但也泡爛了他肩上箭傷。




血混在雨水中,一點一滴吞噬他的體力。




雨水順着陡峭眉骨而下,那雙漆眸透着狠戾兇光。




誰會在他出城訓練死士的路上伏擊他?




又或者,這是個陷阱,是為了将他逼至絕境,迫使他主動暴露死士的存在?




……不能冒險。




倘若要動用壽春的死士,天目山那邊的山越兵、芍坡大營的蕭家軍,也不得不一起發動。




這一動就沒有回頭路,他只能迅速攻占一郡,脫離琅琊王的控制,開始反擊。




如果這樣,他就來不及控制壽春城。




蕭宅裏的人會成為人質。




蕭決大口喘.氣,雨水裏的寒氣直往骨頭縫裏鑽,他攏了攏手指,确認自己是否還拿得住刀。




他得拿住。




成千上萬條性命懸在他的刀尖,他絕不能出錯。




一道驚雷劈開漆黑長夜,電光乍亮。




山間杜鵑花燦然如火,被暴雨吹打在地,鋪了滿山嫣紅,但雨幕中,薛涉的衣袍卻比杜鵑更紅。




郁修已經确認,蕭太公病入膏肓,蕭家的頂梁柱倒了。




他若不趕在郁修之前下手,等郁修收服蕭家軍,益州馬上就是下一塊案上肥肉。




“蕭、定、謀。”




薛涉沒有撐傘,在大雨中靜靜看着他,眼中既無得意,也無悲憫。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若歸降益州,與蘭莳和離,我必重用你蕭家一門,絕不會像琅琊王一樣器量狹小,容不下人。”




蕭家已經被人套上頸圈馴養了一回,豈會再屈居人下,靠他人的臉色讨個活路?




蕭決笑道:“你們太學四子還真是臭味相投,一個郁修一個鐘馥,個個喜好人.妻是吧?”




聽到鐘馥,薛涉神色微妙,她竟然連自己的枕邊人都沒有坦白?




看來也不怎麽喜歡他嘛。




薛涉扯了扯唇角:“少以己度人了,你們不過貪圖皮肉而已,我跟她的感情比你們高貴多了,總之,你配不上她,我能給她更好的。”




他的兄弟豈能委身這等蠻夷,為此人生兒育女,做個尋常婦人?




天似潑墨,雨如傾盆。




薛涉隐約聽到他壓制不住的低.喘聲。




畢竟被這麽多精銳圍剿,他獨自一人斡旋一夜,哪怕真是頭虎狼,也得引頸待戮了。




“你放心,益州倉廪充盈,蜀錦堆山疊海,你妻子我自替你養之,還有你阿母和嫂嫂,我必視若親人一并奉養,我薛涉說到做到,你無需憂慮,安心去吧。”




一道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将蕭決包圍。




蕭決咬掉了手上的三指手套。




撕下一截衣擺,他将自己的手與刀柄纏死在一處,無論今夜雨下得再大,血流得再多,這柄鋼刀也不會脫手。




水花崩濺在刀刃上,他盯着薛涉的臉笑了一下,道:




“屌不大口氣大,欲養我妻,憑你也配?”




作者有話說:




小薛:禁止人身攻擊!!!本章掉落200紅包~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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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摧不折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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