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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反擊(一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7章 第 67 章 反擊(一更




自打十二歲被蘭莳撿回家, 做了她的貼身近衛,阿靖平日與蘭莳同吃同住,除了習武上吃些苦頭, 也算嬌養長大。




如此狼狽搏命, 還是頭一遭。




還好阿靖本就小孩心性,泥地裏打滾越髒越興奮,聞言抹了一把臉道:




“還是我先, 郡內武庫情況不明, 我個子小靈巧些,有什麽情況也能反應及時!”




他們身後圍着二十餘人,平日一個個本就是鋤強扶弱的游俠, 見阿靖一個十八九歲的小姑娘要在前面打頭陣,立刻道:




“這怎麽行!”




“咱們這麽多男人, 哪兒能讓你一個小妹沖前頭?”




“是啊,這怎麽像話,還是我來!”




一時阻攔聲如潮水, 阿靖方才還極亮的眼眸霎時變暗。





蕭決擡手打斷衆人吵嚷,對阿靖道:




“——就你了, 反應機靈點, 別給你家女公子丢臉。”




阿靖略覺詫異地愣了一下,随即反應過來,嘴角咧開, 一個勁地點頭。




外面軍士的橐橐腳步聲在夜色中愈發近了。




隐約有“太守遇刺”“抓刺客”的喊聲伴着鑼鼓聲飄來,蕭決沒有遲疑, 立刻下令衆人進入地道。




這條地道是三日前許純畫圖,蕭決命人所掘,可一路直入郡內武庫中央。




阿靖舉着火把走在前頭, 一邊觀察前路,一邊在心裏想:




少君和長陵公子的行事作風真是南轅北轍。




這回他們手裏有多少人?




阿靖算了算,加上太守官署的兵,許宅內的私兵,追随蕭決的游俠,再除去保護娘子的那三百人——




大概,最多也只有三百人吧。




據說許純和他麾下的城門都尉盧濟,倒是能用太守印绶,從城內守備軍中分走一千軍士。




但這一千人要掌控四路城門,防止長陵公子他們向城外兩萬守備軍求援,本就捉襟見肘,根本不可能來支援他們。




也就是說,長陵公子他們手裏至少還剩下一千守備軍。




一千敵軍對他們三百人!




若長陵公子能發動城內世族的私兵,這個數量還可能更多!




人數如此懸殊,若再無充足的武器甲胄,那可真是兵仙再世也得被捅成篩子。




好在少君提前命人掘了這條地道。




地道直透武庫最中央,如此,不管武庫外的防守再嚴密,他們都能悄無聲息地……




阿靖忽而停下腳步。




火把撲簌了一下,下一刻,竟在無風處倏然熄滅。




“不對,”阿靖立刻反應過來,“前面的路被堵了,快往回,這地道太窄,只怕再往前大家都得憋死在這裏!”




一石激起千層浪,蕭決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來不及多思,他即刻下令:“往回走!”




他們可以發掘地道,直透武庫,上面的人也能繞武庫掘一圈長塹,堵死他們的地道。




這不是什麽罕見的手段。




罕見的是,居然有人預判到他會掘地道闖武庫,提前做了準備!




這個提前絕不會太早。




否則他們大可以精準的找到地道位置,在旁埋伏即可。




最大的可能,是裴期在他們刺殺許演之後,一面安排人全城搜捕他們,一面又命人在武庫挖出一圈長塹,讓他們白跑一趟,空費力氣!




黑暗裏,一雙漆黑長眉下壓,蕭決的眼中有難得一見的厲色。




戰場上他從不怕遇見悍将。




悍将再強,也敵不過千軍萬馬。




但一個能精準預判到自己下一步的敵人,可怕之處遠勝千軍萬馬。




嘩啦——




白鴿振翅越過濃稠黑夜。




地面上的軍士們揮舞鐵鍬,正在武庫內牆下掘出一條深塹,空地迅速壘起一座座土山。




裴期站在廊庑下,看着那只盤旋長空的白鴿。




身旁的藺遙吹了一聲哨,那白鴿循聲而來,落在了一截冷翠色衣袖上。




藺遙拆開鳥腿上的秘信,掃了一眼,臉色驟變:




“郁世子……與蕭平晏在嘉魚江上交戰,世子大敗,戰船盡毀,兩萬水師沉于江中,只有不到五百人逃脫……府君!”




他霍然擡頭,對上裴期同樣帶着惑色的眼神。




裴期眉頭緊蹙:“揚州蕭平晏的傷亡呢?”




“……幾乎毫發無傷,正直奔江陵而去,”藺遙說完,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會不會是線報有誤?”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若傷亡兩千三千,或許還有清算失誤的可能,但直言兩萬,意思就是整船全軍覆沒,傷亡一目了然,不會有誤。




裴期接過秘信自己又看了一遍,與藺遙所言沒有分毫差別。




“子邈,你覺得是怎麽回事?”




藺遙抿緊了唇,腦中幾乎立刻想到了一張病弱蒼白的臉。




除了她,誰還有這個本事?




一想到此人此刻在平輿城內,千裏之外卻有兩萬人在她一念之間而殒命,藺遙就覺得頭皮發麻。




“一定是船出了問題。”




藺遙眯了眯那雙毒辣的眼,思緒清晰,“傷亡如此懸殊,除了火攻,就只有船出了問題,才能不廢己方吹灰之力,便叫敵軍全軍覆沒。”




“典船校尉趙聲,原來蕭決留在平輿城內,所謀為此。”




裴期折好信箋,從記憶裏挖出了這個名字,眉眼冷峻至極。




“蜀錦送得好啊,兩萬水師的性命,都叫他一人斷送了。”




也巧,此刻正在武庫內督軍掘塹的,正是這位投靠他們的趙聲。




裴期望着他的背影,忽而想起那位甄夫人。




聽說她與趙聲的夫人往來密切。




看來那位甄夫人,就是在中間替蕭決周旋此計的棋子。




藺遙道:“不過蕭家到底還是晚了一步,桓複今日傍晚回城,聽說荊州牧桓嵩已經獻上印绶戶籍,還有荊州五萬水師,待郁世子回去整軍再發,蕭平晏逃不出南郡。”




裴期在心底将荊州部署盤算一遍,也和藺遙看法一致。




荊州兵力盡在郁修之手,只要守住江陵,郁修的勝算仍在。




“只不過,應該是一場苦戰,荊州軍大概要折損大半了。”裴期道。




藺遙彎了彎唇:




“這對雍涼不是再好不過嗎?既削弱了琅琊國的實力,又不至于讓荊州落入蕭家之手,這兩萬水師也算死得其所。今日若能攻下汝南,誅滅蕭決,府君便可東出函谷,逐鹿中原了。”




夜色如晦,火光點點,裴期掃了眼少年臉上忽明忽滅的光影。




那抹光落在他眼底,映出點點火星,風一吹,将他眼底稚嫩的野心燒得愈發熾烈。




作為主公,裴期喜歡用這樣殺氣騰騰的快刀。




但烏發一揚,少年的五官在視野裏模糊,裴期仿佛又看到那雙冷淡的桃花眼,在腥風裏微微垂下,像尊沾了血的小菩薩。




子邈與蘭卿到底還是不一樣的。




裴期召來都尉蔣錄,淡聲道:




“長塹掘好後,武庫留半數人手,餘下繼續全城搜捕刺殺太守的主謀,一旦擒獲,就地正法,無需回話——但他身邊的那個女刺客,要活捉,帶回來我親自審問。”




藺遙唇邊弧度漸平,他問:“那個女刺客有何不妥?”




裴期卻沒答他的話。




那個女刺客的聲音,身形,和阿靖太像了。




如果桓錦書在揚州,那麽阿靖、沉魚、玉鵲她們或許也一道去了揚州。




裴期不在意其他幾人的死活。




但阿靖,那是他和蘭卿一起撿回來的小姑娘,像只小尾巴跟在他們身後長大。




如果蘭卿在,他一定不會看着阿靖在外吃苦。




都尉蔣錄領命下去了,藺遙看着裴期出神的側臉,一時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不認識阿靖,但直覺覺得,府君若是在意那個女刺客,那就一定與謝蘭莳有關。




府君每一次反常的舉止,都和謝蘭莳脫不了乾系。




把玩着手裏那只鴿子,藺遙又忍不住磨了磨後槽牙。




都怪那個該死的許純!




若非他堵死了城門,他們早就傳信給城外的兩萬守備軍,讓他們速速趕來。




什麽蕭決謝蘭莳,兩萬大軍一人一腳也給他們踩死了,何須現在又是掘地又是搜城?




這破鴿子也是個蠢物,只能從城外驿站單線飛進城,卻不能将消息傳出城外。




真不如掐死算了!




正想着,本應在府內養傷的夏侯隋,忽而大步從院子盡頭走來。




“府君。”




夏侯隋匆匆見禮,他被蕭決射的那一箭還沒好,這幾日勉強能下地而已,唇色仍看得出幾分蒼白。




他語速極快地道:




“方才有幾家官員家中遣人至許宅,稱家中夫人赴宴未歸,我問了問,汝陽、葛陵、朗陵三地駐守的中郎将,他們夫人也在其中——只怕是有人挾持了女眷,欲控制城外的守備軍!”




明月高懸,庭中寒風料峭,裴期朝上空看了一眼。




寅時了。




“那個甄夫人,是丹陽謝氏的女公子,蕭決的妻子吧。”裴期的語氣近乎篤定。




一旁的藺遙本就被這消息驚了一跳,一聽這話,更是心中發虛。




但裴期并未糾結這位謝女公子的身份。




他冷靜道:“這位謝夫人與她夫君看來早有預謀,這個時辰,只怕這些女眷的信物書函已經送出城了,夏侯隋。”




負傷的悍将拱手聽令。




“你帶五百人去城中搜這位謝夫人,務必救出那些被她挾持的女眷。”




“是。”夏侯隋頓了頓,“那位謝夫人呢?”




裴期眸色濃黑。




若郁修在荊州失利,汝南兩萬兵馬又受她脅迫,他們困于平輿城內,自己出不去,外面的援兵進不來,與甕中之鼈何異?




裴期:“務必找到那些女眷,至于她,生死不論。”




“等等——”藺遙果斷拾級而下,“我跟夏侯将軍同去。”




裴期颔首默許,轉身回內室,要與其他武将商議如何向外送消息。




再沒有比今夜更好的機會了,藺遙想。




蕭決這會兒,要麽在地道中進退失據,如陰溝老鼠般憋死,要麽很快就會被蔣錄找到,束手就擒。




謝蘭莳身邊能有幾個人保護?




她自己更是孱弱得不堪一擊。




只要切開她的喉嚨……




一切隐晦的忌憚,就都會煙消雲散了。




-




平輿城一夜兵荒馬亂。




裴期坐在武庫值房內,看着窗外曙光一點點爬上深藍天幕。




一夜過去,竟沒有蕭決的半分消息。




反常的平靜,令裴期反而警惕起來。




蕭決沒有嘗試強攻武庫,是在等他夫人替他搬來救兵嗎?




這不現實。




平輿城不大,至少在援兵趕來之前只找到那些女眷并不難。




蕭決如果一直按兵不動,對他們反倒是一件好事。




怕的就是他在醞釀什麽詭計。




裴期忽而覺得後腦有針刺似的痛楚,這才意識到,他昨日赴宴、調動人馬,召集将官,緊繃了一整日,神思早已不堪重負。




大戰随時會至,裴期沒有強撐,準備在小榻上阖目小憩片刻。




窗外東風緊,呼呼拍打着窗牗,依稀如嗚咽聲。




不,是真的有人在哭。




裴期在夢中睜開眼。




——長陵,不要去。




熱騰騰的魚羹打翻在地。




他的妻子撲進他懷中,緊緊擁着他的脖頸,裴期無聲地撫着她的發,感覺到淚水将他衣襟洇濕。




——你是裴長陵啊!你是太學四子,士林翹楚,天下士子都傳頌你的名字,你是大英雄,你不能與李勝勾結,你怎麽能做這樣的事呢?




她的聲音哀哀的,像傷得痛了的小獸。




浣若拼命揪着他的衣襟,似乎想将他從某條未知的路上跩回自己身邊。




他卻只是平靜地擁着她,任由她攀扯自己的脖頸,安撫的姿态算得上溫柔。




眼淚從她眼角滾落,裴期一點點替她拭去。




——別哭了。




他那雙眼總是冷冷清清,此刻卻難得含着幾分憐愛。




——與我成婚這些年,我待你不好,讓你受了許多冷落,是我之過。




滿目淚光裏,她似有幾分動容,蒼白的唇緊抿,那是個委屈的模樣。




——那些不重要了,長陵,燒了這份手令,燒了它吧,沒有它,你和蘭卿照樣可以去調集兵馬,營救長安……




裴期冷冷打斷她。




——然後繼續賦閑家中,青春消磨,終此一朝,繼續受那些宦官的欺辱,帶着我所有的才華理想到老,到死,永無出頭之日嗎?




浣若怔怔落淚,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你恨我吧。




他與她交頸而擁,少女的體溫與馨香如此鮮活清晰。




裴期擁着她一寸寸變冷的身體,忽而回想起新婚那夜,他也是這般擁着她。




那時,他不是沒有與她相敬如賓,白首到老的期望。




……




“……府君,府君!”




裴期被人從沉重的噩夢中喚醒。




光線刺眼,他尚未來得及适應,便見都尉蔣錄俯跪在他榻前,神色凝重道:




“出事了,桓大司農不知從何處得知了他女兒在王雍府上的消息,此刻已經帶人上門讨要女兒去了。”




裴期倏然攏起眉頭。




桓錦書怎麽可能在老師家中?




這事不對。




他迅速起身披衣,冷靜下令:




“派幾個人去請桓大司農回來,文會剛剛結束,城內還有許多未散的士人,這種時候不要與老師起沖突。”




“已經晚了!”




蔣錄一路跑得嗓子冒煙,聞言難掩焦急之色。




“桓大司農此去是帶着我們的人去的,據說還打了王雍的書童,那個蕭決,被我們追捕了一夜的蕭決,不知從哪塊石頭縫裏蹦出來,正借此事煽動城中學子,要替王老先生叫不平呢!”




作者有話說:




來晚了,鞠躬,本章掉落200紅包,今晚還有一更~另外說明,裴期和蕭決都有參考歷史上的司馬師的經歷(不過歷史上的司馬師沒有殺妻,晉書胡說八道)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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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摧不折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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