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2章 第 72 章 表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2章 第 72 章 表白
話音剛落, 蕭決感覺到她的耳珠滾燙起來。
下一刻,擁着他的雙臂驟然一松,蕭決被蘭莳不輕不重地推開, 他神色微訝。
“什麽話?不知道, 沒說過。”蘭莳若無其事。
沉重厚實的黑狐裘壓在她肩上,愈發襯得那張臉雪白小巧,清絕堪憐。
蕭決長眉輕挑, 小刀在指尖靈巧地轉了幾圈。
“是嗎?”蕭決狀似認真地想了想, “有的人好像說,她的夫君是兵仙再世,還說, 就算會敗,也要随她夫君窮途末路……”
蘭莳霍然起身,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攥緊了披風領口。
“我吃飽了,先去帳內洗漱,披風借我穿, 反正你也皮糙肉厚不怕凍。”
雪夜風急,她腳步匆匆, 軟緞擦着蕭決的面頰而過, 夾雜着微涼的淡香。
蕭決望着她的背影,兀自笑了笑,低頭一看, 才發現巴掌大的一只乳鴿她都沒吃完。
這胃口怎麽一點長進都沒有?
“少君。”韓摧快步而來,拱手道。
掰下鴿腿, 蕭決一邊啃着剩下的肉,一邊道:
“城中如何?”
韓摧答:“方才許使君遣人來報,中郎将楊綏率五千兵馬投誠, 現下已收繳了軍資甲仗,等候少君重新編制。另外,城中倉廪、武庫,已派兵把守,許使君派來的主簿說,明早少君入城前,應該能清點好戶籍賬冊呈上。”
蕭決微微颔首:“謝家總算還有個可用的人。”
韓摧擡眸瞧了一眼,心下了然。
若非謝家二房四房那兩個郎君實在不堪大用,只怕少君早就擡舉他們出仕,擔任要職了。
有了掌實權的娘家人,少夫人再插手軍政之事,便可少去許多阻礙。
蕭決又問:“那——趙虎的下落呢?”
趙虎正是他派去追查裴期的游俠。
之前也是趙虎暗中探明,裴期這趟汝南之行是為了找一個人,只是具體在找誰,趙虎尚未能查明,便銷聲匿跡。
前日許演設宴,裴期旁敲側擊,也是為了試探趙虎所知多少,有沒有将他知道的事告訴蕭決。
這個秘密必定極為關鍵。
所以蕭決解決了夏侯隋之後,第一件事便是命人回去告知許純,務必要找到趙虎的下落。
“找到了,”韓摧神色肅然,“只是……被人斷去了一臂,醫師盡力救治,中途倒是醒了一次,讓人帶話給少君,說——他們找的是一個宦官。”
聽到斷臂,蕭決眉間已積起戾氣深深,聽到最後,胸膛裏的心髒更是往下猛地一墜。
蕭決問:“那個宦官呢?”
韓摧道:“不知,許使君說找到趙虎的時候,只有他一個人。”
沉默片刻,蕭決道:“讓許純召集汝南名醫,務必保住趙虎的性命,再賜黃金二十斤,缯帛百匹給他夫人——另外,你護衛不力,令少夫人險些被賊人擄走,本該重罰,少夫人替你求情,自去領二十軍棍吧。”
才二十,額頭冒汗的韓摧暗暗松了口氣。
他不知這是蕭決故意替蘭莳施恩,只心中油然而生感激之情,躬身退下了。
四周靜了下來,蕭決望着火堆凝思。
宦官?
裴期費盡心思,找一個宦官做什麽?
蕭決立刻回想起之前琅琊王從洛陽打探回來的消息。
——如今洛陽宮內的天子,并非真正的太子郁缙。
倘若裴期能找到真皇子呢?
當初長安兵亂,洛陽朝廷自稱他們帶着皇子,喬裝打扮,趕在李勝入宮前逃出了長安城。
而李勝也從未對天下宣告,他殺了太子郁缙。
或許小太子被宦官秘密救下,藏匿某處,而裴期又發現了蛛絲馬跡,一路追查至此。
那裴期此時走颍川,發兵洛陽,一切就說得通了。
尉遲朔一介豪族武夫,尚能借假天子作威作福。
河東裴氏出身的裴期,如果手握真正的周室血脈,只會做得比他更好。
……不能留。
無論真假,這個皇子,絕不能留。
風雪落在蕭決的肩上,一片一片,壓得他眸色漆黑。
隴西蕭氏沒有河東裴氏在官場中的人脈,注定走不了裴期這條路。
蕭家的問鼎之路,只能踩着周室血脈的枯骨而過。
他不畏屠戮,不懼背負這些血債。
沒有徹底的颠覆血洗,如何剜去這片土地上舊王朝帶來的痼疾沉疴,又如何讓苦海煎熬的神州重獲新生?
一雙鷹目在黑夜中遠眺。
雄山巨川伏于雪夜,山河破碎而壯麗。
萬籁俱寂的夜晚,只有風聲呼嘯不歇,卻比人聲鼎沸時更易聽清自己內心的回響——
戡定九州,統合四海,舍他其誰?
小刀收入鞘中,蕭決起身回帳。
帳內的蘭莳早已梳洗上榻。
連日籌謀算計,身體己是極度疲乏,但神思仍然為徽音之事而牽挂,蘭莳久久難以入眠。
來人沒有掌燈,窸窸窣窣收拾片刻,很快便将散着熱意的高大身軀朝她壓來。
蘭莳嗅到他身上淡淡澡豆香,微蹙眉尖:
“……才包紮了傷口,醫師不是讓你別沾水嗎……”
“不妨事。”說着,蕭決已随手扯開了她的腰帶,肆意探.入襟懷。
凜風吹打着營帳,人間碎玉紛飛,想必明日便是一片白茫茫冰天雪地。
蘭莳卻如置身火爐旁,在一陣陣又急又兇的情.動間熱汗淋.漓,鬓發濕.透,最難.捱時,似轉頭想要叱他幾句。
偏偏雪腮粉透,失.神的瞳仁脈脈橫來,蕭決縱然有心憐惜,也被她看得胸腔猛漲,偏頭将她的喘.息與叱罵一并含.入口齒中,輾.轉深.咽。
“……蘭莳……蘭莳……”
發力時的嗓音喑啞,蕭決喘得極重,不斷啄.吻她輕鎖的袅袅細眉。
“說你喜歡我。”
“說你離不開我。”
“說——你要永遠和夫君在一起。”
太……了。
蘭莳微微阖目,攥着身下狐裘的指端收攏。
吸不滿氣的胸口發悶,水潤的眼頓時浮上一層霧,蘭莳只能張口呼吸,在他溫柔的威逼中,斷斷續續吐字。
“……退一點,別那麽……”
但這話并未哄住蕭決。
反而被他翻過身來,大掌扣住她的後頸,在急促粗.重的呼吸中與她纏.吻不休。
蕭決松開她的唇,額頭輕抵,他幾乎一掌便能蓋住她細膩頸子。
看着她氣.喘不止的模樣,他用拇指緩緩蹭着她的臉頰,眸色也幾乎有些迷.離了。
“……謝蘭莳,我不用你随我窮途末路,我只想給你天下最好的一切。”
他低啞的聲音如鼓槌落在蘭莳心上。
驀然間,她竟有幾分鼻酸。
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愧疚。
若是為了蕭家的利益,她應當将徽音的事全盤托出,讓蕭決能夠盡早掃清隐患,但她此刻卻不得不遲疑——她想保住徽音的性命,同時,也不願蕭決夾在他與蕭家的利益之間左右為難。
以他的立場,他已經做得夠好了。
但是,這世上之所以能有鐘馥這個人,前有姨母替她欺上瞞下,後有錦書的祖母替她在诏獄中遮掩。
她靠着無數人的幫助,才有今日許多人望塵莫及的聲名和能力,她無法只為她自己而活。
要怎麽做才能兼顧呢?
蘭莳望着他良久,傾身吻了吻他的額頭。
她知道,蕭決已經給出了他所能給的一切真心。
蘭莳又吻向他挺拔的鼻梁。
什麽樣的妙計良策,才能讓他不必為難,不會感覺到被她舍棄了呢?
一顆眼淚滾落在蕭決的拇指上,分不清緣故,蕭決怔了怔,感覺到她環住了他的脖頸,嗓音輕若拂雪:
“喜歡你,離不開你……會和你永遠在一起。”
心口似有狂風大作,片片雪花翻湧,輕飄飄将他整個人淹沒。
他用鼻尖蹭了蹭她,低笑道:“就這麽喜歡我嗎?”
勁腰一沉,在他懷中的蘭莳忍不住發顫。
蕭決緊擁着她,放任自己沉溺于身心合一的酥麻戰栗中,深埋在她頸窩裏,吐出一口氣道:
“還好我也一樣喜歡你。”
耳鬓厮磨,萬般溫存,兩人不知竊竊私語到幾時,枕在他臂彎裏的蘭莳才終于扛不住,阖上疲憊的眼沉沉睡去。
再睜開眼時,整個豫州已是一片銀裝素裹。
裴期等人行軍數日,長途跋涉,終于至豫州與河南交界的嵩山一帶。
是日大寒,群山冰封,千峰覆雪。
山巅處,裴期無言俯瞰着洛陽的方向,身後楊泰踏雪而來。
“府君,已探明大谷關防守不足三千人,守關之将嗜酒如命,夜夜笙歌,軍紀渙散,守備極其薄弱。”
裴期目不斜視,一張冷峻的面龐不動聲色,全然不見逃離平輿城那日的失控。
他問:“若命你攻下大谷關,需多少兵馬,多少時日?”
楊泰擡眸望向天邊日頭。
“兩千兵馬,至多午時。”
此話一出,裴期身邊的親信紛紛投來訝然之色,口氣這般大,也不知是真有本事,還是信口胡言。
裴期瞥了他一眼,颔首:“點兵去吧。”
不問戰術,不問路線,如此信任,楊泰不免神色一凜,這是他入府君帳下的第一仗,勢必要贏得漂亮。
躊躇滿志的楊泰轉身離去,正巧與一錦衣少年擦肩而過。
愣了愣,楊泰才反應過來,那少年是跟在府君身邊的主簿藺遙。
仍是那副面若傅粉的秀麗五官,倨傲得目下無塵的神色,一身華貴錦袍,少了從前的清雅淡然,世胄子弟的乖張精明之色盡顯。
——他怎麽不穿他那身青衣了?
“府君,”藺遙長身作揖,垂眸道,“方才送來消息,夏侯将軍已被棺葬于平輿城外北山。”
藏于袖中的指尖泛白,良久,裴期才道:
“知道了。”
藺遙立在他身後久久不動,深呼吸一口,似乎做足了一番醞釀,才鎮定開口:
“就只是這樣嗎?”
裴期冷冷瞥來一眼。
“因為夏侯将軍兩次差點殺了謝蘭莳,所以,即便他為府君斷後而死,府君也無動于衷嗎?”
兔死狐悲,藺遙在明白自己是為何被府君選中,夏侯隋當年又是為何立下大功,卻被發配并州之後,難免感到心寒。
難道只是為了一個女人?
作為臣屬,追随主公為的是建永世之業,流金石之功,不是為了博他的心上人一笑。
倘若身為主公卻如此色令智昏,那麽,他就不配做他們的主公。
裴期收回視線,望着遠處的大谷關道:
“方才楊泰說,給他兩千兵馬,至多午時,他就能攻下大谷關,你知道那時我在想什麽嗎?”
藺遙緩緩擡起眼眸。
“我在想,假如子從在此,一定會說——給我五百人,屬下定竭力為明公攻下此關。”
眉頭一松,藺遙露出動容之色。
裴期道:“子邈,如果我真如你所言,在我發現你背着我與郁修的人暗中往來,隐瞞鐘蘭卿的消息時,你已經被我罷黜主簿之位,驅逐出帳了,還能留你到今日?”
聽到這話,藺遙面色一震。
府君是何時發現的?
此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說,也算得上通敵之罪了。
“府君……”
裴期擡手制止。
他早就發現藺遙行蹤詭異,與郁修身邊的東方穆暗中往來,還打着雍涼的名號,助東方穆與揚州談判。
那時他尚不清楚緣由,冷眼旁觀,但如今,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
裴期垂眸審視着眼前少年。
他喜歡聰明人,然而有時聰明太過,未嘗不惹人生厭。
揣摩他的心意,背着他擅自做主,甚至三番五次引導他下達擊殺謝蘭莳的命令——
如此逆君臣尊卑,賣弄聰明,若不敲打,留在身邊也是禍患。
他道:“當初我力排衆議,征辟你為我公府內的主簿,是惜你生不逢時,倘若再早生幾年,有個健康的身體,又是另一番聲名——你若覺得在我身邊屈才,想要另謀高就,大可自去。”
這話說得極重,大有驅逐之意,總是目下無塵的倨傲少年頓時臉色慘白。
“府君息怒,我并無此意。”
藺遙想,謝蘭莳是個女郎啊,府君對她有情,也不足為奇,從前一場陰差陽錯,誤會而已,現在真相大白,府君豈會再将他視作替身?
說來說去,錯都在謝蘭莳一人。
若非她刻意欺瞞,混淆府君心意,何至于給他這樣的難堪?
現在,謝蘭莳說不定正在背後偷偷譏笑他,他都能想象出她蔑然勾唇,似笑非笑的模樣——
那個女郎,簡直可惡、狡猾、壞事做盡。
若不報此仇,他枉為男兒。
心念回轉,藺遙揖身道:
“從前是我一時錯了主意,身為臣屬,當替主公利益籌謀,謝蘭莳才貌雙全,若能與府君結為良緣,輔佐府君,豈不是兩全其美之事?”
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藺遙話音落下良久,不聞回應。
正當藺遙疑心自己是否說錯了話時,前方一道冷聲傳來:
“蕭決已發兵颍川,沛郡三萬兵馬加上鷹揚騎,最多半月,豫州便是他囊中之物,比鄰的徐州也岌岌可危,他勢力已成,想奪謝蘭莳,沒那麽容易。”
藺遙卻望着洛陽城的方向彎唇一笑:
“何須費力争奪?只要麽主徽音在手,我要謝蘭莳主動來投。”
作者有話說:
小夫妻:甜甜蜜蜜敗犬組:陰暗謀劃小修了一下蘭莳的內心活動,硬話做軟事的人真的要吃虧的,大家不要學蘭莳,一定要做三分也得說成九分,不能做了十分還要把自己貶低成三分,我們蘭莳真是吃虧太多本章掉落一百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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