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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渡酒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2章 第 32 章 渡酒




膳房裏早熄了炊煙, 只剩兩個粗使廚娘照看。




聽聞少夫人想親自下廚,兩人有些意外,笑眯眯捧了幾句“少君好福氣”, 随即識趣地退了出去。




“你真想吃我做的飯?”蘭莳偏頭看他。




“這麽晚了, 總不能再把廚娘叫回來乾活,我們蕭家可從不苛責仆婢。”




蕭決在膳房裏四下轉了一圈,一應食材俱全。




他随手抄起一只芋頭在手裏掂量, 倚着竈臺, 眼底笑意似戲弄又似認真。




“愣着乾什麽?不會?你那箭術趕得上蕭家軍裏最好的弓弩手,搬來的藏書擺得我屋裏沒地方下腳,結果女紅庖廚倒是一概不會, 謝蘭莳,你在長安做的是公主伴讀還是太學學子啊?”




他像是随口一說, 一旁的玉鵲垂着頭,聽得簡直心驚肉跳,呼吸都窒住一刻。




蘭莳徐徐笑道:“我來備膳便是, 少君不是要煎藥嗎?別誤了給太翁送藥的時辰。”





說着拿起挂在牆上束袖的臂繩。




蕭決略覺訝異地挑眉。




挽起衣袖,一截皓腕在燈燭下泛着光暈。




她腕子上懸着一條西域産的水晶手串, 價值不菲, 可他瞧着這雙手比那手串更千金難得。




蕭決眸色深深地瞧了一會兒,轉頭道:




“那個叫什麽鳥的,少夫人晚上要服的藥呢?這兒兩個爐子, 拿來我一并熬了。”




玉鵲道:“回少君,少夫人的藥熬起來步驟繁瑣, 還是我來吧。”




“多熬幾次不就會了?話那麽多,讓你去拿你就去拿。”




多熬幾次?




難不成以後少君還想天天給娘子熬藥?




玉鵲瞧了他幾眼,臉色稍緩, 沒再多說什麽,退出去取藥了。




“今日家中來了不少探病的客人吧。”蘭莳舀了一勺粳米。




蕭決撿了個小杌子,在小爐旁拆藥包:“可不是,我大婚那天來得都沒這麽全乎。”




“耿家也來人了?”




蕭決輕嗤:“哪兒能少得了他們,派幾個門客來的,裝樣子都不肯下血本,今日登門探病的賓客裏,就數他們送禮送得寒酸。”




“不錯了,至少沒送毒藥。”




“他倒是想,揣着毒藥登我蕭家的門,我讓他豎着進來橫着出去。”




蓋上藥罐蓋子,蕭決往爐子裏添炭。




“少君還是給自己留些餘地,”蘭莳頓了頓,“薛涉無論跟不跟琅琊王結盟,他入壽春,對你都是百害而無一利。”




大馬金刀坐在角落的男人擡起頭。




鍋裏的水沸了,一大捧白霧籠着那個纖細袅娜的身影,難得讓她有了點紅塵氣。




實話說,蕭決此人雖自覺離經叛道,但自幼混在軍營,耳濡目染也難保不沾點男人的劣根性,對賢妻良婦天然有點不切實際的幻想。




只是他壓根沒去看她在做什麽羹湯。




纖手、側臉、垂眸時眼尾那一點柔和的神态,一雙漆目只盯住她挽發時露出的耳珠,兩腿.間的欲.望壓過口舌之欲,鼓噪得難以忽視。




“除了薛公子和郁世子,不會還有其他人吧?”




他冷不丁地問出口。




蘭莳神态自若:“難說。”




蕭決看着她的背影笑:




“難怪這麽爽快地出嫁,還以為是一見鐘情瞧上了我我,結果是瞧上我這條命了,怎麽,覺得我命硬扛揍啊?”




“少君說笑,你也不一定命硬。”




“那不是你操心的事,你家少君別的地方硬就行。”




一碗羹擺在了蕭決面前,蘭莳掀起眼皮,冷玉似的兩丸眼珠情緒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蕭決被這一眼瞧得背脊酥麻。




低頭瞧了眼碗裏的米羹,上頭只飄着幾粒芹菜,他失笑,喂狗也比這豐盛吧?




“阿骁,”蕭決将門外候着的衛骁叫了進來,“讓趙媪送過來吧。”




衛骁應了一聲,不一會兒,一名老婦捧着滿滿一托盤的菜肴入內,蕭宅內膳房不只一間,這是從蕭夫人院子裏送來的。




“早料到你會拿這種東西打發我,我底子厚餓一頓倒沒什麽,你這幾兩肉,再瘦下去真是風吹就折了。”




說着蕭決已經囫囵喝完了一碗羹,又上鍋裏自己舀了一碗。




蘭莳沒動竹箸,倒是瞧着他問:




“味道如何?”




蕭決輕笑:“你要聽了實話不生氣,下回還願意給我做,那我可以說實話。”




蘭莳緩緩垂下了眼簾。




“怎麽,不高興啊?”




蕭決放柔了語氣,頗有深意地哄她:




“放心,你夫君不挑嘴,你要是願意下廚,做成什麽樣我都吃,再說了,你這麽聰明,只要少忙些亂七八糟的事,做幾道菜還不是易如反掌?”




她那幾個女婢,整日在蕭宅進進出出,忙得腳不着地,蕭決看着都替她們累。




蘭莳沒接他話裏的深意,只是夾起一片羊肉,慢慢咀嚼。




“我做不好,這沒有那麽簡單。”




蕭決心念微動,目光在她眉目間徘徊。




蘭莳出神地想,今日她駁斥薛涉,其實根本沒有半點立場。




她何時過過天底下婦人過的日子?




走了捷徑,做了叛徒,披上一層光風霁月的男子皮囊,不痛不癢地管了些閑事,高高在上地灑了點恩惠,便博了個當世之君子的名頭。




于是也能登高一呼,談起天下大勢,談起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了。




其實呢?




占盡好處,做男做女都做得一敗塗地。




舊光陰裏的一張笑臉浮現在她腦海。




——蘭卿,你是做大事的人,不用做這些小事啊,我什麽也不會,能替你們做這些小事,我很高興。




那個人總是笑盈盈的,籠在竈臺的煙霧裏,望向她的眼滿是仰慕。




陷入回憶裏的蘭莳眼瞳幽黑。




對面的人放下了碗。




“——做不好有什麽要緊的,你那雙手原也不是乾活的手,哪裏有一點沾過陽春水的樣子?”蕭決噙着笑。




蘭莳淡聲道:“又不是太學學子,既然女紅庖廚一概不會,這雙手還有什麽用?”




“誰說的,”他以手撐頭,瞧着她斯文進食的側臉,“床帏之內,你的手我自有妙用。”




“……”




沉郁思緒被浮現腦中的龌龊畫面壓過。




蘭莳心頭卸去幾分負累,兩道細眉卻緩緩擰了起來。




果真蠻夷,怎麽什麽都能扯到那種事上?




蕭決見狀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倒是什麽都懂。




藥罐沸然,蕭決盛了藥送去蕭太公房裏,又盯着蘭莳服下湯藥,這才與她回房沐浴歇下。




吹了燈,黑暗裏響起蕭決的聲音。




“櫃子裏的蒲桃酒好像又少了點,你老實說,是不是偷喝酒來着?”




“……沒有。”蘭莳有點不耐煩。




蕭決沒了聲音,過一會兒,蘭莳隐約嗅到了一股酒香,還沒睜開眼,便感覺到兩片唇壓了上來。




蒲桃酒的酒液與舌尖一并在她腔子裏攪動,蘭莳頓了頓,難得主動地吞咽了一下,随即聽到他喉間擠出低笑聲。




“還說沒偷喝?”




像是終于逮到了她的一點把柄,他那雙含着笑意的眼在黑暗裏極亮。




“你倒是挑嘴,偷喝酒都選最貴的,一斛蒲桃酒在上一朝都能買個官做了。”




蘭莳毫無被拆穿的羞怯,她偏頭移開視線,望着窗格上的一瞥月影,淡聲道:




“這酒又不是只有你家有,我從前在長安……”




“在長安怎麽?”




聽到她戛然而止的話頭,蕭決心頭泛起一種莫名的滋味。




這個人,明明被他擁在懷裏,心卻好像總不在這兒。




分明是水鄉裏的一尾瘦弱的燕雀,但偶爾又會讓他覺得,她不屬于他,也不屬于這裏的天地。




“在長安,跟你的情郎們也一起喝過蒲桃酒,也是這樣喝的嗎?”




他又飲了一盞酒。




偏頭慢慢将酒渡進她口中時,蘭莳感覺到他指根也在一點一點沒入,背脊猛然一緊。




今晚沐浴後,玉鵲将她的月事帶都收了起來,蕭決瞧見了。




“跟他們一起把酒言歡,卻給你夫君喝白粥,會不會有點太偏心了?”




他桀骜鋒利的眉眼難得帶着點溫情款款,讓人難以想象被衾下他的手指何等孟.浪。




“怎麽不說話了?這會兒正該是你說話的時候。”




蘭莳雙鬓浸出細汗,烏發散在枕上,那雙桃花眼被霧氣沾濕,低低垂下,豔得令人心驚。




她道:“我敢說,少君未必敢聽。”




“怎麽不敢?敗軍之将的故事,我一貫愛聽。”




氣息亂得不成樣子,蘭莳望着帳頂,低低地喘:“……敗了嗎?少君這話……言之過早吧。”




那雙漆眸在黑暗裏凝視着她。




“你希望我贏嗎?”




熾熱的氣息交纏得難分彼此,蘭莳将視線移向他。




斂去了白日在謝宅門口的銳氣,他眸光陰鸷,像黑暗裏靜伏的獸。




蘭莳心中莫名一動。




他什麽也不知道。




不知道今日壓在他頭上的霸主,終将被他斬于刀下,不知道未來他将雄踞一方,掌三十萬大軍。




不知道自己将失去什麽,得到什麽。




平日混不吝無所畏懼的一個人,也會有一瞬的彷徨。




鬼使神差的,蘭莳動了動唇:




“我不希望你輸。”




泠泠如玉擊的六個字。




蕭決說:“好。”




吻了吻她的唇角,蕭決掌心托着膝彎壓下,鼻尖與在泥濘間與她濡.濕相抵。




一切算計、陰謀、混亂的身份,歸于最純粹的歡.愉。




作者有話說:




來晚啦,本章掉落200紅包!以後盡量保持中午更新!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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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摧不折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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