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5章 第 85 章 朝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5章 第 85 章 朝局
蕭決從沒想過有人輕描淡寫一句話, 就能讓自己爽得頭皮發麻,渾身寒毛乍起。
握住她腰側的大掌緩緩收攏。
蘭莳被他攥着腰一托,上身不得不與他緊密相貼。
侵略性極強的男性氣息撲面而來。
“事出反常必有妖, 突然說這種讓人想死在你裙下的話, 你要乾什麽?”
他眸光定定,漆黑眼底有不安分的欲.念湧動。
蘭莳垂下濃睫,眼波如秋夜深潭, 顧盼流轉, 不盛着今夜月色,盛着她的心上人。
“堂堂河東藺氏與隴西蕭氏之子,情之所至, 只會說這種粗鄙淺薄之語?”
隔着薄弱蟬翼的寝衣,寬厚大掌不自覺地摩挲, 掌下肌膚如軟玉,一點點升溫,她在為他而情.動。
意識到這點, 蕭決眼底倒映着燭光,胸腔裏似有一捧心火燃燒。
“粗鄙淺薄?啊, 我們邊地蠻夷就是這樣, 直抒胸臆,不僅說話粗鄙……別的地方也很粗鄙。”
他一瞬不轉地盯着她,搭在她胯骨上的手掌壓下, 蘭莳的腰臀被迫一沉。
呼吸驟凝,搭在他肩上的手指不自覺縮緊。
“感覺到了嗎?”嗓音裏有惡劣笑意, 他攥着她的手挪到胸膛,“還在跳呢。”
“……”
再沒有人比她感覺得更清晰了,蘭莳抿緊唇, 微赧地錯開視線。
下一刻,蕭決捧住她的側臉,不容分說地抵開了她的唇瓣。
粗重急促的呼吸撲面而來。
他撬開她的齒關,在腔子裏肆意游曳,不斷舔.弄着她濕.滑的舌尖。
每吮一下,蕭決都能感覺到她的輕顫。
比平日更激烈的吻令她呼吸紊亂,常年雪白的腮邊浮上一層胭脂色,蘭莳難耐地張着唇,眼眸盛滿水光。
“……蕭定謀……”
她剛偏開臉,又被蕭決握着下颌,轉過來含.住了唇瓣。
“好軟。”
她的手太小,握不住他的手臂,蕭決将她的胳膊拉到頸後扶住,在唇.舌交.纏的水聲中低低笑道:
“這麽軟的唇……怪不得……能說出那麽好聽的話……謝蘭莳,誰派你來的?誰準你說這種話蠱惑我的?就你這點力氣,讓自己不吃虧都難,還想保護我?嗯?”
銅爐內的碳火燒得熾烈。
她撩起眼簾,眼波潋滟,籠着一層輕若岚煙的欲.色。
“……你不會讓我吃虧,所以,我能護着你。”
熱汗淋漓的男人無聲望着她,眸中有熾火跳動,燎過目及之處。
玉色的鎖骨,新雪堆成的雙頰。
山茶般的唇微微張開,一呼一吸間,喘得細弱又可憐。
蕭決想,這是他的妻子。
病得這樣羸弱,卻說要保護他。
撐在她身側的臂肌血脈贲.張,硬.得發痛,但心髒卻似浸沒在汩汩熱流裏,熨帖得寸寸柔軟。
視野一轉,蘭莳被他壓在乾爽的蒲草墊上,柔潤烏發淌了一地。
蕭決吻了吻她的情.動的眼:
“想得太遠了,謝蘭莳,這種時候,你只需要抱住你的男人。”
說罷,那雙熾熱大掌握緊她纖細如鹿的腳踝,緊緊扣在了後腰。
窗外一輪新月皎潔。
子時到了,府內守歲的仆婢舉着翠竹,在火堆上燒得噼啪作響,笑鬧聲不絕。
風聲偶爾送來幾句夫妻溫存間的低語——
“……謝蘭莳,你這輩子……注定要做我的妻……你知道,當初相看,那個隴西李氏的女公子時,我是怎麽回的嗎……”
氣喘沉沉間,男人低低笑了起來。
“我說……我若娶妻,其容色才華,必在丹陽謝氏二女公子之上……雖是年少賭氣,但終究……還是你嫁給了我……”
“……哈……啊……好喜歡你……你也很喜歡我,是嗎……所以才去了這麽多次……”
“……蘭莳,看着我,看着我,除了我,你誰都不能嫁,誰都不能讓你有這樣的歡.愉……”
細雪無聲壓滿梅枝,寒風習習,一樹梅枝簌簌顫動,梅香滿庭,青絲交纏,風月不知愁。
一夜雲收雨霁,難得盡興的蕭決沉沉睡去。
蘭莳雖渾身酸軟,但半夢半醒地淺眠一刻後,便在黑暗裏睜開了眼。
“……去做什麽?”
蘭莳蹑手蹑腳起身,剛要下榻,忽而被一只手攥住了手腕,那人卻連眼也沒睜。
安撫住狂跳的心髒,蘭莳心平氣和答:
“去小解。”
蕭決閉着眼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腕:
“你還有力氣嗎?要不要我抱着你……”
“敢過來你就死定了。”
混不吝地彎了彎唇,蕭決捉着她的手指親了親,這才頗為遺憾地松開了手。
蘭莳回眸在黑暗裏靜靜看了他片刻。
确定他睡着後,蘭莳才披衣起身,但并未往淨房去,而是緩步至書房點了一盞燈,研墨提筆,在豆大的燭光裏寫好了一封送往洛陽的書函。
洛陽宮前,正月後的第一場朝會在谒者的點卯聲中開始。
文臣武将身着朝服,手執笏板,穿過持戟而立的兩列羽林禁軍,迎着風雪,如蝼蟻朝着崇德殿而去。
裴期入洛陽已有兩月。
兩月時間,洛陽城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自朝廷遷都至洛陽後,尉遲朔把持洛陽內外,只顧犒賞自己的将官,武将在洛陽城內作威作福,全然不顧百姓乃至百官公卿的死活。
去歲隆冬,洛陽饑荒,尉遲朔卻因一名官員行刺他,一怒之下不給所有官員發俸發糧,餓死了許多小官。
就連天子,稍有不遂尉遲朔的意,就不給飯吃,周室威嚴蕩然無存。
好在,如今尉遲朔被逐出洛陽,宮闕修繕一新,朝中上下禮制漸漸恢複。
本該是令周室臣子振奮之事,然而今日殿前百官,卻皆是愁雲慘淡,彼此目光交彙,人人面上皆是一片惶然之色。
“你聽說了嗎?”
“少府也知道了?”
“早就聽到風聲了,看來千真萬确是……”
殿外傳來谒者唱名的聲音:
“大司馬,進殿——”
不少正在殿外脫履解劍的官員,一聽這話,慌忙讓出道來見禮。
餘光只瞥見一截玄黑色的文官官服,步伐徐徐,從容不迫。
身後跟着一衆位高權重的官員,皆如常脫履解劍,唯有他,腳步毫無凝滞地跨過了殿門,着履佩劍入了崇德殿。
百官公卿一片鴉雀無聲,胸膛內的心髒卻在狂跳。
谒者不唱名。
入朝不急行。
就這樣劍履上殿——
裴長陵!他這是要乾什麽!
“大司馬來了!”
端坐龍椅的小皇帝露出雀躍之色。
十二歲的小少年衣着朝服,頭戴十二旒,兩個月的錦衣玉食令他容光煥發,全然看不出昔日在尉遲朔手底下飽受摧殘的模樣。
說罷,他似乎才想起什麽,滿面春風地對衆臣道:
“大司馬救駕有功,朕已賜他贊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禮比蕭何,今後,還望大司馬護持朝廷,匡扶大周社稷。”
朝堂一片寂靜,肅肅立于堂中的男人微笑道:
“謝陛下,願陛下千秋萬歲,長樂未央。”
小皇帝滿臉孺慕親近之意。
自從這位裴家長公子入洛陽之後,衣食住行,無不按天子規制供奉。
小皇帝想要什麽奇巧玩物,裴期第二日便遣人備好。
他殺盡了洛陽宮殘餘的宦官,無人供小皇帝差遣,裴期就從自家選了幾名家仆,送去給他做玩伴。
如此以天子之禮相待,小皇帝豈有不喜歡他的道理?
大司農桓複卻朝裴期淡淡掃去一眼,眸色沉沉。
千秋萬歲?
有這位大司馬在,大周莫說千秋萬歲,只怕馬上就要終于此朝了。
朝會開始,頭等大事便是讨伐叛軍。
“陛下,尉遲朔倒行逆施,暴虐不仁,踐踏周室天威,臣願領兵十萬,讨伐尉遲朔,以血周室之仇。”
出列請戰者正是楊泰,當日率一萬兵馬投靠裴期,助他攻破洛陽的功臣。
一戰功成,如今楊泰受封征東将軍,義陽侯,兼武都太守,頂替夏侯隋,成了裴期麾下一員大将。
小皇帝自然喜不自勝,想立刻應下,開口之前,視線卻下意識朝裴期看去。
長身玉立的大司馬微笑颔首。
于是小皇帝這才出聲應允,命人發诏、賜虎符節杖等等。
朝上百官公卿神色晦澀難言。
“禀陛下。”
又有人出列,此人正是大司農桓複。
迎着裴期水波不興的視線,桓複朗聲道:
“正旦前,豫州使者送來奏表,丹陽太守,廬陵侯蕭決手刃逆賊郁馳之子郁修,平定豫州,自請為豫州牧,此事因正旦擱置,不知陛下是否省閱,又是否鑒允?”
裴期眸色漾動。
奏表上風骨凜然的筆跡浮上眼前。
在燈下,他對着那些熟悉的字跡默然看了一遍又一遍。
一想到那個他以為此生不會在見的人,是如何伏在書案前,一筆一劃,反複措辭,替他寫下自請州牧的表文,裴期心底的隐秘之處,便有一團妒火灼灼燃燒。
蕭定謀,他算什麽東西?
她是他的臣子,是他的謀士,此生智計心血,都該為了他們共同的江山社稷而耗費。
豈能為第二人所用?
小皇帝面色一滞。
什麽奏表?
他這裏沒有奏表,奏表皆由大司馬的公府處理,他何曾看過?
不過蕭決這個名字,他有些印象。
“——桓大司農說的,可是那個将琅琊王郁馳逐出揚州的蕭決?”
桓複稱是。
小皇帝并不懂什麽政事,這個蕭決,聽老臣們說,他祖父是守衛涼州的忠臣,他自己也禮賢下士,頗得穎汝名士贊賞,今年正旦,揚州還送了賀禮朝貢。
應該是個忠臣。
豫州與兖州接壤,倘若封他做了豫州牧,是不是也能替他去打尉遲朔那個老賊?
這樣一想,小皇帝微微颔首:
“既然如此,有功當賞,那就……”
“陛下。”
一直未發一語的裴期出聲,不過兩個字,小皇帝便神色一凜,聚精會神地看向他。
“大司馬請講。”
裴期垂手道:“蕭決手刃叛賊,固然有功,卻也是為臣本分,蕭據已封揚州牧,倘若再封蕭決,只怕蕭家榮寵太過,恃寵行亂。”
小皇帝眼皮跳了跳。
為臣本分,如今天下大亂,四方群雄并起,這些人割據一方,上表不過走個過場,誰敢真把他們當臣子?
他才過幾天好日子,何必呢,不就是個豫州,給他蓋個玺又有何妨?
倘若駁回,那蕭決一怒之下,直接攻入洛陽怎麽辦?
就算不給,這些年,豫州也沒向洛陽上過稅啊。
但小皇帝左顧右盼,堂下臣子無一人敢反駁,就連方才出言的桓複,也只皺着眉,沒再繼續堅持下去。
小皇帝只能偃旗息鼓,讪讪應和。
“大司馬說得有理……”
朝會在這樣荒謬的氣氛中結束。
群臣魚貫而出,有人恭敬向裴期道別,也有人避如蛇蠍,去尋前頭的桓複竊竊私語。
“大司馬,”楊泰一雙鷹目掃向桓複的背影,“這個桓賊,不僅今日替蕭決出言,私底下也與許多反對大司馬的公卿往來,只怕想對大司馬不利,不如……”
裴期冷冷道:“桓家和他身邊的那些人,門生故吏無數,這些時日,受桓複蠱惑,不肯受我征召出仕的名士,已有太多,倘若形成風氣,之後選官用人,更有諸多不便——這些人,你一個都不能動,讨伐尉遲朔才是你唯一要做的事。”
楊泰肅然領命。
“還有,”他轉頭問,“李氏如今情況如何?”
“宮人們已經替她整理好儀容,畢竟這幾年天子尚且艱難,她一個先帝時便不受寵的美人,能活下來已是不易,大司馬給她一個做太後的機會,她豈有不從之理?”
裴期跨出崇德殿,迎面吹來的風雪灌滿玄色官袍。
望着桓複等人的背影,一雙湛然眼眸彎出冷酷笑意。
當年真正扶立假天子的人,早已化作一捧黃土。
但這卻是個興發大獄的好理由。
如今,有先帝妃嫔做人證,假天子這個活罪證,以及藺遙所找到的,真正的周室血脈。
他可以借此名目,清算這些不服從他的周室忠臣,也可以借廢立之事,樹立不可撼動的。
屆時,一朝軍政之事,便皆在他翻覆之間。
無論是尉遲朔,還是蕭家,一紙诏令,盡為賊子。
裴期忽而想到了藺遙那日曾提及的計策。
事已至此,無論謝蘭莳會不會主動來投,已沒有什麽區別。
蕭家敗局已定,眼前壯麗山河,無處不是她的囚籠,只要他想取,不管她身在何處……
皆是探囊取物而已。
三日後,楊泰的大軍浩浩蕩蕩,進發北地。
這是一場天下矚目的大戰。
倘若尉遲朔敗于楊泰之下,北方三州盡歸洛陽,天下大勢将定,裴期一統十四州的未來可期。
然而——
二月初三,楊泰大敗于冀州武安,十萬人馬近乎全軍覆沒,敗逃洛陽時,據說楊泰身邊只剩一千餘人。
蕭家上下得知此事,俱是一振。
蕭決将信報随手一擲,笑意輕狂無比:
“——這麽重要的戰事,裴長陵卻不親自督戰,做大事不肯親身涉險,果真是貴人惜命,難怪遭此一敗。”
初春餘寒未消,梅花落盡,庭中大片開着辛夷花。
蕭明達一手一個病秧子,趁着每日晨起用膳時分,給蘭莳和藺玠切脈。
藺玠的病症是娘胎裏帶的,痊愈極難,不過每日調理而已。
但蘭莳……
把夫君趕去一旁,蕭明達輕笑着問:
“上一次月信,和上上次,我記得只隔了四十日?”
蘭莳輕輕颔首。
蕭明達再細細把了一會兒脈搏,春光和煦,眉眼間醞釀出幾分笑意。
将近一年的調養,總算見了幾分成效。
“女郎就是有這點好處,身體不好,月信就能報信,月信若準,身體離康健也不遠了……”
蘭莳微微有些出神。
這幾個月,她的月信的确準時不少。
身體好自然是件好事,但……
她擡眸向廊下的蕭決望去。
這個人重欲又精力旺盛,如今各州忙着招兵買馬,并無戰事,他更是變本加厲。
月信要是再穩定下來,還能如從前那樣安全嗎?
蕭決原本與蕭太公和蕭平晏正說着事,見蘭莳遙遙投來一個不甚明朗的目光,他唇邊笑意一凜。
“不會是切脈切出什麽問題了吧?”
蕭平晏想起平日與妻子閑聊,說起過蕭決的子嗣問題,此刻忽而想起,随口道:
“說不定是好事?你們二人成婚也快一年,也該有喜脈……”
他記得,蕭決一直都很喜歡小孩子,從前還說,以後成了婚要生五六個呢。
然而蕭平晏此話一出,就見對面的男人變了臉色。
喜脈?
什麽喜脈?
上個月謝蘭莳與阿靖她們去西郊賞梅,自己騎馬,吹個風就病了七天,她怎麽能有喜脈?
蕭平晏不解。
……他方才說的是喜脈,不是絕症吧?
蘭莳也不知為何,蕭決突然換上一副見了鬼的可怕表情。
剛才不還在嘲笑楊泰打了敗仗?
廊下的蕭決緩緩起身,正要朝蘭莳的方向走去,忽而見韓摧從轉角快步前來,神色凝重地報信:
“使君,少君,将軍,洛陽派了使者來送诏書,來人——是太仆藺遙。”
作者有話說:
之前蕭決父親的名字有誤,藺珩——藺遙的阿父,藺玠——蕭決的阿父,前文已修改本章掉落100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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