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章 第 51 章 矛盾(雙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1章 第 51 章 矛盾(雙更
蕭決一句話, 直接将琅琊國衆人的抗議給堵了回去。
要是丹陽太守兼廬陵侯的蕭家少君打了琅琊國的人,那還可以借題發揮一二。
可他一張口就是一家子兄弟,這巴掌頓時師出有名。
誰讓藺遙疑似對人家父親痛下殺手。
按照時下首重孝道的風氣, 別說打一巴掌, 真要确定了是藺遙殘害自家伯父,蕭決就算在這兒拔刀把人殺了,天下人也只會稱頌這個忠義孝子。
人家這是孝子為父一怒啊。
自幼恃才傲物的少年從未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藺遙盯着蕭決的臉, 盛怒之下反倒顯出一種詭異的平靜。
他道:“東、方、穆——你啞巴了嗎?”
東方穆心念飛轉,情緒漸漸平息。
掃了一眼上首的雪袍女郎,想到她方才那些話, 東方穆沉默了下來。
讓蕭決殺殺藺遙的威風也好。
白衣文士似有為難:“若是公事,我必替藺公子讨個說法, 可這……藺家私事,我要是橫加乾涉,豈不是仗勢欺人了?你放心, 蕭家少君也是有分寸的人,絕不會傷你性命, 讓大家都為難的。”
“夫君, 來者是客,豈能當堂動起手來?”
蘭莳溫然一笑,對蕭決道:
“要打拖出去打。”
衆人無聲地提了口氣, 那猿臂狼腰的蕭家少君眼尾一揚,恍然道:
“還是夫人知禮。”
——她知的那是哪門子禮?
四周衆人皆有此疑問, 但底下人審時度勢,無人敢置喙半句,只能眼看着蕭決攥着藺遙的衣領将人拎了出去。
藺遙在江邊踉跄站穩。
挨打的臉頰高高腫起, 十七歲的少年卻撣了撣衣襟,在狼狽中維持着倨傲姿态。
“輕點拽,這是府君贈我的衣袍,扯壞了你賠不起——”
又是當胸一腳。
這一腳直将人踹進了泥地裏,藺遙瞬間被激起幾分血性,摸上腰間佩刀,然而剛推出兩寸,就被一只極有力的手掌摁住刀柄。
這手穩如泰山,一抵上,無論如何也難以撼動。
蕭決半蹲在他身側,俯瞰着他那點微不足道的掙紮。
“蕭定謀!”
滿身泥污的藺遙怒目而視:
“你此刻捏着我的命,雍涼三十萬兵馬也捏着你父親的命!想快意恩仇?你們蕭家人流的血還沒把你腦子沖乾淨嗎!”
那只蓄滿力道的臂不為所動地舉了起來。
藺遙咬緊牙關,眼神倨傲不肯示弱,養尊處優的身體卻先畏痛地縮了一下。
蕭決嗤笑一聲。
“怕挨打就別惹事,毛都沒長齊,胃口倒是大,想吞蕭家的家産,藺家那些事兒多的宗親族老們擺平了嗎?”
藺遙眸光閃了閃。
藺長公子藺玠代管蕭家家産,那是花了心思的。
兩年時間,不僅利潤有增無減,還拉了藺家族老入股分紅,既讓他們躺着就能賺錢,還能跟蕭家維系一絲情面。
萬一被他們逐出涼州的蕭家還有起勢那日呢?
那些老頭子算得精,藺遙也得為自己打算。
他在司隸校尉府年幼位高,沒點功績,底下人壓不住,必得立一樁大功才站得穩。
可族老們瞧着丹陽謝氏的前車之鑒,不肯将資源全都投注在一方勢力身上。
藺遙只能劍走偏鋒,借東方穆之手給藺玠下毒,繼而接過蕭家産業。
蕭決說得沒錯,此事若是被藺家族老們知道,決不會贊同。
藺遙道:“擺不擺得平,那也是我藺家人的事,大母最疼愛的就是我這個孫兒,最恨的就是你阿母,藺家上下,終歸還是大母說了算,她豈會偏向蕭家而不偏向我?”
“都這麽多年了,大母還記仇啊。”蕭決神色輕松。
“堂堂河東藺氏,長公子居然想去給人家做贅婿,哈,你說是不是天大的笑話?倘若成真,河東藺氏顏面何存?蕭家奪走了她的孫兒,還想奪走她的兒子,這仇她得記一輩子。”
少年臉上的笑意惡劣得近乎刻薄。
蕭決仍是水潑不入的平靜神色,忽而想到如今已經回到益州的薛涉。
同樣是目下無塵的少年郎,在藺遙面前,薛涉都被襯托成純良人了。
蕭決道:“聽說你在司隸校尉府為博前途都賣溝子了,我還以為河東藺氏如今不怕丢臉呢。”
藺遙愣了一下。
少年出身簪纓大族,往來都是談玄論道的名士,又年紀輕,不通情.事,并未聽懂這話。
蕭決也沒解釋,只是笑意微妙,反手拍了拍他另一半好臉。
“我阿父要是平安無事,什麽都好商量,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別以為你遠在雍涼我就拿你沒辦法——”
藺遙躲開他的手,不屑道:
“你們蕭家産業的那些管事,已被我撤的撤,換的換,三十六副對牌都在我手上,即便東方穆交出解藥,救回你父親,他那副病秧子身體起碼也得修養半年,才有精力重掌大權——你覺得以我之才,這半年時間能不能将你們蕭家的馬場、商鋪,挖成一個空殼子?”
說這話時,少年似笑非笑,恃才傲物之意盡顯。
不知為何,蕭決竟在他身上看到了一點熟悉的影子。
同樣的青衣玉簪,聰穎年少,只是比她更稚氣,更張揚,更尖銳。
但那種因為深知自己的天資,自然而然的流露出幾分從容淡定,卻是如出一轍,似曾相識。
蕭決轉了轉拇指上的玉韘。
河東裴氏的那個裴期,居然把藺遙打扮得跟蘭莳有三分相似,提拔到自己身邊日日相對。
什麽心思?
個不知廉恥的賤貨。
蕭決面上不顯,只颔首:“看來果然是長大了,有些長進。”
少年剛覺快意地松開眉頭,就聽他又道:
“你都這麽往死裏整蕭家了,我還能怎麽樣?只好再改一次姓,跟你回藺家繼續做好兄弟了。”
藺遙倏然變了臉色。
大母的确寵愛他,可蕭決也是她的孫子,還是慣會哄長輩開心的長孫,焉有不愛之理?
“……你不會的。”藺遙冷笑,“你詐我。”
“當初郁世子和耿炎向琅琊王進谏,說我們家私藏死士的時候,琅琊王也覺得我不會。”
荻花在夕陽下飛舞,霞光中,他的面容泛着一層血光。
蕭決替他撣了撣肩上一點泥土,笑道:
“揚州與雍涼相距千裏,并不接壤,天下有那麽多無主的、落入庸主手裏的土地等着瓜分,還不到你我決勝之時,兄長給你一句忠告,你還是少賣弄你的聰明,別把旁人都當蠢材。”
“……我也送你‘夫人’一句忠告。”
形容狼狽的藺遙起身,惡狠狠盯着他。
“能安天下者,唯在我主,他既如此沒眼光地放棄府君,選定蕭家,最好做個忠節之士,追随至死,休要朝秦暮楚,反複無常!”
身形如虎豹的男人緩緩上前一步。
藺遙忙後撤數步,轉頭匆匆跑回帳中了。
人一走,蕭決眼中半真半假的笑意褪得一乾二淨,神色在昏黃夕陽裏難辨喜怒。
天色全黑之前,最後一項交換條件也定了下來。
琅琊國雖失兩郡之地,但據理力争,除了家眷,還讨到了兩百匹大宛良馬。
若能以此重新組建一支騎兵營,在琅琊王面前也算有個交代。
回頭細想,東方穆亦只有苦笑。
來之前分明是打算寸土不讓的,最後丢了下邳沛國兩郡,竟還能讓人不覺得慘敗,這個鐘馥當真妙人。
琅琊國的船離開了。
“……交換的日子定在何時?”
篝火剛燃,蕭決在蘭莳身旁坐下,四周的軍士們忙着駐紮,今日天色已晚,得留宿在此。
蘭莳伸手取暖,答:“後日辰時,他們得回去取兩郡的印绶戶籍,我們這邊也得将女眷送過來。”
“他倒是爽快。”
蘭莳道:“不爽快能有什麽辦法?哪怕斷了涼州後援,蕭家還可發展揚州水軍,郁修非要拉雍涼下水,這的确是把好刀,可惜不是那麽好掌控的。琅琊國自知腹背受敵,只要蕭家讓一點利,他們沒有不順坡下驢的理由。”
蕭決往火裏添柴,散漫道:“兩百匹馬換兩個郡,這個坡下得有點陡吧。”
“他既然敢應,就說明這在他們底線範圍內,只是肉疼點罷了,誰讓他效忠的主公在關鍵時刻犯了糊塗?如今都是在給他收拾爛攤子而已。”
蘭莳彎唇笑了笑。
火光映着她冷白的面龐,恍若對光觀玉,眉眼都透着溫潤光華。
但下颌擡起的弧度又帶着自矜的意味,底色絕不謙卑。
蕭決望着她的側臉深思。
蘭莳察覺到他的視線,轉過頭:“想什麽呢?”
“今日你見到我那位堂弟了,有何感想?”
想起那飛揚跋扈,聰明盡顯的少年,蘭莳微微攏眉:
“能有什麽感想?十幾歲的少年人,沒有天資尚且要賣弄三分,何況他這樣的少年神童。”
她十七歲時,咄咄逼人之處,也同他差不了多少。
“你不覺得……”蕭決微微俯身,湊近了些,“他和你有點像嗎?”
火堆裏的乾柴噼啪一聲,蘭莳濃睫忽顫。
人并不常常看到自己的全貌,對于和自己相似的人,反而不一定能第一時間察覺。
蕭決這麽一提,她才朦朦胧胧意識到這點。
江邊晚上起了風,蕭決擡手替她攏了攏身上這件雪色披風。
蕭決繼續道:
“我沒見過你十七歲的樣子,但總有人見過,方才藺遙跟我說,他那衣袍是裴期所贈,我看他還挺珍惜的,應該只當是尋常禮物,可對裴期而言,或許并不尋常。”
蘭莳明知故問:“怎麽不尋常?”
蕭決慢悠悠道:“其實我更好奇的是,他為什麽要将這件青袍送給一個男子,要送也該送個女郎,是不是?”
蘭莳料想他察覺到了什麽。
其實他早該知道的,怪就怪蕭太公的品行太過正直。
她只是希望蕭太公不要将她的身份告知外人,沒想到蕭太公不僅不問緣由,連蕭夫人和蕭決都一并瞞下。
“真的這麽好奇?”蘭莳偏頭問。
她托着腮,鬓邊幾縷碎發在風中如春柳飄搖。
大約是今日與東方穆大勝一場,十分暢快,眼尾漾着一點愉悅神采。
一瞥一掃,于無聲處勾人。
發絲掃過手背,蕭決心頭那點微妙的妒意頓時被撫平。
她倒是坦蕩。
好像他只要開口問,她就願意知無不言似的。
“我好不好奇不重要。”
身旁有許多人走動,蕭決私底下放蕩恣意,人前倒也還算守禮。
即便心火微熾,也只是手指挽住她亂飛的發絲,勾纏在指間,沒有進犯半分。
“你願不願意說才重要,我算什麽玩意兒?我自己都未必肯把我的秘密坦然相告,難道誰的秘密都要說給我聽?”
蘭莳似笑非笑:“看來手握實權就是不一樣,人都大方起來了。”
“倒也不算特別大方,你要是哪天琢磨着割我的腦袋,我還是得過問一二。”
蕭決懶洋洋地說着,往篝火裏添柴,躍動的光影打在他起伏的喉結上,
“你現在心裏藏的事又跟我沒關系,你我是做夫妻,不是做我的犯人,你不想提,我何必非得刨根問底,惹人厭煩?”
蘭莳倒沒想到他還有這一番說辭。
看了他一會兒,蕭決忽然回過頭,迎上她的視線。
“怎麽,聽完有點情根深種了?”
“……”
蘭莳白了他一眼。
沒來得及頂他幾句,蘭莳先被水面上吹來的寒風激得喉間一癢,頓時肩頭一聳,折下腰悶聲咳嗽了起來。
這一咳,咳得一張臉頓失血色。
“阿母!阿母!”
蕭決忙喚了一聲不遠處的蕭夫人,又撫着她的背低頭問:
“怎麽一句話氣成這樣?”
蕭夫人與蕭太公匆匆而來,将蕭決趕去一旁。
他讓人去備了一盞蜂蜜水,送過來時,蘭莳咳聲漸緩,蕭夫人正在給她扶脈。
“你信期剛過,今天上午奔波至此,下午耗費太多口舌心力,這會兒又坐在這裏吹風,身體當然受不住。”
蕭夫人輕擰眉頭,拍了拍她的手背:
“今日多虧你,才能從東方穆手裏拿到解藥,可別救了旁人,自己反倒病倒了,晚上議事不可再去,你今晚得早些……”
蕭決原本也聽得贊同,卻突然察覺到一只手,從下方偷偷拽了拽他的袖子。
他眼一瞥,一眼便瞧到了那只從披風下伸出的手。
蕭決蹙了下眉。
平日沒見她這麽積極。
料想是有什麽緣故,蕭決遲疑片刻,打斷道:
“多穿幾件就是了,讓她去。”
蕭夫人怔愣了一下,不由大怒:
“你夫人都勞累一日了,去什麽去,她是你夫人,不是你臣子,你給人多大的官銜要這般使喚人家?”
蕭決挨罵挨慣了,并未解釋,習以為常地受着。
又顧左右而言它:
“诶,太翁,我記得您是不是有一塊壓箱底的狐皮料子?正好,現在拿去做裘衣,入冬前剛好能穿……”
蘭莳看着他一邊讨東西,一邊躲着挨打的背影,回過神來,早不知唇角彎了幾時。
用過晚膳,蕭太公與一衆幕僚近臣圍在篝火前議事。
最主要的還是說涼州的事。
蕭夫人道:“藺家那小子,不大不小是個麻煩,折騰一回,至少能撈上百萬錢,好在解藥拿到手,只要能及時救下伯垚,傷不了根基。”
“我也是這麽想的,”蕭太公沉吟道,“如今形勢險峻,雍涼那邊蠢蠢欲動,今日之事,我只怕日後還會重現,得做兩手準備——諸位可有什麽籌措軍資的對策?”
論治軍打仗,攻城略地,蕭家連掃地的老媪都能說道一二。
但蕭家如今不但要治軍,還得治城。
如何保證對外開疆拓土的同時,後方百姓不至于負擔沉重,這其中的彎彎繞繞,計策謀算,有時連滿堂臣子也算不明白。
蘭莳忽而開口:“我有一計,或可解揚州燃眉之急。”
所有人朝她看了過來。
今日帳中談判,這位謝夫人的見識談吐,已讓這些揚州臣屬,涼州宗親,都大為改觀。
所以此刻她一開口,衆人不僅沒有異議,反而頗為期待道:
“什麽計策?還請謝夫人解惑。”
蘭莳伸出一指,從最右的揚州,越過荊州,直指最左方的益州。
“益州蜀錦。”
“蜀錦乃益州特産,與我揚州有何乾系?”有人不解。
蘭莳添了一件外袍,但人仍不顯臃腫,身如細竹,筆直端坐于衆人目光下。
“涼州的馬,遼東的人參,交州的珍珠,益州的蜀錦,都是各地最賺錢的物産。但益州囿于地勢所困,蜀錦難以向外大量傾銷,只靠各地派使者采買,常常供不應求,尤其是北方。”
“而現在,我們得下邳、沛國,可以與益州通商,打通北上的水路,包攬南北所有的蜀錦銷路。”
蕭決眸色幽幽,眼底跳着篝火中的火光。
今夜她帶病也要參與議事,為的就是這個吧。
吳郡陸氏有不少船運生意,陸惟幾乎瞬間算出了這其中的巨大利潤。
“這生意可做,”陸惟一雙俊目彎彎,“陸家商船數以百計,不如就交給……”
“就交給你之前那個織坊的坊主如何?叫什麽,盛婋是吧。”
蕭決裝作沒有聽到陸惟的話,看向蘭莳道:
“這是她的老本行,何況夫人與益州牧之子有交情,這生意能不能談下來,終歸得看你的面子。”
陸惟有些意外。
這位謝夫人還真是神通廣大,還好他夫人沒瞧見她今日風姿,否則又讓他學,這只怕真有些難度。
蘭莳迎上蕭決的視線,點了點頭。
他倒是替她說了自己想說的話。
蕭決又道:“蕭家沒有盟友,很多時候都吃虧,依我看,如今最适合做盟友的當屬益州,若能促成蜀錦之好,互惠互利——”
他手中枯枝點了點輿圖上的山河,一雙漆目睥睨而鋒利。
“據揚州,奪荊州,取道益州,重回雍涼之地,則大業可成。”
蘭莳偏頭瞧着他那雙一往無前的眼。
蕭決絕非今日才起念。
早在當初他決定放薛涉回益州的時候,他就在考慮這件事了,只是之前一直未能打通其中關節。
今日她提蜀錦貿易,是想為她自己,還有她手下的人重攢家底。
無心插柳,倒是點醒了蕭決,可以借此拉攏益州做盟友。
……只怕做盟友也填不滿他的野心。
蕭太公拊掌笑道:“有此孫兒孫媳,我可高枕無憂了。”
議事畢,衆人散去。
蘭莳回到她和蕭決的帳中,準備給盛婋寫信,讓她開始準備,盡早給她一個确切的預算,還要知會薛涉,給他和益州老臣商議的時間。
寫到一半,蕭決端着藥進來。
“差不多就得了,今日議事也準你去了,見好就收,還不睡覺,你想成仙嗎?”
蘭莳從他手裏接過藥,如飲水般一飲而盡。
她頭也不擡地道:“這信寫不完,我也睡不着,很快了。”
蕭決蹲在一旁,默不作聲地瞧她的側臉。
她寫得極認真,眉頭微蹙,目光沉靜,一雙骨肉亭勻的手拿不動劍,但握筆如刀,字字入骨。
“又缺錢了?”他問。
“沒有,我吃穿都在家中,手下的人也入了軍中編制,沒什麽花錢的地方。”
如今不過初秋,帳子裏卻燒起了炭火,蕭決熱得冒汗,卻又往爐子裏添了塊炭。
他垂眸道:“哦,未雨綢缪,給自己攢和離錢是吧。”
蘭莳的筆端頓了頓。
蕭決瞥了眼:“怎麽不寫了?別耽誤你的事。”
盡管的确被蕭決說中,但蘭莳面上卻無絲毫心虛之意。
“什麽和離,不是跟你說了,我沒打算和離嗎?”
蕭決笑道:
“沒打算和離,你騙鬼呢,平時不花我的錢,不管揚州政事,蕭家有難,你反倒拖着病體也要忙前忙後,既賺了錢,又不虧欠蕭家,你算得很清啊——是不是有一天郁修和裴期一完蛋,我就看不見你人影了?”
她的确是如此打算。
蕭家很好,她也不讨厭蕭決,但蘭莳清楚,她是個異類,她做不了一輩子的謝夫人。
不過蘭莳并不承認,只平靜地收回視線,還道:
“你要這麽想,我也沒辦法。”
蕭決被她這話激得頓時來了火氣。
竹筆蘸墨,落在竹簡上,蘭莳剛寫了一個字,就感到身後有熾熱身軀緊貼住她的背脊,如山巒覆下。
“不是寫不完睡不着嗎?繼續寫,別停。”滾燙呼吸拂過她耳廓。
與此同時,蕭決一手環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攥住她衣襟,力度有些粗暴地扯松。
粗粝指腹與肌膚相觸時,蘭莳渾身顫了顫。
“蕭定謀!”
她掙紮了一下,然而他長臂健碩,随手一圈便如銅牆鐵壁,蕭決氣定神閑,攥着她的手重新放回案前。
“不用管我,你忙你的,你計劃得如此嚴密,要是耽誤了你的和離大計,多不好意思。”
嘴上說得溫和,蕭決捏過她的下颌,卻吻得極兇狠肆意。
她口中還殘留着苦澀的藥汁。
那麽苦,舌尖沾上一點便苦得人皺眉,她卻喝得習以為常,仿佛這種苦根本不值一提。
蕭決心口縮了一下。
她對自己都下得了如此狠心,難怪對旁人更狠。
作者有話說:
對老婆的身份:遲鈍至極對老婆想和離的念頭:敏銳拉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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