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還沒到最後一刻，你若放手一搏，未必争不過。

第68章：還沒到最後一刻，你若放手一搏，未必争不過。

【奚米露】

無論身處哪個時代，女人的路總是格外難走一些，但難走就可以不走了嗎？不能。因為女人沒有退路。不是說放棄職場，回歸家庭就可以高枕無憂，你一退再退，直至退無可退，就是墜入無底深淵。

深市，天晟的總部大樓。

巧了，奚米露一進來就看到了環渤海區的項目營銷總監屈總，上次也是各大區提報才碰面，這次不知道他們提什麽？

“你來了，要等一會兒！”屈總輕聲說，“珠三角大區的幾個項目總監剛走了，現在是長三角大區的項目挨個彙報。”

“那出去喝杯水？”奚米露眼神示意，二人輕聲走出等待室。

“哎，上次彙報第四季度計劃你怎麽沒來？我看只有你們北區的小聶總。”屈總關上安全通道的門。

“ 寧市 830新政的調控力度比以往都大，9月末新政開始實施，很多項目受工程進度影響也沒辦法趕在新政前開盤，我們秋鳴湖項目也一樣，金九銀十整體市場都很慘淡。”奚米露無奈道。

“我跟領導開了視頻會議把寧市的情況作了個彙報，領導說讓我們先忙大學城項目住宅清盤的事，完了再過來做商業專題彙報。”她解釋道。

“小聶總今年任務應該沒問題吧？”屈總用的是肯定的語氣。

“沒問題。小聶總的北區都是公寓項目，不占購房名額，不受限購影響，股市基金這麽不景氣，公寓反而打開了局面。”

“精裝公寓，拎包入住，交通又便利，性價比高，有些人投資做民宿，也有企業買來做員工宿舍。”奚米露奇怪她怎麽對小聶總這麽感興趣。

“我聽到一個瓜，但是不保真啊！”屈總看向奚米露。

“關于小聶總？”奚米露心中一跳，“是不是總部對寧市總經理的人選有想法了？”

不怪她這麽敏感，畢竟這個事情從去年寧市出事到現在，已經拖了夠久。

總部提拔她和小聶總做分區項目營銷總監，又一人給一個“副總”的title，不過是各位大佬沒有達成共識，一時沒有合适的人選，所以行的緩兵之計。

“小聶總正是男人的黃金期，三十多歲不到四十歲，年富力強，業績理想，又……一直未婚，沒有家庭拖累。”

屈總嗤笑一聲，多可笑，但這确實是現實中考慮晉升的條件之一。她說：“最關鍵的是，聶雙晟，要調回總部了。”

聞言奚米露皺了皺眉頭：“大聶總？”

聶雙晟就是大聶總，據坊間傳言，小聶總聶翀跟他有那麽些微的親緣關系，但無人可以證實。

當初天晟總部的戰略部拟定以寧市為中心開辟中部戰場，那時一線二線城市的房地産開發如火如荼，但二三線的寧市市場還入不了一些大開發商的眼， 因此天晟內部很多人并不看好。

這時候，聶雙晟力排衆議單槍匹馬北上，厲兵秣馬，幾番努力之下，又恰好趕上了寧市房地産飛速發展的契機，幾年下來，戰績輝煌。

聶翀被天晟寧市分公司特招進來後，就跟着聶雙晟鞍前馬後，沖鋒陷陣，很受青睐。

但後來聶雙晟轉戰西部、西北部，他卻出乎所有人預料地并沒有随行，而是選擇留在寧市。

而聶雙晟這些年戰功赫赫，給天晟開疆拓土立下了汗馬功勞。所以總有人背地裏說，聶翀當年走錯了一步棋，應該跟着聶雙晟去闖蕩的，何至于在寧市慢慢熬資歷？

也正因為聶雙晟的名號夠響亮，所以聶翀上位後，所有人都自覺地在他名字前冠一個“小”字。

有人調侃說：除非聶雙晟哪天想不開離開天晟集團，否則估計聶翀變成“老聶”的那天，也還是被叫“小聶總”。

這段大聶小聶的前情提要，奚米露是一清二楚的，她當年雖然是沒有背景、人脈的基層人員，但這并非什麽秘密，且寧市市場是大聶總拓荒的，大有“哥雖不在江湖，但江湖仍流傳着哥的傳說”之勢。

這些年她其實也懷疑過，小聶當初不跟着大聶總走的真實原因。

她是怎麽都不肯相信他自己調侃的“父母在，不遠游”，畢竟小聶當時名校碩士畢業，學歷又高，人又靈醒，又有大聶總手把手帶着，任誰都看得出他前途大好！

鬼才相信，他會因為舍不得父母不肯離開寧市發展！

哪怕現在，她知道了他有個十多年的地下情人喬亦萌，也不會相信，小聶會因為舍不得父母、情人放棄大好的前程。

那他當年的選擇就很值得玩味了。

奚米露不是傻白甜，她要是傻白甜也不能坐上營銷總監的位子。盡管她并不想以最壞的惡意去揣測別人，但小聶太可疑。

在廣告公司招标時，他甚至連認識喬雲棟這樣的些微小事都對她隐瞞得密不透風，那他在一些重大事件上動手腳也不是不可能。

比如，去年寧市上一任總經理貪腐事件的爆出。

幾個億的貪腐資金，那些人不可能不謹慎，不是嫡系人員根本接觸不到內幕，在他們瞞天過海之後，還是被人給爆出來，并成功引起總部人事動蕩。只能說，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有高人在後面運籌帷幄、布局謀篇。

小聶在這個過程中扮演了什麽角色？起了多大作用？奚米露沒有證據，一切只停留在她的推演中。

直到不久前，奚米露隐約聽到小道消息說， 聶雙晟功成名就，要從西北大區調回深市總部。一切無序的斷點才串聯起來。

她探究地看向屈總，屈總迎着她的眼神，說：“中部、西部、西北部，可能都會歸聶雙晟統籌部署。”

看着屈總，奚米露腦中靈光一閃，突然想到早年間流傳在寧市分公司內部的那些影影綽綽的傳聞。

傳聞中大聶總有個紅粉知己，也是業內人士，與大聶總攜手并肩開辟中部戰場，進能殺伐果斷，退可紅袖添香。

最後卻有情人難成眷屬，迫于現實壓力，美人黯然離去，還大聶總一個現世安穩。

這樣的美人，能做事，又懂事，該纏綿時缱绻情深，該離開時默默退場，不知是多少屌絲男人意淫的對象！

所以這段風流韻事也被不少人視為大聶總的“豐功偉績”之一。畢竟，世俗眼中，哪個成功男人的背後，沒有幾個紅粉知己

難道是屈總？奚米露不動聲色地打量着，她記得屈總平調到環渤海大區時走得很匆忙，毫無預警，誰都不知道各種緣由。

“為什麽告訴我呢？”奚米露看着她。

屈總比她大幾歲，這個年齡的很多女人已然婚育，被生活煎熬得脫了相，也就是男人們嘲諷的“女人四十豆腐渣”。

但屈總仍顧盼神飛，中女的頹勢半分不見，她豐腴高挑，長發微卷，一笑有兩個小小的梨渦，像大美女朱珠，性感中透着一股天然的嬌憨。天晟的工裝裹在她身上就像量身定制，曲線畢露。

“這又不是什麽秘密，很快集團上下都會知道，我只是打個時間差。”屈總拿出打火機和煙盒，想點煙。

就這麽一個普通的動作，她做來卻十分慵懶性感，很高級的美，不同于流俗的豔。

“你知道的，我不是問這個。”奚米露按住她點煙的手。

“可能因為……我們都是女人？”屈總無所謂地笑笑，“你比小聶付出的只多不少，以往的業績也很漂亮，只是因為你是女人，有家庭有孩子有拖累，有些本該就是你的東西只能被迫相讓。”

“說起來我們都是銷售一線出身，需要回款時上面說得好聽，只看重業務能力不看其他。可論功行賞時，業績反而要排在後面，要看性別，看年齡，看資歷，還不是要看受這些條條框框束縛？”她語帶嘲諷。

奚米露點點頭沒有吭聲，她知道，屈總大概有些物傷其類，每一個職場女性都或多或少會遇到這些職場潛規則：不以能力論高下，而以性別争短長。

但尴尬的是，寧市的情況更複雜，總經理的人選還有另一種考量。

她沒辦法告訴屈總她所懷疑的事，她沒有證據，如果能證實寧市這一番動蕩其是大聶總布局授意小聶所為的話，那還真不好說，她和小聶誰付出的更多。

可奚米露也懷疑，屈總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麽？如果她真的是傳聞中的那個大聶總的紅粉知己，那她肯定清楚大聶總的行事風格。

但這事兒沒法問。現在她們所在的地方是集團總部的樓梯間，地方敏感；而她跟屈總的私人關系雖好，也不到可以毫無保留地讨論這件事的程度，話題也太敏感。

職場上，私下情誼再深，公事上也要保留幾分，并非不信任彼此，而是成年人的謹慎。

把屈總的煙塞回煙盒，奚米露輕聲說：“我懷孕了，不能聞煙味兒。”

“你瘋了？”屈總被驚到，“你不是有個兒子了嗎？怎麽還生？你知道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

“現在知道了。”奚米露笑笑。

“你還笑得出來！”屈總氣得想飙髒話，“現在還沒到最後一刻，你要是放手一搏，未必争不過小聶。但是你信不信？你懷孕的消息要是爆出來，就什麽都晚了，總經理的位子肯定與你無關，什麽都是小聶的！你奮鬥這麽多年為的什麽？”

“好了好了， 別生氣了，想想你的體檢報告，你的乳腺結節已經4a級了吧？”奚米露安撫她，“這件事我會好好考慮的，放心吧！”

“我還是勸你好好考慮清楚，不要做傻事。”屈總靠在牆上，吐出一口惡氣。

過了一會兒，她仍舊不甘心，問道：“知道嗎？ 那些美國企業，為什麽把代yun作為一項員工生育福利？給員工提供金額不菲的‘代yun補助金’，真是什麽鼓勵‘追求女性獨立精神’和‘生活方式的選擇’？ ”

奚米露也嘆了口氣，還是問道：“為什麽？”

“ 稍微想想背後的邏輯都會覺得荒誕可笑，資本家怎麽會發這種善心！”屈總連嘲帶諷，“ 他們其實就是不想那些女高管、女中層、女員工把時間和精力浪費在工作以外的地方！包括生育！ ”

“她們的身體，一切的一切，全都不屬于自己，而是公司的成本，是公司的資産！公司當然不願意她們耽誤時間去懷孕生孩子，當然希望她們能為公司創造更大的價值！”

“所以，才會用各項福利去刺激她們，變相鼓動她們去代yun，去剝削其他的底層女性！幸好我們生在中國，在我們國家這是違法的，不然你看看，那些公司不跟進才怪！”

屈總捏着煙盒，憤憤然說道。

奚米露靠着樓梯扶手，一時無語，樓梯間安靜下來，兩個女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世界裏。

無論身處哪個時代，女人的路總是格外難走一些，但難走就可以不走了嗎？不能。

因為女人沒有退路。

不是說放棄職場，回歸家庭就可以高枕無憂，你一退再退，直至退無可退，就是墜入無底深淵。

所以，收拾好情緒，繼續前行吧！

奚米露向屈總伸出手，輕聲說：“走吧，他們應該快彙報完了，你該去做準備了。”

天晟總部的大會議室，冗長的會議還在繼續。

就像很多房地産開發公司一樣，天晟集團總部那些高層，基本都是男人、男人、還是男人。會議室的長桌兩側坐滿了人，黑壓壓一片，連空氣都是凝固的。

無論是屈總還是奚米露，都得打起精神來，還有一場硬仗等着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