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所謂的姐妹情深和閨蜜感情，都是有一定阈值的。

第48章：所謂的姐妹情深和閨蜜感情，都是有一定阈值的。

【何婧】

我希望她們幸福，她們幸福我也會快樂，但是，千萬不要比我幸福，那我肯定不會快樂。所以，她對奚米露和孟茜茜的感情，又矛盾又糾結，羨慕有之，嫉妒有之，欣賞亦有之。

孟茜茜示意興奮到頻頻舉杯慶祝的何婧安靜下來，她看奚米露面色不佳，猜測這通電話大概是有要緊事要說。

奚米露接通電話，聽完銷售經理的核實結果，她乾脆利索地下了指示：“确定是他倒客了吧？行了，你不用替他解釋，直接讓他走人吧！”

“慈不掌兵，情不立事。市場行情不好，工作不好找，他壓力大，我就要聖母心泛濫留下他？他壞了規矩，卻不受處罰，規章制度還有什麽用？別人有樣學樣怎麽辦？”她對電話那邊的求情不為所動。

孟茜茜一聽就知道，大概是哪個置業顧問頂風作案，跟渠道公司暗度陳倉，偷偷倒客戶了，把自然到訪的客戶登記成渠道帶客，一旦該客戶成交，置業顧問不僅可以拿銷售提成，還可以拿渠道公司給的分成，賺取雙份傭金。

這種事情是開發商深惡痛絕的，但卻屢禁不止。

“利益動人心，咱們都是銷售一線出身，都懂，但不能為了錢壞了規矩。你跟他談，如果他自己打辭職申請，工資和傭金都會給他結清，需要的話，我可以讓人出一份介紹信，方便他找工作。”奚米露打斷銷售經理的求情。

“如果他還在那叽叽歪歪，胡攪蠻纏，我不介意發一份全行業通告，把他做的事抖出去。他也就不用在寧市找工作了，在家躺平吧！”奚米露給了具體的處理意見，就挂了電話。

“怎麽了？”何婧對地産的了解只限皮毛，不像孟茜茜，畢竟是業內人。

“渠道公司和置業顧問私下裏倒客戶，目前沒有更好的解決方案，只能把置業顧問開了，渠道公司罰款了事。”奚米露解釋給她聽。

近年來房地産市場越來越規範，寧市各大開發商給出的銷售提成點位都是公開透明的，每家都相差不大，除非是特別暢銷的樓盤，點位會低一些。置業顧問雖然會有一些灰色收入，但總體來說在開發商的許可範圍內，都會睜只眼閉只眼。

但有資本加持的渠道公司介入後，他們憑借議價話語權從開發商手裏要來更高的傭金，對一線銷售人員的沖擊是很大的，破壞了整個房地産市場的生态産業鏈，倒客的事時有發生，沒有哪個開發商能容忍。

“不說工作了，談點別的吧。你跟佟國楠的事怎麽着呢？”何婧問孟茜茜，她是來放松慶祝的，老說工作算怎麽回事？

“他挺不要臉的，既想要房子，還想要錢，跟我要什麽青春損失費，笑掉大牙。我懶得理他，有律師呢，專業的事就交給專業的人去做。我就把自己的重心放在工作和賺錢上，就像我媽說的，手裏有錢心裏不慌，女人就有底氣活出自己的精彩。”孟茜茜往塑料杯倒滿酒。

“那侯新成呢？他就等你離婚啊？”何婧八卦道。

“說不上誰等誰吧？大家都是自由的，他要是遇到更好的選擇，随時可以抽身，我要是有更合适的，也可以不選他。”孟茜茜笑了笑，“我現在也想開了，這男人和女人真沒必要非捆綁在一起，先把自己的事業經營好，這才是第一位的。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嘛！”

奚米露表示贊同：“一段失敗的婚姻挺讓人傷筋動骨的，你就趁機好好享受下單身的生活，真碰到合适的結婚對象，什麽時候都不晚。”

何婧很興奮，一晚上喝了不少，真好，曾經在闫家莊親密無間的三個人，現在又能聚在一起，聊聊八卦談談人生。

她無比認同那句話，就是所謂的姐妹情深和閨蜜感情，都是有一定阈值的。我希望她幸福，她幸福我也會快樂，但是，千萬不要比我幸福，那我肯定不會快樂。

所以，她對奚米露和孟茜茜的感情，又矛盾又糾結。羨慕有之，嫉妒有之，欣賞有之，她們是她給自己立下的标的，夢想着有一天能追上并且超越的存在。如果說奚米露是長遠目标，那孟茜茜就是短期目标，都是她為之努力的方向。

酒足飯飽，她們漫無目的地亂轉，看着燈火通明人潮洶湧的主街，被戲稱為“小不夜城”的闫家莊熱鬧不減，無數的年輕人穿行其間，臉上有憧憬，有茫然，有自信，有疲憊，一如她們的當年。

“你們看，那是胖大嬸嗎？”孟茜茜指着不遠處的人。

奚米露和何婧仔細一看，正在路邊攤上買涼菜的人還真是他們曾經的房東胖大嬸。胖大嬸是少有的愛乾淨的房東，每天都把樓梯、走廊、屋頂大陽臺打掃一遍，灑灑水消消灰塵。

“胖大嬸真是個有前瞻意識的人，當年，你搬走後，她為了提高房租收入，在全村都是公共廁所的時候，讓她老公重新翻修了部分房子，除了面積太小的，每間都規劃了衛生間，房價也漲了一百塊錢。”孟茜茜想起這茬。

“後來她還率先拉了網線，通了寬帶，吸引了很多軟件新城的員工，然後房價又漲了幾十塊錢。”孟茜茜想着往事，她以為自己都不記得了，沒想到一說起來就好像昨天剛剛經歷。

“你在的時候，小偷不是很猖獗嗎？每間房都被偷過，怎麽都防範不住。後來呀，氣得胖嬸在房頂的大陽臺安裝了防盜網，每間房子都換了全新的防盜門和防盜窗，還斥巨資換了大門的感應鎖和鑰匙。”何婧補充道。

“斥巨資？”奚米露笑道，“那胖大嬸是不是含淚忍痛下的決定？”

“花了有2000多吧，胖大嬸心疼壞了！”何婧說着自己也笑了。說來奇怪，當你放下心結，再回顧往事，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竟然也覺得有意思起來。

“羊毛出在羊身上，然後胖大嬸又把房價漲了幾十塊。”孟茜茜笑着接話道，“但她把防盜措施做的好，所以她的房客質量就上來了，比周邊的人素質都好。”

“所以，這算是雙贏吧，房客的居住體驗感好了，房價自然水漲船高。胖大嬸是不會做虧本買賣的。”奚米露笑着向對面招了招手，“胖大嬸，這裏！”

沒想到胖大嬸竟然還記得她們，笑眯眯地走過來說：“呦，你要不主動打招呼，我都認不出來了！”

“您還記得我們啊？”奚米露笑了。

“記得，在我家住過的房客，我都有印象，只是名字叫不上來。何況你們仨站一起，印象太深了！怎麽着，這是回來懷舊、憶苦思甜嗎？”胖大嬸很健談。

她拎着涼菜站路邊，問了問她們的工作近況，還熱情地邀請她們有空去家裏坐坐：“我前兩年把房子又升級了，衛生間都加了電熱水器和洗衣機，住着更方便了。”

“那房價是不是又漲了？”何婧笑問。

“哎，那肯定漲啊，現在這行情，不漲哪行，胖嬸兒我也是随行就市嘛！”胖大嬸笑眯眯地說，“行，那你們好好逛逛吧，大老遠過來一趟不容易，我老漢還在家等下酒菜呢！”

目送胖大嬸走遠，孟茜茜看着這一片煙火人間的熱鬧景象，說：“這裏可能要拆遷了吧，說了好幾年，也沒準信兒。”

“快了！已經取得了《城中村改造方案批複》”奚米露也遠遠看過去，“兩三千畝地呢，将來這裏要建一個産業新城，文件上說，要打造全國一流的高端制造業園區、一流的數字經濟園區和一流的創業創新園區。”

奚米露、孟茜茜、何婧站在村口的鐵藝銘牌下，回望着闫家莊，相顧無言。

可能過不了多久，這裏就會全部變成一片廢墟，新的産業園區會落定，高樓林立、公園環伺、星級酒店建成、高端商場會開放……外來底層人口被迫向城市的更邊緣地帶遷徙，新的一批因城中村拆遷而暴富的人也即将出現。

有人歡喜，有人憂。

在高新區一棟棟拔地而起的高樓重重包圍之下，在鋼筋水泥叢林的無情漠視之下，在透不過光線的握手樓之間，這些像野草一樣頑強生長的城中村，破舊不堪，髒亂逼仄，陰暗不體面。

從高空俯瞰下去，一片破碎的淩亂，像一塊塊“瘡疤”吸附在寧市光鮮亮麗的CBD周邊。

但正是有闫家莊這樣的城中村存在，在相當程度上降低了外來人員進入城市的門檻。便宜的房租，便利的交通，低廉的生活成本，讓這裏成為多少追夢的年輕人的踏板，承載着多少人的生活和夢想？

奚米露、孟茜茜、何婧所代表的這些外來人員，才能在此度過漫長的蟄伏期，積蓄力量，奮力一搏，踏上新的臺階，最大限度地接觸到城市的中心舞臺。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有人出走，有人重新彙入，一代新人換舊人，城中村永遠敞開懷抱，以開放、兼容的姿态，容納着原住民與外來的租客們繼續紮根在這裏，在泥地裏迎風野蠻生長。

而這曾經的、充滿煙火氣的、草根階層的熱鬧喧嚣，即将随着城市化進程的擴張和城中村的拆遷重建不複存在。城市藍圖的制定者們，将壯士斷腕般剜去城市的“瘡疤”，換一個欣欣向榮的嶄新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