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章:外界的紛擾與她何乾?唯有工作可抵歲月漫長。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9章:外界的紛擾與她何乾?唯有工作可抵歲月漫長。
【孟茜茜】
網絡上的喧鬧,亂哄哄你方唱罷我登場。可網線一拔,wifi斷開,手機一關,現實中該怎麽過還是怎麽過。誰知道網線那頭兒是人是鬼?只有銀行卡上的數字是真的。
開盤前,每周一次的例會已經變成了兩次,奚米露看看會議室內,合作單位都來了,卻沒看到孟茜茜。
“孟茜茜呢?怎麽沒來?”散會的時候,她看了眼格物致知的推廣團隊。
“孟總監請了病假,已經幾天沒到公司了。”小齊怕奚米露誤解工作沒人推進,趕緊解釋,“但我們的日常工作她都在群裏跟進,今天的會議紀要和工作安排我也會提醒她看。”
奚米露有些意外:“好的,我知道了,你們趕緊回吧,工作抓緊!”
她跟孟茜茜認識這麽年,太清楚孟茜茜的個性了。只要不是卧床不起,她再怎麽生病也不會在項目開盤前這麽萬分重要的營銷節點連着請好幾天假。
她今天沒有加班,問清楚孟茜茜現在的地址,一下班就開車過去。
在快捷酒店門前停好車,辦好訪客登記,奚米露直接上來,找到房號敲了敲門:“是我!”
孟茜茜打開房門讓她進去,她正在換藥,床上攤着一堆藥膏紗布。
奚米露看着她烏青腫脹的臉,發黑的眼眶,和嘴唇上、脖子上、胳膊上的血痂和擦傷,使勁兒壓了壓火氣,輕輕地給她擦藥,問:“報警了嗎?”
“報了警,做了筆錄,他們也給出具了情況說明書,還做了傷情鑒定。但這種家暴案,他們也頂多是批評教育或者出具告誡書,對我來說一點兒用沒有。”孟茜茜一說話就會扯到臉上和嘴上的傷口,她疼得叫出聲。
“碰到傷口了?那我輕一點兒。”奚米露放輕了動作,慢慢給她擦着消腫活血化瘀的藥膏。孟茜茜不再說話,靜靜地坐着。擦藥用了很久,奚米露把醫藥盒收好,俯下身來,看着孟茜茜,輕聲勸她。
“孟茜茜,離婚吧!家暴有一就有二,這種人渣,工作失利,生活不順,不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只會把怒氣發洩到體力不如他們的妻子身上。”
“不要相信什麽浪子回頭金不換,要麽,你就狠狠打他一回,打得他沒有還手之力,讓他再也不敢對你動手,要麽,趁早離開他。你的沉默,就是縱容他再次傷害你。”
“一個男人,他可以沒錢可以不上進,但住着老婆買的房,花着老婆的錢,還把老婆當免費的保姆和施暴對象,這種垃圾真應該進行無害化處理。”
孟茜茜點了點頭:“我跟他提了離婚的事,這才激怒了他……幫我找個律師吧,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做,我也不想再看到這個人。”
奚米露一口答應下來:“放心吧,交給我,盡快跟他撕撸乾淨,輕裝上陣。”
***
夜市的地攤上,幾瓶啤酒下肚,佟國楠正發洩着他的不滿。
“當年我工資比她高的時候,我嫌棄過她嗎?這會兒老子走背運了,她竟然提離婚?她有良心嗎?”
“不就是嫌棄老子沒錢?看上了哪個有錢有勢的客戶?女人就是這麽個貪慕虛榮的玩意!”
“她有什麽臉提離婚?她一個女人,又抽煙又喝酒,打着加班的名義半夜三更不回家,通宵通宵夜不歸宿,還加班,騙鬼呢!誰知道在哪個男人那兒浪呢!”
“哪個女人結婚不生孩子?老子都快四十了連個孩子的影兒都沒見着!我給你說,女人,就是要結婚、生娃、帶娃,這是天經地義的,是老天爺賦予她們的使命!”
“哪個已婚婦女不做家務、不做飯?看看我家,你們看看我家……都髒成什麽樣了,她管過嗎?她每天把自己捯饬得人模狗樣的,去見客戶,誰知道是不是見哪個小情?”
佟國楠氣急敗壞,派出所民警對他進行了批評教育,還讓他寫保證書,左思右想忍不了這口氣,他轉頭約了王導和幾個狐朋狗友去喝酒。他借着醉酒,大罵特罵,孟茜茜就是個拜金、物質、見異思遷、水性楊花、不守婦德的壞女人!
佟國楠叫來的酒友中,有個做自媒體的,經常在網上蹭熱點博眼球,為了流量無所不用其極。聽到佟國楠的咒罵,他忍不住拍了拍佟國楠的肩膀,又拍着自己的胸脯表示:“放心吧,兄弟,這口氣,哥們兒幫你出!這種女人,就得給她點教訓嘗嘗!”
第二天,格物致知做新媒體運營的小姑娘正在刷着網頁,吃驚道:“糟了,小齊小齊你快看!”,說着直接甩了個公號鏈接給小齊。
幾個坐得近的同事都湊到小齊手機跟前,看着那篇文章,寫得像豔俗的地攤文學,說據知情人爆料,某地産推廣公司的策略總監,人前一本正經,人後是一個嫌貧愛富的拜金女人,抛夫棄家疑似出軌有錢客戶,抽煙喝酒泡吧無所不為,丈夫被她長期冷暴力,忍無可忍反擊卻被她倒打一耙,送進派出所。
“這算什麽?”小齊生氣地念出來,“在寧市推廣公司NO.1的J&R做過總監,如今自己創業做合夥人,負責某全國知名開發商的推廣操盤……這就差指名道姓說是孟姐了!”
同事們義憤填膺,憤憤不平:
“這個公號怎麽還不被封?每次發的稿子都能刷新下限!”
“怎麽有這種人渣,孟姐熬夜加班賺錢供房養家,他竟然好意思找人抹黑孟姐?”
“忍無可忍反擊?是不是他家暴孟姐了?怪不得孟姐這幾天都請病假,這種垃圾還想洗白上岸?”
小公司有小公司的好處,沒有大公司那種等級意識,大家一起加班一起被甲方虐一起嘻嘻哈哈,感情相處得很融洽。所以看到這文章這麽黑孟茜茜,才這麽氣憤。
“怎麽會有這麽多人吃瓜?這麽一會兒就幾萬的閱讀量了,是不是這孫子買的流量?”小齊看了看底下的數據。
“這底下的留言簡直太髒了!這些人怕不是蛆吧,怎麽會有這麽臭的嘴!一個為孟姐辯白的聲音都沒有,估計都是特意篩選的惡評放出來的。”新媒體運營小姑娘翻着留言區。
更為不恥的是,這些做自媒體的都是多平臺賬號聯動,他同步在微博上也發布了這個造謠,還買了推廣,一時間登上了同城熱搜榜,成為衆多吃瓜群衆的談資,并掀起網絡上鍵盤俠對孟茜茜的侮辱謾罵。
酒店裏,孟茜茜放下手機,她對佟國楠的失望已經到達頂點。
手機震了幾下,是奚米露發來的微信,安慰她說,網絡上的那些噴子,無非是因為隔着一個屏幕,沒人知道他們是人是鬼而四處蹦跶,估計都是現實中無所事事的loser,才會到網上找存在感,真在現實生活中遇到,話都不敢多說一句。
手機不停地震動,有人真情實感慰問,也有人陰陽怪氣試探,還有明目張膽地看熱鬧,她都懶得再看,直接關了機。
小齊給孟茜茜的電話打不通,發微信也沒回,眼看着網絡上話題發酵越來越惡劣,大家夥忍不住告知了喬雲棟,在他的同意下,做新媒體運營的小姑娘以知情者的身份給另一個影響力頗大的同城微博大V“渣男BOT”投稿,把佟國楠的颠倒是非黑白、刻意抹黑和卑劣不堪刻畫的入木三分。
因為帶了熱搜話題,信息傳播很快,正吃瓜吃的不亦樂乎的網友終于等到了熟悉的反轉環節,瞬間化身正義使者,義憤填膺磨拳霍霍,紛紛大罵佟國楠“軟飯男”、“家暴男”、“扶貧助困對象”,還有人感嘆 “遠離渣男保平安”。
網絡上的喧鬧,亂哄哄你方唱罷我登場,除了給吃瓜群衆增添談資,其實并沒什麽用。網線一拔,wifi斷開,手機一關,現實中生活該怎麽過還是怎麽過。就像奚米露說的,誰知道網線那頭兒是人是鬼?只有銀行卡上的數字是真的。
孟茜茜深以為然,她早就已經過了能輕易被煽動情緒、被影響心情的年紀,外界的紛紛擾擾與她何乾?唯有工作可抵歲月漫長。打開筆記本,她繼續調整着天晟的傳播方案。
***
小金跟着奚米露急匆匆地走進會議室,銷售經理、銷售主管、策劃經理還有物業公司的經理都在等着她。
“說說吧,怎麽回事?”奚米露看着這幾個人,“別磨叽,銷售經理,你來說。”
“中午的時候有個客戶來看房,上來就問的洋房産品,置業顧問怕搞不定客戶,叫了我一起跟着談。”銷售經理現在說起來都感覺牙疼,“客戶是初訪,但購房意向很強,說過兩天會再帶人來複訪。”
“然後呢?”奚米露看向他。
“等人走的時候,我跟置業顧問一起送到停車場,那保安也不知道怎麽個意思,客戶的車還沒開出去呢道閘杆就給落了下來,直接砸在車頂上。車呢是沒砸壞,但是車漆給人家刮花了。”
奚米露面無表情地看過去,她提醒過道閘杆的事情,上一次是她親眼目睹差點砸到員工的車。
“咱物業這保安吧,嘴還挺犟,不道歉也就罷了,還怪人家客戶開車磨叽,超過了道閘的反應時間。”銷售經理的氣不打一處來。
他拿的是總傭,這麽大的客戶一旦成交,不管是置業顧問還是他的提成都是很可觀的,可保安這麽一鬧,惹惱了客戶,雞飛蛋打,提成是別想了,還要處理後續賠償一系列的事情。
“道閘杆的事情,您上次吩咐以後,我就第一時間跟物業經理聯系了,讓他們派人來看看,他們說是系統問題。”策劃經理有點兒緊張。
“那确實是系統的問題,感應不靈敏,不是我們故意推脫。”物業經理趕緊辯解。
“系統有問題,你們為什麽不提前解決?等到砸了客戶的車開始甩鍋給系統?那個道閘杆要是再失靈砸上幾個客戶的車,我看我們也不用開盤了!保安還牛氣得不行,我問你,誰補償我們銷售的損失?”銷售經理一想到提成要飛,簡直心肝脾肺腎都是疼的。
“你這麽說就有點過了啊,那我們也不想砸客戶的車啊!”物業經理也不講理,他不歸營銷部管理,是物業公司統一分派到各個項目的。
“好了!現在是争執的時候嗎?先解決問題,別的後面再說。”奚米露看了看争執的二人,問道,“客戶那是什麽車?車漆能在4S店補嗎?”
“不能,”銷售主管插了句,“客戶那輛庫裏南起碼七八百萬,那個顏色的車漆屬于定制款,我估計補漆費用都要六位數,說不定只能發回國外廠家看怎麽處理。”
這次輪到奚米露牙疼了:“庫裏南,這個道閘杆可真會砸!”她看了看氣得臉紅脖子粗的銷售經理,又問:“現在客戶怎麽說?”
“客戶很生氣,本來車被砸了就有點兒不高興,但是看到保安那個牛氣哄哄的樣兒,客戶直接怒了,把話撂下,修車補漆的錢非要保安賠不可。”銷售經理看了眼物業經理,說得很不客氣。
“那可是真正的豪車,把保安拆着賣了他也賠不起。”物業經理有些無語。
“客戶資料呢?拿給我。”奚米露從銷售經理手上接過一頁A4紙,是一份很詳細的客戶檔案,“姓掌?”她有些意外,這麽生僻的姓氏,她好像只見過一位。
“他父親是天晟的老業主,早些年的資源型富豪……”銷售經理解釋着。
所謂“資源型富豪”,是對煤老板的美稱。
最早寧市的房地産就是這些人炒起來的。他們主要來自內蒙、新疆、山西和陝北,經營煤礦、石油的開采而發家,一夜暴富。
十幾年前,早在煤老板們湧入影視圈之前,寧市房地産界有個段子來形容這些人的“壕”無人性:有人要去寧市辦事兒,親戚朋友街坊鄰居都會來打個招呼。
一人說:“幫忙捎帶點兒東西吧!”
另一人說:“那行啊,捎帶啥呢?”
前面那人就說:“随便幫忙買幾套房子吧!”
那時候寧市的房價相對便宜,與北上廣深相比,就像山巅與深谷,也沒有限購一說,他們買房子,是親戚朋友大團購,整棟、整層的買,寧市早期開發的高檔小區幾乎全是這些人在重複購買,天晟的項目也不例外。奚米露從銷售秘書轉置業顧問做銷售起家,恰恰也在那幾年。
“這個掌先生是小兒子,跟在父親身邊做生意……”銷售經理還在說着。
“他父親叫什麽?”奚米露突然打斷他。
“這個客戶沒說。”銷售經理想了想。
“現在客戶住在哪兒?”奚米露看着他。
“就在天晟之前的樓盤,”銷售經理突然想起來,“在觀山悅,剛好跟奚總一個小區。”
“這樣,今天晚上你倆跟我一起,先去跟客戶道個歉。”奚米露看着銷售經理,“我們的姿态得放低,争取能讓客戶消消氣,至于賠償問題……跟客戶見了面再談。”
賠償……是不可能賠償的,不是她奚米露不講武德,而是根據她在天晟工作這十來年的深刻認知,不管是要營銷部賠錢還是走物業公司的賬,都過不了總公司財務部的關,讓領導們批款比登天還難。
至于個人,別說保安了,她一個項目營銷總監都賠不起!她的年薪才多少啊,加上提成獎金,扣完稅,比那些渠道公司和銷售代理公司的項目總監還差得遠。那些公司的攤子鋪得大,操盤項目多,提成和獎金也多,往年的話,年薪百萬輕松到手。
更何況,這樣的市場行情下,總部把預算卡得那麽嚴,合作供應商的費用都給卡死了,回扣點位這些業界慣例的灰色收入都縮水嚴重,還能有比她更悲催的營銷總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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