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外人眼中35歲的“人生贏家”,個中滋味冷暖自知。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章:外人眼中35歲的“人生贏家”,個中滋味冷暖自知。
【奚米露】
我家第五比你們年紀都小,今年還沒過26歲的生日,人老珠黃還早着呢!他這顏值巅峰起碼還能保持十幾年,至少這十幾年他的飯碗是牢牢的。你們倆這行業可就說不好了,人到中年一無所有的人多得是。我要是你們,哪還有心情替別人操心?
晚上九點,寧市的夜生活才剛剛拉開序幕。與君酌創意酒吧複合餐廳,一群男人正在狂歡慶祝。
第五銘平時是不喝酒的,唇紅齒白腰身挺拔的他夾在一群發了腮、發了福的大學校友中,顯得格格不入,在角落裏自帶結界。
這些人都明顯喝高了,也沒人來打擾他。他拿着一瓶科羅娜,時不時抿一下裝裝樣子,酒吧迷離的燈光在他臉上游走,十分賞心悅目。
美色真是人類共同的財富,無論男女,秀色可餐在旁人看來都應該是種美的享受。擡起一雙男人少有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第五銘百無聊賴地掃了一圈醉态百出的校友們,把目光投向窗外。
這是四月初,寧市晝夜溫差有點大,倒春寒也阻擋不住女生的愛美之心,早早換上了輕薄的裙子,凍得瑟瑟發抖抱着閨蜜笑着互相取暖。
戴着閃閃發箍的小朋友在三四個家長的陪護下,跌跌撞撞的跑着。
有情侶擺出姿勢嘟嘴自拍,經歷過這個漫長的寒冬還沒分手的,感情也似乎更甜美。
還有人舉着手機支架邊走邊做直播,旁若無人的大聲吼着:“家人們,快看,這就是我們寧市的老軋鋼廠,一個媲美985的地方……”直播間彈幕一堆問號:???神特麽985!985是什麽鬼?
剛剛跻身“新一線城市”的寧市,也終于從那場突發的公共衛生事件的影響中掙脫出來,燈火璀璨,到處可見夜間游玩的人群。大家帶點兒報複式出游的心理,任何公共場合都人滿為患。
白天的時候,在家帶娃的第五銘接到班長葉新的電話,說是公共場合都開放了,趁着春暖花開組織一次校友聚會,離得近的同學們也好好聚聚,還說這一波一波的事情過後,才驚覺校友情誼的珍貴。
葉新最後發自肺腑地說:“啥也別說了,兄弟,來吧,之前所有的不愉快都喂狗去吧!”
第五銘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那輩人,都是援建時期紮根寧市的,到父母輩和他,已經算是寧市出生、長大的本地人。
他大學在寧大就讀,玩得好的同學畢業後要麽出國深造,要麽去了北上廣深一線城市打拼,他與留在本市的很多同學并不親近。偶爾被班長拉着出來聚聚,紅白事随個份子。
“第五,你小子發什麽呆?”齊勳帶着一身酒氣撲過來坐在他身邊,攬住他的肩膀使勁兒搖晃着,“怎麽,跟我們這些粗人沒話說?”
“齊勳你可輕點晃,第五可是身嬌肉貴,跟咱們這些皮糙肉厚的不一樣,晃壞了你賠得起嗎?” 龐沖怪笑道,引來男人們一片起哄聲。
“我說第五,這都畢業多少年了,看看我們——”齊勳端着酒杯指了一圈周圍的人示意,被煙酒熏染已經發福的男人,有好幾個甚至都有禿頭的跡象。
“我們這些師兄被社會和生活摧殘成什麽樣了,只有你小子還這麽……嗯,唇紅齒白,風——姿——出——衆!”說完,他自己先不懷好意地笑起來。
大概是南方的血脈植根北方的水土,第五銘的長相帶點混血的感覺,五官立體分明,不笑的時候有點兒生人勿進的氣場,但他鼻頭肉肉的,兩腮又有點babyfat,一笑就顯得少年氣十足,很矛盾的兩種感覺融合在一起,反倒有種奇妙的和諧。
“咱們這些為生活所迫摸爬滾打的loser,能跟第五比嗎?” 龐沖陰陽怪氣,“人家可是找了個有錢的富婆,每天山珍海味的吃軟飯吶!”吃軟飯,三個字他咬得特別重。
喝高了的男人們,爆發出大笑,眼角眉梢都透露着不可說的暧昧,三三兩兩地低頭竊竊私語。
“照我說,這軟飯可不好吃啊!老婆指東你就不能往西,給你戴綠帽子你得把門望風,還得擔心哪天人老珠黃被抛棄。抱女人的大腿,看女人的臉色,哪有自己當家作主爽快?”
齊勳靠着沙發,翹着二郎腿,斜眼看着第五銘,“老婆手心向上管你要錢,想給就施舍幾個子兒,不想給就讓她一邊待着去,得讓她知道,誰才是一家之主。”
“你們夠了啊,都是師兄弟,你們還跟第五是住一個宿舍的舍友呢!好不容易大家聚一聚,說的都是些什麽有的沒的?”班長葉新适時出來打岔。
“第五就不是那樣的人,不就是沒上班嗎,怎麽就成了被富婆包養了?再說,人家兩口子的事兒,誰養誰那都是情趣,關外人啥事兒?”葉新憤憤不平。
他就站在第五銘旁邊,拍着肩膀低聲安慰,“大家沒惡意,就是多喝了幾杯,開開玩笑,你別往心裏去啊!”
第五銘拍了拍葉新搭在他肩頭的手,示意自己沒事。
這樣的場景,每次聚會都來一次,他們以為能刺激他,可惜他壓根就沒往心裏去過。就當看了一場小醜LIVE,他們在臺上笑,他也在臺下笑,無所謂,他們高興就好。
有些人真的,你越搭理他他反而會越來勁兒,畢竟他們的目的就是激怒你,一旦你失态反擊,就正中他們下懷,說:“看吧,惱羞成怒了吧?戳到痛處跳腳了吧!”
不如直接無視,對這些人不值得多浪費口舌。
“葉新你也別替他遮掩了,誰不知道誰啊?”龐沖還在起哄。
“看看咱們這些人,自己摸爬滾打,有幾個像第五這樣?一個大老爺們兒吃軟飯,靠女人養着,養得白白淨淨不知人間疾苦,不是吃軟飯是什麽?他自己做得出來,咱們還不能說了?”他陰陽怪氣道。
齊勳随聲附和:“第五啊,我們可是一片好心,這吃軟飯可是一碗青春飯,老話怎麽說來着?啊,對,色衰愛弛?還有什麽,嗯,紅顏未老恩先斷?哈哈……”
“開玩笑開玩笑,我們大家夥都是替你擔心,你說你要是青春不在了,臉崩了,被富婆踢了,沒有軟飯吃了,這可怎麽好?”齊勳湊近第五銘,假模假樣地說。
“謝謝你的好心!不過,這就不勞你費心了。” 與君酌的門口立着一個閃爍的大燈牌,奚米露就那麽走過來。
她個子高挑,踩着3㎝的通勤小高跟,看上去有170+㎝,頭發長度剛到肩膀,挑染成冷棕色,蓬松微卷,眼神驚豔。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顴骨稍稍有點兒高,稱着高鼻梁顯得多了幾分攻擊性,不笑的時候看上去有幾分涼薄。
第五銘從角落裏站起來向她走去:“見完朋友了?那我們可以回了嗎?”
奚米露“嗯”了一聲,握住他伸過來的手,看了一眼人群中的焦點:“齊勳?龐沖?沒錯吧?第五跟我說過你們。你做國際旅游,你做進出口貿易?看這衆星捧月的架勢,是人生贏家啊!”
奚米露的話明顯不是恭維。但齊勳龐沖自诩大度,也不屑跟女人争執。
奚米露笑了笑,接着說:“我家第五比你們年紀都小,今年還沒過26歲的生日,人老珠黃還早着呢!他這顏值巅峰起碼還能保持十幾年,至少這十幾年他的飯碗是牢牢的。”
她話題一轉:“不過,你們倆這行業可就說不好了,這幾年國外的形勢可不樂觀,不出意外的話,還會繼續不樂觀下去,當心飯碗不保。人到中年一無所有的人多得是,我要是你們,哪還有心情替別人操心?”
第五銘捏了捏她的手,意思是差不多了,他跟班長打了個招呼,牽着奚米露往外走。葉新趕緊追了幾步,送出來:“兄弟,對不住,別往心裏去啊,這倆孫子喝多了就管不住嘴。”
“沒事兒,多大點事兒。行,你進去吧,我們先走了。”第五銘告別了葉新,帶着奚米露,二人手拉手慢慢地往停車場走,身邊游人來往,歡聲笑語不斷。
看到自己剛剛請客吃飯的店,奚米露晃一晃牽着的手,示意第五銘去看:“這家店有道菜不錯,下次我們自己來吃。”
去年,奚米露在職的天晟集團寧市分公司總經理攜款外逃,醜聞一度鬧得沸沸揚揚,轉過年來她就被趕鴨子上架成了分公司的副總。外人眼中35歲的“人生贏家”,個中滋味冷暖自知。
為了慶祝這遲來的高升,攢個飯局請幾個同行聚一聚是免不了的,大家也趁此機會互通有無,了解一下市場動态,聊聊業內八卦什麽的。
因為第五銘的校友聚會選在這兒,為了方便她把請客吃飯的地方也定在這裏。
當年全國創意産業園模式大熱,寧市政府仿照北京798、廣州紅專廠等成功案例,保留了60-70年代的工業遺存,以廢棄的老軋鋼廠為中心輻射周邊幾個老廠房片區,規劃成寧市的創意産業園。
低廉甚至免費的租賃政策吸引了一大批藝術家入駐,招商辦公室以此為依托,招進來很多打着創意、藝術、文化名頭的主題餐廳、小劇場、酒吧、美術館、展覽館等等,漸漸的發展成了氣候兒,也成了寧市這片文化荒漠的一個時尚文化地标。
***
老軋鋼廠位于寧市的老城區,原本距離新城區起碼要兩個小時的車程。但去年新通了一條城市快速乾道,從此告別塞車,半個多小時也就能到新城區。
新城區行政中心附近的觀山悅國際社區,是天晟集團開發較早的樓盤,上千畝地的體量,當年規劃了很多期,戶型面積涵蓋大、中、小各個維度,高、中、低端的業主都有。
它臨街全部是兩層的底商,較高的入住率,旺盛的消費力,也帶動了商業的繁榮。四條商業步行街圍合着社區,客流不斷。
隔着一排雕塑小品、花箱、長椅和市政綠化帶,就是非機動車道和川流不息的機動車道。
昭昭下了培訓班的課,背着艾莎女王的小書包跟在媽媽何婧後面往回走,而何婧正在跟一個做財務的同行朋友通電話。
她另一只手牽着昭昭,帆布袋子從肩膀上滑落,挂在手肘上,裏面一把綠油油的芹菜冒出頭來,在袋子裏随着她們的走動晃晃悠悠。
章大年看到母女倆,趕緊把共享單車停在馬路邊,小跑幾步跟上。他在飯館做幫廚,九點半下班,騎個共享單車十幾二十分鐘就能到家。
他摸了摸昭昭的小腦袋,跟着走,母女倆都擡頭看了看她,昭昭高興地叫着:“爸爸!”
章大年開心地應着,眼睛卻往不遠處張望——沒多遠就到了“廚爸爸”便民蔬果超市,門口已經零零散散排了一些人,都是老年人和中年家庭婦女。
這家店靠近社區主入口,主要覆蓋的就是觀山悅的業主,剛開業沒多久,為了做口碑,也為了增強新會員的粘性,在門口處放了一個高2米的門型大展架。
大紅底色上附着“爆炸貼”,以經典的“西紅柿炒雞蛋”紅黃配色貼着醒目的優惠政策:從19:00開始全場九折,19:30全場八折……以此類推,每過半小時折扣調整一次,一直到23:00全場一折。
章大年在店門口停住了腳步,他看着優惠政策,又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頭也不回地沖何婧喊了一句:“你們先回,我排個隊!”
何婧還在講電話,根本沒聽到章大年的聲音。這個同行給她介紹了一個私活,就是幫一家小公司代理記賬,報酬不高,一個月兩百塊錢,對方手上的事情忙不過來就轉介給了她。
“行,張姐,情況我都知道了,那我這兩天去見見公司負責人……不嫌,不嫌,怎麽能嫌少呢,我情況你還不了解,謝謝謝謝……”何婧一疊聲地道謝,“那下次見面請你吃飯啊,再見!”
百無聊賴的昭昭東張西望,被花箱上的一只小奶貓吸引了,她的目光随着小奶貓騰挪跳躍而轉移。
何婧剛挂斷熟人的電話,酒廠一個關系好的業務員就撥了進來,沒說幾句話她臉上的笑意就挂不住了,停住腳步。
她确認道:“你說老板有個學會計的親戚要進廠?她是實習還是什麽?”她在這家小酒廠乾了很多年,一直兢兢業業,卻不防要面臨被老板親戚頂替的境況。
忽然,小奶貓從花箱上跳了下去,跑到了車流不斷的機動車道。夜色之中,往來的車輛還沒有發現這只在馬路上戰戰兢兢被吓得喵喵叫的小貓咪。
昭昭使勁甩脫了何婧的手,從商業步行街沖出去。何婧下意識地伸手去抓女兒的手,卻沒抓住,昭昭已經沖出了馬路。一輛奧迪Q5正迎面駛來,車燈打在昭昭身上,白慘慘一束光。
伴随着一聲刺耳的急剎車,何婧吓得大驚失色:“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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