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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誰又比誰活得輕松?還不都是在負重前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4章:誰又比誰活得輕松?還不都是在負重前行?




【佟國楠】




一個“不行”的男人,不能占據一個女人的子宮讓她受孕,不能在地球上留下帶有自己基因的後代,還是什麽男人?這是多麽可怕的一件事!他要出離憤怒了。事實上他也确實憤怒了。佟國楠覺得身為男人的尊嚴遭到了踐踏,他高貴的人格受到了侮辱,而這一切,都是孟茜茜這個女人帶給他的!




熱氣騰騰的串串火鍋,隔着一層氤氲的水霧,看什麽東西都扭曲起來。香味濃烈,至少聞起來倒還是多年前的味道。




孟茜茜想起當時剛拿到檢查結果,她震驚之餘還想着安慰佟國楠幾句:“別擔心,不行我們就攢錢做試管,現在技術很發達,想要孩子一定有辦法的。”




結果佟國楠就在醫院樓道裏,當着來往的醫護人員和病人,直接把檢查單摔在她臉上,惱羞成怒地咆哮起來。




“都怪你!早幾年要不是你有病不能生,怎麽會拖到現在?我年年單位體檢身體都正常,連感冒發燒都很少,之前怎麽會得這種病?”




孟茜茜呆呆地看着佟國楠,那幾張紙扔臉上能有啥感覺,不疼不癢的,但是她沒想到佟國楠能說出這種話來。




一個路過的護士看不下去,提醒了一句:“醫院裏,請不要大聲喧嘩。”




她看了看孟茜茜,又看看佟國楠,善意地補充了一句,“單位體檢大多都是常規檢查,一般不會檢查精子的質量,所以如果早期有問題也不容易知道。”





佟國楠看見周圍的人都看熱鬧似的看着他,有人還憋着笑交頭接耳,“死精症”,多可怕的名詞,他滿臉脹紅,就好像此刻在他臉上刻上了三個恥辱的大字:你!不!行!




他開始歇斯底裏,無差別攻擊:“滾開!關你們屁事!”




一個“不行”的男人,不能占據一個女人的子宮讓她受孕,不能在地球上留下帶有自己基因的後代,還是什麽男人?這是多麽可怕的一件事!他要出離憤怒了。




事實上他也确實憤怒了。佟國楠覺得身為男人的尊嚴遭到了踐踏,他高貴的人格受到了侮辱,而這一切,都是孟茜茜這個女人帶給他的!




多麽搞笑的邏輯!好像他不來檢查就不會遭受這一切,他還能繼續心安理得地在家裏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嘲笑孟茜茜生不出孩子,害得他們老佟家最優秀的一支血脈斷子絕孫!




這就是自己寧願背棄父母也要嫁的人!是自己放棄深市的大好前程也要奔赴的愛情!是跟他一起蝸居濕冷陰暗的城中村也甘之如饴的婚姻!




孟茜茜在那一刻開始唾棄自己的愚蠢,她用了這麽多年的時間才看清眼前這個男人。從那天開始,她對自己的婚姻徹底死了心,将全部的熱情都傾注在工作上,畢竟,工作是唯一不會背叛你的。




孟茜茜陷在回憶裏,而何婧還惦記着今天約孟茜茜,是為了兩件大事:




一來,是想通知孟茜茜自己開公司的事,開業那天有時間就來捧個場,當然最重要的是在朋友間幫忙推介一下,能介紹幾單生意最好了;




二來,也是想請孟茜茜安排人幫忙設計公司LOGO和名片——也就是所有設計師最讨厭的事情,幫熟人做白工。




她得把自己這些年維系的客戶和能用得上的朋友都拜訪一遍,順便散散名片,如果有親戚朋友需要代理記賬服務的,可以照顧她生意。




但是何婧酒量明顯不行,幾杯啤酒下去看東西就是重影了。酒精吧,能不能讓人敞開心扉不知道,但是打開話匣子卻是真的。何婧拉着孟茜茜的手,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




“……我大專畢業,做了五年會計,才考了中級證……我除了上班還要到處接私活,幾百塊錢幾百塊錢的攢啊攢啊……”




“都現在了,我35了,孟茜茜,我35了,我剪個頭發都還避着熟人去闫家莊,找城中村的理發店,便宜啊,15塊錢……”




“我要賺錢,我就想過得好一點,讓昭昭過得好一點,想吃什麽的時候不要猶豫值不值這個價錢,想剪頭發的時候不用猶豫去城中村的理發店還是商業街的美發沙龍……”




“凡是能掙錢的,都可以乾,只要給錢,只要不犯法……”




孟茜茜一只手被何婧拉着,另一只手還在端着軟塑料杯喝酒,有一搭沒一搭地附和,聽到最後一句頓了一下,感覺怎麽這麽熟悉?




想了半天,想起來喬雲棟也說過類似的話,“只要能賺錢,只要不犯法,啥都能乾”。




這倆人肯定有共同話題,她心想。




最後,孟茜茜結了賬,在何婧還抓着手機掙紮着非要收銀員掃她的支付寶時,拖着喝醉了的何婧走出美食街,坐在街心花園的長椅上互相依靠着醒酒。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微博上看過的一個段子,好像是女作家莊老師說的,原文她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大意。




是說,女人還是得有錢,如果遇到傷心的事情,沒錢就只能在街頭就着毛豆喝啤酒乾嚎,有了錢就可以泡着溫泉敷昂貴的面膜。




雖然傷心還是傷心的,但是起碼不會讓自己那麽失态難看。




一輛車從路邊駛過,何婧掙紮着想從她肩頭起來,但徒勞無功:“孟茜茜,我好像看到奚米露了……唉,我好羨慕她啊!”




過了一會兒,又嘟囔了一句,“我好嫉妒她啊!當年都是住闫家莊的,都是城中村出來的,為什麽她就那麽好命!住大房子,開好車,又漂亮又能乾,她老公還那麽年輕那麽帥,又體貼又知情識趣,打着燈籠也找不着……”




羨慕嗎?嫉妒嗎?孟茜茜想想航航那治愈的笑臉,羨慕奚米露有個可愛的孩子是真的,別的有什麽好羨慕嫉妒的呢?誰又知道,成為今天的奚米露,她背後有多少不為人知的艱辛?誰又比誰活得輕松?還不都是在負重前行?




“你說,是從哪開始就不一樣了呢?”何婧的腦子已經暈了,但她還在努力想。




“她從秘書轉去做銷售的時候……我還勸她,好歹也是211畢業的大學生,去做銷售員,跟那些沒讀過幾年書的小姑娘一起賣房子,是多想不開!”




“我還勸她啊,說外人都咋看那些賣房子的,為了開單,陪酒陪睡的,對女孩子名聲不好。結果呢……唉,原來小醜竟是我自己。她才是真有眼光,抓住了機遇……”




孟茜茜知道何婧這幾年有些別別捏捏的,不大願意出來聚一聚。




大概是因為當年大家都差不多的條件,一起在闫家莊裏慘淡度日,但是十年過去了,彼此的境遇不能說天差地別,但也的确是拉開了距離。




尤其是自己當年好心勸阻,結果對方卻在那一行闖出一片天地,放誰身上都會覺得尴尬。




再加上房地産這一行節假日無休,奚米露又在工作之餘讀研提升自己,而何婧擺脫不了柴米油鹽的生活瑣碎,忙着接私活攢錢,大家見得越發少了。




就算勉強見了面也聊不了幾句,慢慢的關系就越來越疏離。有些曾經的好朋友就是這樣漸漸走散了,在她看來這是再正常不過的。




正走神的孟茜茜,突然意識到有人向她走來。她擡眼看去,漂亮的通勤小高跟、修長的小腿和熟悉的眼神,奚米露微微低頭看着她。




她一下子愣住了,趕緊看了一眼醉酒的何婧,謝天謝地她已經迷糊過去了,不再嘟嘟囔囔袒露心聲。




網上有個詞,叫“替人尴尬”。 孟茜茜沒想到,自己也要親身體驗一回。真要是讓奚米露聽到何婧的醉話,她都恨不得拿腳趾頭扣地。




***




今天奚米露的車限號,早晨上班時開的第五銘那輛代步車。下午的時候第五銘想着她晚上肯定要加班,等她快結束的時候就叫個網約車去公司接她下班,便把航航和金毛獅王給他家“太上皇”早早送過去了。




他開着車,有一搭沒一搭的給奚米露彙報着今天的事情。這是他倆的日常,有時候奚米露會吐槽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但更多是聽他說一些有的沒的,關于航航零零碎碎的小事。




“今天那幼兒園老師又給我打電話了,還是上回那個,”奚米露吃着第五銘準備的零食,随口說着,“說你把航航帶的都不像男孩子。”




說起這個,第五銘還有點兒小怒氣,給她一五一十的把白天的事情回放了一遍。




現在幼兒園都提倡快樂教育,把童年還給孩子,尤其是公立幼兒園,也不敢教孩子背單詞寫字算術什麽的,就怕被一些家長舉報受處分。




所以大部分時間都是老師帶着孩子在做游戲、玩玩具、講故事什麽的。孩子多了,磕磕碰碰難免。白天的時候,第五銘趁着光線好,正在拍視頻要用的素材,便接到了老師的電話。




老師們看天氣好,就用排隊牽引繩帶着一串串的小朋友去了附近的公園接觸大自然,每一隊都有兩個老師跟着。




大草地上有個旋轉噴頭,就像人工降雨一樣,在陽光下形成一道彩虹。小孩子都很新奇,圍了一圈觀看,幾個大孩子在草地上跑鬧。




航航突然被跑鬧的孩子撞倒了,然後又被絆倒在自己身上的小朋友壓到了。他是個很懂事的孩子,平時不愛哭的,但這次連撞帶砸實在有點疼,他哭着要爸爸,大眼睛裏含着眼淚,一串串往下掉,很是可憐。




幼兒園離家近的好處這時就顯出來了,再加上公園就在家門口,第五銘揣着手機就往外跑,看到哭着的航航,心疼地先抱起他哄,開始他也沒想怪老師,畢竟小朋友調皮哪有不磕碰的。




可老師勸着勸着就說:“好啦,航航不要哭啦,你看女孩子都沒哭呢,再哭鼻子就不像個小男子漢啦,別的小朋友該笑你了!”




第五銘本就有些不高興,忍不住反駁她:“老師,別的小朋友不哭,是因為疼的是我家航航,他們又沒被撞倒被砸到。”




“而且,我覺得你說的不對。小男子漢就沒有哭的權利了嗎?不哭才值得誇獎?男孩女孩都長了淚腺,身體疼痛受到刺激,流淚只是再正常不過的生理反應!”




“為什麽要因為性別區別對待孩子?你們這是從幼兒園就開始性別歧視了嗎?”自己的孩子自己心疼,看航航哭個不停,第五銘越說越難受。




老師本來也沒有惡意,她只是想哄一哄航航,畢竟人家家長都來了,孩子哭個不停肯定是讓家長心疼的,搞不好會對她們的工作更加不滿。




但是第五銘的回怼讓她很不開心,也不過才二十出頭兒的小姑娘,出來工作沒幾年,在父母眼裏也可能還是個寶寶。她愣了一下,不高興地說:“我不跟你說了,我要跟航航媽媽反映。”




于是,奚米露就又接到了老師的“投訴”電話。




那邊說:“航航媽媽,你知道的,現在幼兒園都在有意識地增加男幼師的比例,就是因為社會輿論的導向,幼兒園都是女老師會讓男孩子們缺乏陽剛之氣。您家航航爸爸這樣帶孩子,小朋友太愛哭了,會跟別的男孩子玩不到一起。”




奚米露已經不想糾正她,可以叫自己的名字,可能真的在整個社會看來,男人女人結了婚生了孩子,他們的社交身份在很多人眼裏就自動變成了某個孩子的爸爸媽媽,是孩子的附屬,不再是獨立的自我人格。




她正忙着,随口應付了一下:“老師,謝謝你這麽盡職盡責。小朋友磕磕碰碰是常态,沒出什麽大事就行,你放心,這件事我們不會跟幼兒園投訴的。”




“但是,你說到陽剛之氣,不知道你看沒看過一個綜藝,叫《披荊斬棘的哥哥》。功夫巨星趙文卓在節目裏繡花,你覺得他沒有陽剛之氣嗎?”奚米露壞心眼地問。




“什麽?”老師懵了。




“我的意思是,男孩子陽剛不陽剛,跟哭不哭沒關系。”奚米露看到小金在門口用氣聲催她開會,便匆匆結束了通話,“先這樣吧,謝謝你來電,我還要開會,再見!”




第五銘心裏還是有些不高興,強烈想要獲得奚米露的支持:“女孩子哭是惹人憐愛,男孩子哭就是缺乏陽剛之氣,你說這是不是性別歧視?”




“流個眼淚而已,正常的生理反應,小朋友哭與不哭,根本不應該拿來誇獎或者批評。怎麽還上綱上線到陽剛之氣了?”




“總不能男孩子個個都練成綠巨人,四肢發達、肌肉隆起,沒有七情六欲的硬漢才叫有陽剛之氣。難道不應該是做人有擔當,有責任感,從內在骨子裏由內而外散發的氣質……你說我說的對不對嘛?”




“對,怎麽不對,誰敢說趙文卓繡花不陽剛的?通背拳能把他打得滿地找牙。”奚米露遞給他一片玉米片,安撫道:“好了,別氣啦。”




第五銘被順毛撸好了,他叼着玉米片,開過美食街旁邊的街心花園,這麽晚了,人還很多,聚完餐過來一邊溜達消食一邊等車的不在少數。




他掃了一眼後視鏡,減了速:“奚奚,好像是孟茜茜跟何婧,別是喝多了吧?”




奚米露讓他靠邊停車,自己下去查看這倆人,還好,只是醉了一個。




“怎麽醉成這樣?”她搭把手,跟孟茜茜一起把何婧扶起來,“走吧,順路帶你們回家。”第五銘趕緊開了車門,等三人都坐好後重新起步。




到小區門口時,何婧還沒醒酒。着急了一晚上的章大年趕緊沖下來接了人,連聲道謝。




等孟茜茜下車時,奚米露扒着車窗說,“知道你酒量好,我也不過白囑咐一句,酒多傷身,盡興就好,還是少喝點兒。”




孟茜茜笑着點頭:“放心吧!我沒喝多!早點兒休息,晚安!”




第五銘和奚米露進門的時候,留守的貓咪跑過來打了聲招呼,便自顧自走開了。




客廳的燈亮着,奚自芳的房間門沒有關嚴實,留着一條縫,能聽到她正在打電話的聲音。




奚米露有點累,沒有在客廳多逗留,直接回房間,第五銘到廚房說:“我去給你倒杯水。”




“是嗎?可太巧了,我正巧也喜歡,一般相信星座運勢的都是女人比較多,我還第一次見到男的也相信……”奚自芳聲音很歡快,聽得出心情不錯。




第五銘聽得清楚,下意識停了腳步,只聽奚自芳又說:“對對,我看下個月雙魚座的財運很好,你上次說投資什麽不錯來着?”




奚米露剛在衣帽間脫下衣服準備洗漱,第五銘就風風火火進來:“奚奚,壞了,王母娘娘有可能遇到殺豬盤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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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35歲,但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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