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地産狗，地産人不如狗，誰能逃得過通宵連軸轉？

第5章：地産狗，地産人不如狗，誰能逃得過通宵連軸轉？

【孟茜茜】

孟茜茜抱着電腦，想說什麽又沒說，是啊，錢難賺屎難吃，想想即将清零的房貸銀行卡，想想員工的工資，再想想這些天她抽的煙，軟苁蓉已經換了硬苁蓉，真的是缺那三塊錢嗎？不是，是她對于沒錢的恐慌。中業那筆錢回來，能解燃眉之急，這個圍标項目拿下來，就可以緩一口氣，慢慢來，她熬得住。

“老孟，你來一下！”喬雲棟在玻璃隔斷上敲了敲，示意自己的辦公室。

孟茜茜端着筆記本走過去：“怎麽了？”

“中業那筆款怎麽說？就八萬塊錢，從年前拖到現在，也三個月了。”喬雲棟搓了把臉，通宵做标書，今天是截止日期，一晚沒睡，是真困吶！

“已經送過去了，買了最新款的機子，那個女人明示暗示好幾回，不給回扣就各種找借口不簽字，不給走請款流程。”孟茜茜覺得可笑。

前些年房地産行情好，月費高，直接返十個點都是常規操作，但是大家好歹都是禮讓一番，不管背地裏怎麽弄，面子上還是要裝裝樣子的。

但現在一個單項合同，就這麽點錢，開發商營銷口的人也舔着臉開口，看來房地産真是不比當年，臉都不要了，理直氣壯的當面索要回扣。

“算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該給的還是得給，反正就這一個計件單項合同，以後再也不合作了，舍點兒財能回款也行。”

喬雲棟認為，能回一點是一點，不然一直拖下去，萬一經手的人離職了就更麻煩。

“也是，雁過拔毛，怎麽能讓人家沒得賺。來，最後再過一下完整方案吧！ ”

孟茜茜打開電腦給喬雲棟，“我已經把市場競品、推廣策略、設計平面和新媒體互動部分整合到一起了，你再看看，沒問題就要上傳标書了。”

喬雲棟拖動鼠标，整體過了一遍方案：“可以，挺好的。其他三個圍标的方案怎麽樣了？12:00前截止，必須得全部上傳電子版。”

“方案都弄好了，四份技術标都會準時上傳，商務标不用電子版，提标時帶打印版，講完技術标現場直接開商務标。”孟茜茜抱着電腦，長舒口氣，“總算弄完了，下次可別再整圍标了，太折騰人了。”

這個客戶是喬雲棟的一個老朋友，跳槽去了一家中小型開發商，做策劃經理。他們的新項目要更換廣告代理公司，就想找個朋友公司“操作”一下，內定自己人算了。

反正對他們來講，就那麽一丁點月費，請不到一流的廣告代理公司，只能在小公司裏找，用哪家公司都沒區別，回扣都是一樣的拿，各家廣告代理公司實力相差也沒天差地別，還省得麻煩。

這個操作，就是業內你知我知大家知的“圍标”。

這家內定的公司自己聯系至少三家相熟的陪标公司，共同參與競标意思意思。

商務标報價會定得較高，技術标方案做得明顯有bug——當然，方案是內定的這家公司做，只是借用陪标公司的名義——以此襯托內定的這家公司的高性價比。

可是，甲方通常留給廣告代理公司做标書的時間就很短，本來做一份标書就很緊張，要同時做四份标書，工作量是倍增的，幾乎全公司都沒日沒夜的通宵加班才能趕得及。

這個法子按理說是不允許的，且這幾年一些大的品牌開發商都會采取各種手段嚴防死守杜絕圍标行為，電子招投标平臺就是其中一項舉措，甚至能自動篩查不同投标文件是否由同一臺電腦制作……

但是，通常這又是甲方的營銷部門自己授意的，都是“自己人”照顧“自己人”：一方是違規找了熟人公司圍标，但卻是為了日後好溝通、節省雙方團隊的磨合時間；另一方雖然一時辛苦，但項目已經內定，固定的月費即将入賬，何樂不為？

喬雲棟笑笑說：“朋友帶着誠意找來了，說，夥計，我們內定你們，來幫忙圍個标吧。我怎麽能拒絕？這不是不識好歹嗎？”

“再說了，他們這些混圈子的，都混油了，寧市開廣告代理公司的，誰不認識誰？你不答應，有的是公司搶着答應。老孟，錢難賺屎難吃！只要能賺錢，只要不犯法，啥都能乾！”

孟茜茜抱着電腦，想說什麽又沒說，從喬雲棟辦公室出來。

是啊，錢難賺屎難吃，想想即将清零的房貸銀行卡，想想員工的工資，再想想這些天她抽的煙，軟苁蓉已經換了硬苁蓉，真的是缺那三塊錢嗎？

不是，是她對于沒錢的恐慌。

中業那筆錢回來，能解燃眉之急，這個圍标項目拿下來，就可以緩一口氣，慢慢來，她熬得住。

已經11:00了，12:00前，四份标書要陸續上傳開發商的電子招投标平臺，喬雲棟也從辦公室出來，站在平臺工作區。

孟茜茜拍了拍手提醒四個客戶經理：“聽着，大家別緊張，跟投标報名時上傳應标材料一樣，除了咱們自己的标書，用公司的wifi上傳，另外三份圍标的标書……”

她提醒道：“抱上筆記本去樓下的咖啡廳、茶餐廳、甜品店，蹭他們的wifi上傳，千萬不要在公司用手機熱點上傳。辛苦一周，最後一步了，大家千萬不要出錯。”

這都是經驗教訓，之前同行公司圍标時，就出現過手機數據網絡不穩定，自動連接上了公司wifi，結果兩份标書的IP地址一樣，最後全部被廢标處理。

“好的，孟姐，放心吧，沒問題的。”三個客戶經理抱着筆記本就往外走。孟茜茜站在小齊身後，看着他上傳自己公司的标書。

終于看到上傳成功的提示，她一口氣松了下來，小齊也癱在椅子上。

傳完了标書，緊繃了一周的神經一下子松懈下來，整個團隊都撐不住了，午飯都沒吃就趴倒一片。

喬雲棟大手一揮：“行了，別趴着了，今天下午放假，都回去補覺。明天不用按時上班，中午前來公司就行。”

聽到下午不用坐班，大家馬上不趴着了，收拾東西走人，辦公室很快人去樓空。

喬雲棟轉着車鑰匙出來，看到孟茜茜說：“我也趕緊回去補個覺，不然猝死就虧大了。你走不走？我送你？”

“你先走，我收拾下再說。”孟茜茜也是累得要死，但想到家裏還有個佟國楠她就不想回家。

這一周來了公司，中間就回去過一次，通宵連軸轉，實在撐不住了就靠在沙發上眯一會。但躺不了多久就掙紮着起來寫方案，全靠一杯一杯黑咖啡和一盒一盒的硬苁蓉吊着。

毛巾、牙具、漱口水、甚至是洗發水的便攜裝，她在公司都是放的全套的。乾這一行多年的經驗，通宵加班第二天又連軸轉開會的情況多得是，總不能蓬頭垢面去見客戶，在衛生間緊急處理已經是常态。

此刻，孟茜茜摘下眼鏡，看着鏡子裏雙眼無神、布滿血絲、厚重的黑眼圈和眼袋、毛孔粗張的臉，說是四十歲也毫不誇張。

她已經沒力氣刷牙洗頭，灌了漱口水，拿冷水撲了把臉，拿皮筋把油得不能看的頭發擰成了揪揪。

她把筆記本塞進電腦包，拎着走出辦公大樓。被主人遺忘的手機還在桌子上充電，屏幕亮起，無聲地振動着，屏幕上顯示來電人是奚米露。

現在，極度缺覺的她，頭暈、惡心、四肢酸軟、走路發飄，乏得吃不下飯，但是想喝酒，想的厲害。她是甘肅人，典型的西北人作風，從小就饞爸爸碗裏的酒。

看到一樓大廳的煙酒便利超市，她恍惚記起，還沒桌子高的自己搖搖擺擺湊過去，爸爸看她饞的厲害，不顧媽媽反對，就拿筷子蘸了一點兒給她嘗嘗，原以為她會被辣哭，結果她吧砸吧砸嘴，伸着手還要。

爸爸笑着說：“完了，這丫頭長大了一定是個酒鬼！”

寧市本地産的白酒她喝不慣，沒有她老家縣城釀酒廠的原漿酒夠勁兒。

她找了個內蒙人開的飯館，要了一杯悶倒驢，一口下去濕了眼睛。看了看菜牌，她點了一碗羊肉汆面，吃一口內蒙的羊肉，喝一口酒，間接解一解鄉愁。酒很少，很快喝完了，這酒還不能放倒她。

吃完面，天大地大，看着陌生又熟悉的街道，正午的大太陽有點兒晃眼，她一時有些恍惚，不知道接下來該去哪兒該乾嘛。

“孟茜茜？你在這兒乾嘛呢？”有人逆着光向她走來。

孟茜茜眨了眨乾澀的眼睛，才看清是奚米露。

***

奚米露今天約了渠道公司一起去看二手房門店。他們建議了一些連鎖中介的二手房門店，都是自己公司平臺整合的線下資源。

“奚總，您看，這是這條街上最好的店，交通便利、客流量大，店面空間大、裝修檔次高。”

“這裏可以給我們項目放一個大的門型展架，解讀項目的價值；這個位置可以放個易拉寶，把幾個經典戶型推介一下；戶型折頁和海報可以放在這個架子上……”

陪同的是渠道公司的黃總，給她解釋着哪些資源位可以充分利用起來。

“你們平臺整合的這些二手房門店資源确實不錯，雖然知道你們公司旗下的資源多，但是不來實地看看我還是不放心。”奚米露笑笑說。

畢竟，她才剛上位做了分區副總，又是這種多事之秋，裏裏外外多少人等着看笑話。很多具體的工作，她之前雖然了解，但是落實到執行階段有些套路就懂得不夠深，現在多操點兒心總沒有壞處。

“我在幾家渠道公司中選了你們，就是因為你們公司的平臺資源多。畢竟，如果論線下帶客手段，其實就那些，每家渠道公司都差不多。”奚米露說得很客觀。

“是啊奚總，這正是我們的長處。”黃總烈焰紅唇笑得燦爛。

“我們公司有自己的網絡宣傳平臺，覆蓋面廣影響力大，現在寧市這些人買房，誰不是先上我們的網站查樓盤信息？我們還有很多免費的網絡廣告位可以提供給合作的開發商。”

“您就放心吧，我們一定給您提供最好的資源，絕對不讓您後悔選了我們。”

這話倒是不假，他們的平臺資源從線上展示和咨詢到線下推介和看房實現完美閉環，再加上終端二手房門店中介導客，線上線下雙管齊下，可以最大限度的把意向客戶引流到售樓部。

“那今天就先這樣吧，謝謝黃總！”從最後一家門店出來，奚米露告別了渠道公司的黃總。

她想起離這個片區不遠處的綜合體上聚集了很多中小型的廣告公司，而孟茜茜的公司就在某一棟寫字樓上。

想想二人很久不見，她本想中午約孟茜茜一起吃個飯聊聊近況，結果電話打了幾通，一直沒人接。

等她轉悠半天艱難找到停車位，買了一個賽百味出來，就看到孟茜茜頂着個大油頭，神情呆滞地在街頭傻愣着。

“孟茜茜，你在這兒乾嘛呢？”她走上前問。

孟茜茜眯了眯酸澀的眼睛，才看清眼前站着的是奚米露。

奚米露打量了一下她這副鬼樣子，心下明了，都是做地産的，無論甲方乙方都一樣，俗話說“地産狗，地産狗，地産人不如狗”，誰能逃得過熬夜通宵連軸轉？

她自己從銷售秘書轉崗置業顧問，再到銷售主管和案場銷售經理一路做上來，全年節假日無休，調休經常不批，每逢新項目入市、售樓部開放、景觀示範區開放、開盤等銷售節點更是連着通宵不能休息都是常态。

但是她要接待客戶，所以還是會擠出一點點時間，打仗一樣換個衣服洗個頭。

“跟我來。”奚米露拉着她到了車旁邊，把副駕座椅放倒，示意她坐上去，又從後備箱拿了張毯子和酒店的一次性拖鞋給她。

“有味兒了！”孟茜茜不肯換鞋，她好幾天沒洗澡洗腳，怕熏到奚米露。

奚米露看了看孟茜茜，把東西扔給她，轉身也上了車，拿空氣清新劑往她腳上一頓猛噴，嗆得孟茜茜打了個噴嚏，“可以了嗎？”

看着孟茜茜疲憊不堪又想扯出笑臉的樣子，奚米露終究還是心疼她，低聲說：“趕緊換鞋吧！通宵連軸轉，腳肯定腫了。”

孟茜茜解開運動鞋的鞋帶換鞋，白襪子在鞋口上留了一圈明顯的黃漬，她的雙腳和小腿其實都已經腫了，襪口在腫脹的小腿上勒出一圈印子。

奚米露拆了一片薰衣草精油的蒸汽眼罩，側身給孟茜茜挂到耳後，然後啓動了車子：“什麽也別想，安心睡吧。 ”

她随手開了廣播，電臺DJ正在介紹一首蒙古語的老歌，《遙遠的媽媽》，蒼涼而遼遠。她知道孟茜茜神經衰弱，太吵或者太安靜都睡不着，晚上都是聽着歌放着音樂入眠。

孟茜茜心說，好巧啊，喝的酒，吃的肉，聽的歌，都是來自邊陲的內蒙，多完美的代餐。再後來，頭疼欲裂的她，在薰衣草精油的香氛中，終于放松了下來，陷入了久違的深睡眠。

等紅燈的時間，奚米露歪頭看了一眼安穩睡着的孟茜茜，伸手替她掖了一下毯子，然後給小聶總發了條語音：“我下午有點兒事，J&R的提報，改線上視頻會議吧？讓他們提前把方案發過來，我們先過一遍。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