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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刺痛她的是那個失業預警電話和一事無成的35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章:刺痛她的是那個失業預警電話和一事無成的35歲。




【何婧】




何婧拎着裝菜的帆布袋的手,在她意識到之前已經背在了身後。她像大多數做了媽媽的35歲女人一樣,心裏眼裏都是孩子,而忽略了捯饬自己。她穿着松垮垮沒有型的衣服,背着某寶上十塊錢的帆布袋,穿着百來十塊錢的運動鞋——再看看奚米露為了開車安全,換的一雙帶毛毛的豆豆鞋——她覺得腳似乎也有些不自在。




上路的時候,第五銘坐到了副駕,他今晚還是沾了點兒酒,奚米露負責開車。




他拆了包玉米片,邊吃邊吐槽:“姐姐,你不用在意,他倆從大學時就那樣,喜歡拉踩我,好像通過拉踩我就能顯出他們自己多厲害似的,有那時間乾點兒什麽不好。”




他叫奚米露“姐姐”,帶着點無意識的撒嬌。不過奚米露的确比他大9歲,他倆是典型的姐弟戀。




他大三下半學期去奚米露的公司實習,奚米露那時候已經從天晟的銷冠升為銷售主管,她無論在哪個項目業績都很漂亮,這能力不是假的。




他天生慕強,對這個能乾的姐姐一見傾心,大學畢業後死纏爛打各種獻殷勤,破除萬難,終于在他滿22周歲的時候求婚成功讓奚米露答應嫁給他。




婚後奚米露很快生了兒子航航,第五銘自己還是大男孩兒心性,興奮到睡不着,孩子交給誰他都不放心,非要親自帶。




于是,奚米露産後很快複工,他就辭了職專心在家帶兒子,這“全職奶爸”的身份一直到現在,航航都3歲了。





“這倆人是有多自卑?就對自己的能力這麽沒有信心嗎?這麽多年了,還想拉踩你?”奚米露打着方向盤,笑了笑,“難道還看不出來,你對他們來說,存在即拉踩!”




“姐姐!”第五銘害羞中帶着點兒小得意,“雖然這是事實,我也愛聽,但咱們還是得低調,低調一點兒,萬一讓人聽見多不好意思啊!”




“這次還是你那班長攢的局?”奚米露問道。




她忍不住吐槽:“老葉人倒是個熱情的人,想着能你好我好大家好,老同學經常聯絡聯絡感情,遇到難事了能互相幫把手,不要把路走窄,可惜你這些校友未必這麽想。”




“一個個油膩到不行,也沒見誰功成名就呢,怎麽就人五人六的簡直無效社交,不夠煩心的。你還是離他們遠點兒吧,萬一被帶壞了,我找誰去?”




第五銘得意地笑笑:“我是那種容易被帶壞的人嗎?我內心堅定着吶!老葉當年挺有集體榮譽感的,人也不錯,我就是看他的面子。”




他咔嚓咔嚓地啃玉米片,又說:“龐沖和齊勳那倆孫子,不用理,他們就是吃不着葡萄說葡萄酸,赤裸裸的嫉妒。”




“嫉妒你?”奚米露疑惑。




“當然!”第五銘一副理所應當的神情,“上學那會兒就嫉妒我長得帥,老師們都喜歡我,現在還多了一條,嫉妒我找了個好太太,又漂亮又能乾,還不嫌棄我做米蟲。”




“你這張嘴,又抹了蜜?”奚米露笑笑。




“我說的可是實話,”第五銘認真道,“他們就是那種,總覺得太太是別人家的好——當然,我太太确實是好的——所以到了我這兒,他們就更氣憤了:奚米露這麽好的女人怎麽讓第五那個小白臉騙到手了?他除了有張漂亮的臉蛋還有啥?”




“他們說的也對哦,你說我怎麽就看上你了呢?”奚米露故意逗他。




“當然是因為我優秀,只有一個足夠優秀的男人才配得上足夠優秀的女人!”第五銘自信滿滿。




他扳着手指頭給她算:“首先,長得像我這麽帥的素人你滿大街看看,有幾個?就算是咱倆有一天吵架鬧矛盾,看着我這麽帥的一張臉,你還舍得吵架、舍得離開我嗎?你看,這不就促進家庭和諧、降低離婚率了嗎?”




“第二,我性格這麽好,尊老愛幼,體貼愛人,友愛鄰裏,不抽煙不喝酒沒有不良嗜好,這多難得啊,簡直是優質男人的代言人!”




“可你不工作啊!他們不是說了嗎,你抱女人大腿,看女人臉色,伸手跟女人要錢,”奚米露笑着繼續逗他,“還……吃軟飯。”




“軟飯怎麽了?軟飯多好吃啊,我巴不得吃一輩子呢!”第五銘笑嘻嘻的。




他不服氣:“哪國法律規定只能女人依靠男人,不能男人依靠女人了?我就不喜歡出去工作,我就喜歡姐姐你養着我!再說了,既然有全職家庭婦女,就不能有全職家庭煮夫?所以我說,他們不行啊,格局沒有打開。”




他伸出手做了個打開的動作,正色道,“如果一個家庭,夫妻之間,不得不做權衡取舍,憑什麽都默認妻子理所應當放棄一切回歸家庭,丈夫就不能為家庭自我犧牲嗎?”




“說得有理!”奚米露點頭贊同。




“不過,我都不知道他們背後一直這麽說你。哎,說真的,你一點兒也不介意被人說我包養你?白白擔了一個虛名,我可不是富婆。”信號燈變紅,奚米露停在斑馬線外。




“我介意什麽啊?要介意也是你介意我不賺錢養家啊!我家的情況你又不是不清楚。我是家風使然,從小就立志做個軟飯男2.0,找個又能乾又厲害的太太。”




第五銘看着她嘚瑟地說,“皇天不負有心人,這不就讓我找到了你。”




第五銘家也是陰盛陽衰,男主內女主外,他媽媽開店做生意負責賺錢養家,爸爸操持張羅家務負責貌美如花。




在第五銘看來,他媽媽就是那宮廷劇裏大權在握、生殺予奪的掌政太後,他爸爸則是年紀輕輕就主動退位養老,無權無責的太上皇。




他從小跟着爸爸長大,看着媽媽這個頂梁柱風風火火賺錢賺得不亦樂乎,而爸爸每天寫字畫畫養花種草喂魚,日子過得好不惬意,二人實在是絕配,讓他羨慕不已。




奚米露轉過頭,看着信號燈和路燈的光線透過擋風玻璃,投在第五銘漂亮的臉蛋上,她感嘆道:“好巧啊,我正好缺這樣的先生。”信號燈閃爍變綠,她輕踩油門,車子彙入了車流。




他們住在觀山悅國際社區,這地段不錯,市政配套健全。商業步行街上遍布着各種英語、藝術類、體育類的兒童培訓機構。




第五銘擡頭看看路,商業街店招霓虹閃爍,路邊擺滿了各種地攤——積極相應國家號召,振興地攤經濟,還原人間煙火氣。




賣小玩意兒的年輕人潮意十足,賣各種小吃的中老年吆喝不斷,點滴都是生活的氣息,而現在正是夜市最熱鬧的時候。




穿過這條街就是停車場出入口了。折騰一晚上,跨越舊城新城,終于可以到家。他長舒一口氣,剛想伸個懶腰,突然發現,車燈前方,一只流浪貓出現在視野中,緊接着一個小女孩從路邊撲過來抱住了貓。




“當心!”他吓得差點去抓奚米露的方向盤。




二人趕緊下車去看,而何婧已經沖了過來,正在緊張地四處查看昭昭身上有沒有傷到。那只被昭昭抱在懷裏的流浪貓掙紮着從她懷裏跳下來跑走了。




何婧氣得打哆嗦,狠狠拍打了幾下昭昭,聲音都變調了:“你跑什麽?我問你跑什麽?追一只破貓,命都不要了嗎?”昭昭也被吓住了,眼裏含着淚不敢吭聲。




“吓到了吧?要不要緊?”第五銘湊近了些,想看看孩子有沒有問題,“不好意思啊,我們也沒想到,孩子會突然沖出來,幸好沒事。”




“你怎麽開的車?這裏是小區,不知道減速嗎?”何婧現在還緊張,抓着昭昭的手還在發抖,感覺一口氣提起吊在嗓子眼。




她現在驚吓過度,根本理智不起來,不管誰是誰非誰的責任,總得有個出口讓她發洩一下。她眼神從女兒身上轉到眼前的男人,被這張臉晃了一下神。




“何婧,要不要帶昭昭去醫院看看?”奚米露走到第五銘身邊。




看到奚米露,何婧反應過來,眼前這個有點兒眼熟的漂亮男人是誰,第五銘,她之前見過的。剛剛是他們的車差點撞到昭昭。




她抿了抿嘴,努力冷靜下來:“沒事兒,昭昭就是吓到了,沒撞到也沒摔到。”




“那就好。”奚米露蹲下來替昭昭擦了擦眼淚,“昭昭別怕啊,沒事了,阿姨剛吓到你了,給你說對不起。”昭昭含着淚抽噎着回了一句“沒關系”。




奚米露今天約見同行,畫了精致的淡妝,做了頭發,手上帶了細細一條梵克雅寶的玫瑰金手鏈,在給昭昭擦眼淚的時候,鏈子反射着路燈的光,光華流轉。




何婧拎着裝菜的帆布袋的手,在她意識到之前已經背在了身後。她不應該今天心血來潮,答應昭昭下課後陪她逛夜市的。




她像大多數做了媽媽的35歲的女人一樣,心裏眼裏都是孩子,而忽略了捯饬自己。




她穿着松垮垮沒有型的衣服,背着某寶上十塊錢的帆布袋,穿着百來十塊錢的運動鞋——再看看奚米露為了開車安全,換的一雙帶毛毛的豆豆鞋——她覺得腳似乎也有些不自在。




等章大年拎着紅紅白白各種裝滿菜的塑料袋找過來的時候,事情已經平息了。




他趕得急,一腦門汗,夜市熱鬧依舊,他一無所知,高興地絮絮叨叨:“今天太巧了,最後一塊五花肉被我三折搶到了,明天給昭昭做個紅燒肉……”




何婧牽着昭昭心有餘悸,沉默地往回走。昭昭被她攥得太緊,不舒服,試探着轉動手腕,想掙脫媽媽的手。何婧猛地停下來,面無表情地看着女兒,看得她怯怯地低下頭不敢再有動作。




“我說你剛才就不應該買芹菜的,現在打折買多合算,能省很多錢……”章大年沒有察覺什麽不對勁兒,依然絮絮叨叨。




“能省多少錢?就一把破芹菜,給你打三折,給你打一折,我問你能省多少錢!”從昭昭險些被撞開始,何婧隐忍了半天的情緒,終于爆發了。




章大年茫然無措地看着她,努力擠了一絲笑:“這是咋了?生啥氣啊?趕緊回家吧,都已經這麽晚了,走吧走吧!”




何婧看了他一眼,拉着不情願的昭昭,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刺痛她的是手鏈和毛毛鞋嗎?不是。是那個失業預警電話,和她一事無成的35歲。




***




在地庫停好車,第五銘按着電梯,後怕地說:“剛才幸好我們開得慢,剎車及時,不然就太危險了。小孩子不知道危險在馬路上亂跑,家長一個不小心看不住,出了事後悔就晚了。”




“是啊,幸好沒事。”奚米露也沒想到能遇到何婧,她跟何婧有段時間沒見過了。上一次見面,還是航航抓周的時候。




這兩年經濟行情一般,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她念的MBA是在職,不脫産,所有的時間都被工作和學習瓜分,有點兒空閑還要去陪陪父母和家族長輩聚會,很少再有時間去約見工作以外的熟人朋友坐一坐聊一聊。




“我剛都沒認出來那是何婧,她最近做什麽呢?我記得還有那個孟茜茜,你們三個之前不是很熟嗎?”第五銘看着電梯上的數字變化。




“聽孟茜茜說,何婧做財務比較清閑,為了多賺錢改善生活,接了不少代理記賬的私活,一筆業務每月多賺個三兩百,多接幾筆,一個月也能多賺幾千塊了,應該也挺忙的。”奚米露應道。




仔細想想,她們三個的确好長時間沒有聚了。說來實在可笑,即便她們都住在同一個小區,但如果沒有提前約好的話,也很難在小區裏碰到面。




奚米露知道何婧對這個女兒很緊張。當年她的預産期是9月初,剛好卡在孩子上學的時間線。她提前住到了醫院,一門心思想早早剖腹産。




奚米露和孟茜茜相約去醫院看她,正好看到何婧跟老公章大年的争執。




“你知不知道,要是沒趕上31號,孩子就得晚一年才能上學?”何婧盯着章大年,“哪怕9月1號出生,也晚了,晚一天就耽誤一年。你沒聽廣告上說的,起步就落後一大步。明明是可以提前上學的,為什麽要等一年?”




可章大年和他母親不同意,章大年極力勸說何婧:“俗話說,瓜熟蒂落是不是?這孩子在你肚子裏多待一天、多吸收一天的營養、就多發育一天,生出來才能更健康不是?孩子還沒到預産期呢,你非要做手術提前把她拿出來,這不是胡鬧嗎?她這一輩子長着呢,晚一年上學耽誤不了啥!”




最終,何婧沒有說服章大年和婆婆同意提前剖腹産。昭昭足月順産出生,現在剛8歲。




電梯終于來了。




第五銘按了鍵慢慢上行,轎廂的LED屏幕在滾動播放着視頻廣告,是天晟集團南區的新項目。




3D渲染的鳥瞰效果圖上,高樓林立的寧市新城區CBD旁,一片郁郁蔥蔥的生态濕地公園,高端的改善型人居項目得天獨厚。




“看,你的項目!”第五銘扭過頭去,而奚米露還在想着何婧的事沒有反應。他忍不住伸出手撓了撓她的手心。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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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35歲,但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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