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誰的資源和人脈不是費心經營的?憑什麽給你用?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章:誰的資源和人脈不是費心經營的?憑什麽給你用?
【何婧】
她在酒廠做了這麽多年財務,8年時間,她謹小慎微地不肯得罪任何一個人,小心經營着這點人際關系,也不知道能不能給她帶來些許收益。
孟茜茜因為師傅阿Paul的死和公司的事情,根本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關注同一個屋檐下的佟國楠最近在忙些什麽。你過你的,我過我的,兩人甚至已經很久沒有打過照面了。
一向風流多情的喬雲棟看不慣她這副守活寡的自虐樣子,嘲笑她這妥妥的就是“無性婚姻”,還不如他跟那些只走腎不走心的pao友和諧有愛。
在孟茜茜視線之外的佟國楠,這段時間并沒有閑着。
他一直認為自己是懷才不遇的,這些年是公司的格局沒有打開,又思想僵化,跟不上市場變化,這才導致拍一部撲一部形成惡性循環,越撲越拉不到投資找不到有名氣的演員,從而導致新項目胎死腹中。
所以,不甘心就這麽被公司耗死的他,決定跟朋友出來折騰一下。
佟國楠和王導走得很近,倆人之前商量着攢了個本子,王導當時鼓動他花錢買個國外的獎唬人。
王導感嘆:“現在市場都爛透了,再好的原創本子,沒有拿獎,編劇沒有知名度,投資人都看不中。拉不來投資,就吸引不了那些眼裏只看錢的明星,你看看現在大爆的項目,哪個不是砸錢請的流量明星。”
他深以為然,于是花八千塊錢“操作”入圍了一個國外的“最佳原創劇本獎”。
沒多久獎拿到了手,王導又分析說:“我琢磨着,太有名氣的明星咱也請不起,就找個正在上升期的、有潛質會紅的,說不定人家其他作品爆了,咱們的戲也能借勢小紅一把。可這種上升期的明星,人家團隊也會挑本子,除非咱們能給的片酬高。”
說到底還是一個“錢”字,這就又回到拉投資上了。後來,一個合作過的制片給他們牽線搭橋認識了一個老牌酒廠的老板安總,說是願意見個面聊聊,說不定聊着聊着就對他們的項目感興趣了呢!
但談了幾次下來,發現安總對他們的劇本壓根不感興趣。
安總翻了翻劇本就放在茶幾上,笑眯眯地說:“我有幾個老哥哥,之前在內蒙和陝北挖煤的,當年被人忽悠着投資電影,砸了幾個億進去,連個聲響兒都沒有聽見,至今身上還背了好幾個官司,人都抑郁了,那些騙他們錢的孫子,卷了錢跑美國吃香喝辣去了!”
一席話說得佟國楠和王導無比尴尬,至今行業內還有很多經歷過那個年代的人無比懷念煤老板。
他們“人傻錢多事少”,從不乾預創作,找幾個漂亮女演員陪陪酒合個影什麽的,酒桌下飯桌上幾個回合,投資就拿到了,幾百萬、幾千萬甚至上億的資金流水似的燒,讓多少心懷不軌的人蠢蠢欲動。
但很可惜,這樣的狂歡盛宴并沒有持續多久,2011年後随着産能過剩和環保的影響,煤炭市場急轉直下,煤價持續走低甚至低于成本價,影視圈的煤老板時代徹底成為過去式。
安總并沒有讓他們尴尬太久,抛出個甜棗,說:“雖然我沒興趣投資你們這個項目,但我倒是有興趣給我們酒廠定制個廣告片。”
一向自視甚高的佟國楠,認為自己有豐富的責編經驗,原本夢想着一出手足夠秒殺那些半吊子的編劇,一炮而紅名利雙收,但現實給了他無情的一擊,沒人對他的本子感興趣。
自尊心備受打擊的他,在王導的勸說下,想到囊中空空,只好“忍辱負重”,接了這個廣告片。
安總給的預算不多,對于燒錢的影視劇來說,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但拍廣告片,又是偏企業宣傳向的,有多少錢辦多少事,拍攝器材什麽的公司就有,場地也不用花錢租,團隊也是經常合作的同事,成本能控制住,不過要想請好一點兒的演員拍就夠嗆了。
尤其,安總提供的是産品,要他們自己賣出去才能有錢拿。
他今天又約了王導,一起去酒廠見安總溝通劇本。臨出門前他還特意把自己捯饬了一下,穿了件壓箱子底兒的條紋襯衫和西裝,打了個過時的領帶,抓起孟茜茜丢在家裏很久的發膠噴了噴。
他們在空蕩蕩的會客室等着安總的接見,一等就大半天,佟國楠茶水喝多了憋不住去了趟廁所。
早晨噴的那發膠其實早就過期了,而且質量一般,他手法又不專業,在廁所照鏡子的時候才發現頭發上全是白點點,乍一看像堆滿了頭皮屑,非常惡心。
他想着拿紙擦一擦頭發應該會好些,卻沒留心一下子從抽紙盤裏抽了很多衛生紙下來,他團吧團吧捏在手裏。一轉身卻吓一跳,差點跟保潔大媽撞個滿懷。
他是生面孔,又一下子團那麽多衛生紙,保潔大媽差點把他當成偷廁紙的賊,惡狠狠地看了看他手中的紙才走開。
等了一上午,面談不過30分鐘,他們新改的本子安總沒看幾眼就說不滿意,認為他們還是不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麽。
安總侃侃而談:“現在不都說什麽匠心傳承嗎,咱這酒可是純糧固态發酵,幾千年無斷代傳承的釀造工藝,你們到時候可以安排演員來一段口播,再多角度地展示一下咱的原材料、工藝流程什麽的……”
“對了,還可以找倆俊男美女搞對象嘛,別整天喝那假洋酒,中國人就要喝中國酒……”
“我就特別喜歡一個老宣傳片,十幾年前那個藥業公司的,叫什麽康美之戀,大美女李冰冰和一個帥小夥兒演的,那歌我現在都會唱,拍的多好,景美歌美人更美……”
“是是,那個宣傳片是經典。”王導滿口應承,答應盡快改一版給安總定奪。
從安總辦公室出來,佟國楠氣憤不已,壓低聲音抱怨道:“我們可是影視公司出身,拍這種?這不就是要個四平八穩的企業宣傳片嗎?”
王導怕被人聽到,趕緊拉了他一把:“企業宣傳片怎麽了?你看那賈樟柯、陳可辛、寧浩,不都是國際大導演嗎?不也紮堆賀歲檔給品牌拍廣告片嗎”
王導繼續勸他:“再說了,你管他要啥呢!掏錢的是大爺,他要啥咱就給拍啥,這活兒咱要不接,有的是人搶。況且,人家爽快地把定金都給付了,咱沒後路可退了!這種市場行情,還能給錢這麽利索的老板,不多啦!”
想想那批預付的定金,佟國楠徹底熄了火。二人走到院子裏時,看到工人已經把給他們的酒打包裝車。
他們之前還擔心過安總會不會“白嫖”,折騰着改幾輪本子就沒有下文了。沒料到,安總倒是爽快,按照合同約定的時間,提前預付了一部分産品當定金,現在就祈禱最後的本子能早點定下來開拍,拍完能順利結尾款。
司機特別熱情地迎上來,說:“這樣,您二位給我發個地址,我去食堂吃個午飯就給送過去。”
佟國楠和王導趕緊連聲感謝。
“佟國楠?是你嗎?”有人從酒廠走出來叫住了他。
在路邊正準備打車往回趕的佟國楠,回頭一看有點眼熟,再一看認出來了,是何婧。
“你怎麽在這兒?這麽多酒都是你的?”何婧看了一眼車上的白酒。
“呦,何婧!咱們可有日子沒見了,能在這兒碰到你可太巧了。你在這酒廠上班啊?”佟國楠換了一副熱情的嘴臉。
其實何婧是來辦離職的。她花了點錢找了個律師咨詢,像她這種情況如果自己不願意,單位卻以調崗的方式逼迫自己主動辭職,能不能要到賠償金,能要到多少?
在明确了單位是違法之後,她理直氣壯的找到人事,要求給她足額賠償——畢竟她在酒廠工作了8年。如果酒廠不肯給她錢,她就去勞動仲裁,反正她沒了工作,有的是時間。
這人事是老板的親嫂子,在酒廠乾了幾十年,從沒見過這樣的,哪個人被酒廠辭退的時候,不是自認倒黴乖乖走人的?現在竟然讓她碰到這麽個難纏潑辣的。
最後人事請示了老板,倆人在辦公室嘀咕半天。也就是說,佟國楠和王導在空蕩蕩的會議室等待酒廠老板安總接見的時候,安總正在處理何婧賠償金的事。
人事和老板商議的結果,就是決定滿足何婧的要求,以免她沒完沒了鬧騰,還折騰着去勞動仲裁。她一個人折騰不怕,怕的是別的員工有樣學樣就麻煩了,那酒廠就因小失大了。
所以何婧成功的在離職這天,狠狠地割了酒廠一塊肉,走出人事辦公室的時候,她長長地吐了口氣,挺好,起碼自己沒有太吃虧。
“我在這裏做財務。”何婧沒打算告訴佟國楠自己離職的事,反正跟他也沒關系,“你屯這麽多酒乾嘛?”
“我都不知道你在這家酒廠上班,早知道前幾次來,就聯系你了!你們老板看中了我的劇本,贊助了這些白酒,給我們拍戲。”
佟國楠挺了挺腰背,力求顯得自己形象更好一些。可惜,他穿個增高墊也不到175㎝,再怎麽挺拔也沒用。
何婧眼睛一亮,突然間有個想法湧上心頭,她狀似不在意地看向這一車酒:“這麽多酒,得上百箱吧?你準備自己一箱一箱賣嗎?現在可是白酒的淡季,也賣不上價,估計你賣完得不少時間。你那個戲啥時候拍?我們老板是個急性子,肯定過不了幾天就會追着你問進度。”
這也正是佟國楠和王導發愁的,這十幾萬的酒只是“預付款”,後續還有尾款,幾百箱的白酒,如何盡快變現才是大問題。
不年不節的,賣給親戚朋友吧,肯定得半賣半送,再說也沒那麽多親戚朋友可賣。
賣給回收煙酒的地方吧,人家收的是800/瓶往上的那種高端、次高端酒,他們這一瓶也就一兩百,屬于中低端酒,人家不願意收,即便收也收不了這麽大批貨。
除非,找有意願囤酒的終端客戶或者經銷商,把貨整批甩出去。這肯定得折不少錢,但關鍵他們還不認識人,也沒那個時間和精力去跑。
所以,怎麽想都不劃算,可是他們又急着變現換錢。
“何婧是吧?”王導熱情地湊過來,“你跟老佟是老朋友了,能不能幫幫忙?你在酒廠上班,人脈和資源肯定比我們多。”
何婧看着王導,故意遲疑了一下,說:“辦法倒是有,但是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要麽我先幫你們找朋友問問,有準信兒了我再給佟國楠打電話,行不行?”
行,怎麽不行?現在誰能幫他們把這酒賣了換錢,誰就是活菩薩。二人提前道了謝,打車離開了。佟國楠還要盡早趕回去,這麽多酒近期內要放他家裏,他得回去把客廳整個騰出來。
何婧站在酒廠門口目送他們離去,撥了個電話給關系不錯的業務經理,就是之前打電話告訴她老板家親戚要頂替她的人:“劉哥,我是何婧,有個事兒想咨詢下您……”
她在酒廠做了這麽多年財務,管錢的出納是老板親戚,她負責做賬,那些跑業務的報銷差旅費、出差補助什麽的,都得跟她打交道。
有時候在規定報銷的時間,業務員來不及貼票,就把各種原始票據裝個大信封給她,她都幫忙貼好,再拿着報銷單據幫他們補齊領導簽字。
8年時間,她謹小慎微地不肯得罪任何一個人,小心經營着這點人際關系,也不知道這點人際關系能不能給她帶來些許收益。
何婧想的法子其實很簡單,通過業務員牽線把酒倒給經銷商或者有實力的終端客戶。現在是淡季,這些人一般都會屯酒,等到旺季酒價上漲再多賺點差價。
她也不确定這個法子行不行,劉哥是否願意幫忙,這些人多少錢才肯拿下,能否拿出現錢,以及事成之後應該給劉哥多少辛苦費。當然,還有她自己牽線搭橋的費用。
朋友又怎樣?誰的資源和人脈不是費心經營的,怎麽可能給你白白使用?
佟國楠和王導在觀山悅小區千等萬等,終于等到了酒廠送來的那車白酒。原來是吃完午飯司機臨時有事耽誤了,現在得了空才把酒給他們送來。門衛開了電閘門,讓一輛拉滿酒的小貨車開進了小區。
佟國楠推着他從物業借的一輛平板運貨小推車,在司機的幫助下,三個人把酒卸下來,再搬到樓上佟國楠家裏。
等終于卸完了酒,二人滿頭大汗站在小區門口連聲感謝地送走司機,王導一轉頭看到迎面走來的人,着實驚豔到了。
他趕緊拍了拍佟國楠的胳膊:“老佟,快看,咱廣告片的男主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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