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東海(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東海(四)
第100章:
此前,聶純等人在附近的茶樓上,看靈海派遴選弟子。
見他們遴選的方式和流程,都與燕居上其他門派大同小異,并無明顯異樣。
只是那件寶物,有些奇特,竟與龍神廟中的龍骨源出一體,是截指骨。
善玄說道:“那日廟祝說靈海派供養龍骨,守護海域,沒想到連測靈根的寶器,都是龍骨所制,管中窺豹,可見玲珑骨真在他們門派。”
榴允伸了個懶腰:“那走啊,我們去找他們要。”
無言出言否決這個提議:“不可。”
聶純笑笑:“你說說為何不可?”
“直接去要,人家只會當我們來者不善。靈海派連仙盟都不入,要麽說明他們門派偏安一隅,一心修道,心性淡泊,對外界的人際交往沒興趣,”無言頓了頓,淡聲說,“要麽,他們偏安一隅,是想守住什麽不能讓外界知曉的東西。所以,我們不能打草驚蛇,只能按照他們的方式,去他們的門派。”
聶純颔首,會意:“你是說我們也去報名,走新晉弟子那條途徑跟随他們入靈海。”
無言:“器主英明。”
于是,一行人自封了靈力,佯裝求藝,行至櫻花樹下。
榴允笑嘻嘻上前,道:“來晚一步,還望仙長寬容則個。”
登記的藍衣修士打開冊子,提筆道:“要試的報上名來。”
“在下榴允,石榴的榴,允許的允。還有在下的朋友們,也都想一試。”他笑得熱情洋溢,直接接過那人的紙筆,兀自将一夥人的名字都寫了上去。
前天做錯了事,榴允收斂了很多,忙着将功折罪,讓劍主重新器重他。
藍衣修士見他長得一張無辜的娃娃臉,松了口:“試吧。”
榴允貼掌上去,瞬間紅光乍現,燦爛如火。
“榴允,火靈根。”
接着聶純等人依次試,每人摸過,法寶都亮起。
“聶純,水靈根,初試過,領弟子牌。”
“善玄,土靈根,初試過,領弟子牌。”
“文錦,木靈根,初試過,領弟子牌。”
“無言,金靈根,初試過,領弟子牌。”
末了,藍衣修士警惕地看了看他們,“你們都認識,又都身負靈根,這未免太巧了些。”
榴允連忙說:“是這樣的,我們本不認識,但都聽聞東海之地每年有仙長出海收徒,是以從各自的家鄉慕名前來,也是緣分,在路上碰到了,就結伴而來。”
藍衣修士尚在猶疑,另一人拉着他商議道:“有總比沒有好,多總比少好。帶回去的人越多,門派才越興旺不是。”
“那就按你說得來,全都帶回去。”
結束遴選之後,靈海派修士放出通行寶船,數百位新弟子登船而去。
寶船升騰而起,航行在天空,穿過一片雲霧,轉瞬之間,就到了海面。
船艙之內,新弟子們聚在一起憧憬門派。
“我叫淩岳,從今天起,就是你們的師兄了,”測靈根的那位藍衣修士進來,對他們講了些門派的由來和規矩,衆人安靜寧聽。
原來靈海派位于東海之中,是開派宗師用靈力在海底開辟出來的一個隐蔽空間。
門派追求長生,不參與外界紛擾,故而門人除了一起學藝上課之外,皆不可以私下往來。
違例者剔除靈根,逐出門派。
淩岳講完這些後,又說了些具體的每日修煉的時辰表,說完之後,便去了內艙。
榴允忍不住吐槽,“這是什麽規矩啊,修得無情道嗎?”
文錦告訴他:“太微宮也是修得無情道,但他們沒有這麽變态的規矩,相反,他們還挺有人情味的,每年我們掌門的生辰,太微宮都會派弟子來送禮。”
說到太微宮,文錦看了看聶純,想起來那個傳說中那個‘金玉之約’的事情。
于是八卦之心遂起,挪向聶純這邊,小聲求證道:“聶真人,太微宮和巽天宗祖師定下的那個‘金玉之約’是真的嗎?”
“……是。”聶純眼皮一跳,她背着司禮長老把太微宮的婚約給退了,都不敢想那位老前輩知道之後會如何吹胡子瞪眼。
得到肯定回答,文錦有些激動,“你看,我就知道,都說太微宮的無情道高冷,其實他們祖師和歷代宗師一直致力于研究能合契的功法。”
榴允呦了一聲,一語道破:“你對太微宮很向往嘛。”
“太微宮門人皆仙氣飄飄,特別是虛懷上人,更是人中龍鳳,劍道雙壁,神顏無雙,令無數燕居少女心馳神往,你說是吧,真人……”
“還行吧。”聶純贊同她說得後半句。
要說神顏無雙,令無數少女心馳神往,那無論如何也應該是小師兄鴻峥。
但她已經過了要與人攀比誰帥的年歲,要是從前,她一定要把所有人說到承認——她的小師兄才是天下第一帥的地步。
有次不知道是誰出了本《燕居美男圖錄》,沒把小師兄畫上去,她直接一擲千金,把積攢的靈石全都砸了出去,找人重制一冊《十四洲顏霸集》,男女都有,且把小師兄排在了第一頁。
為此,大師兄大師姐接到舉報她過度營銷的匿名信;二師兄也被她煩得開口說幼稚;三師兄則陪着她為非作歹,直接用武力迫使人承認。
然後傳到小師兄那裏,他失笑:“這什麽緊要的,也值得你這樣在意。”
“當然在意了,這可是關乎我們巽天宗的臉面,小師兄,你就是我們這一輩中的門面擔當,我們萬萬不能落了下風。”
想到那些,聶純不由苦笑,到底是物是人非。
現下,眼前的他們争論不休,一如當年。
榴允嘲笑文錦:“這麽花癡,以後出去別說認識我。”
文錦瞪他:“這跟你有什麽關系。”
榴允攤手:“我嫌丢人。”
文錦作勢要打他。
适時,好奇寶寶善玄一臉求索欲,問道:“文錦師姐,什麽是合契?”
他只知道合道,修行之人,一生都在尋求一個機緣選定自己的大道;所謂合道,便是參透了大道,完完全全做到知行合一。
他問的認真好學,反讓文錦有種帶壞小孩的羞愧,她吞吞吐吐解釋給他聽:“什麽叫合契啊,咳咳咳……就是那個男婚女嫁,陰陽調和,俗稱雙修。”
聽罷,善玄也有些赧顏,“明白了,多謝師姐指教。”
海上忽然風起雲湧,滔天海浪拍打着寶船,船身晃晃悠悠駛入一個深邃巨大的漩渦之中。
聶純只覺眼前一黑,瞬間什麽都看不見了,有了之前魔物來找善玄的前車之鑒,她連忙警惕地一把抓住旁邊善玄的手。
被她抓住的手,似乎一僵,察覺之後,她輕輕拍了拍,已示安撫。
他的手有些涼,她不由握緊了些。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一亮,她才發現抓住得是無言的手。
黑暗之中,她方向感不好,記錯了他們的位置,以至于抓錯了人。
後者疑惑地看着她,“器主?”
聶純略尴尬地松手,強行解釋:“剛剛船太晃了,情急之下随意一抓,你別介意。”
手背一空,指腹的餘溫還殘留在上面,無言口中說無妨,心下卻驀然有點空落落的。
很奇怪的感覺。
他未來得及去探尋這點奇怪,忽聽淩岳道,“到了,請各位師弟師妹有序下船。”
下了船,見到高大的樓牌。
跟随淩越一路向前,穿過寬闊的廣場,便到了正殿。
淩岳拿出名冊點名,清點人數之後,根據各人的靈根屬性,分配給不同的長老。
五人小組五種靈根,都被分開安排。
聶純秘音傳聲給他們:“一切小心,稍安勿躁,有事傳音符聯絡。”
等候長老領走的間隙,忽有人從內跑向人群,衣衫褴褛,瘋瘋癫癫,大聲喊叫:“快走,快離開這裏,這裏不是人待的,這裏都不是人……”
說罷,周邊的靈海派弟子中有人一擊将其斃命。
剛才還活生生的人,瞬間倒在血泊之中,雙眼圓睜,死不瞑目,微張的唇仿佛還想敘述未說完的話。
善玄自小生長在師門友愛的環境裏,生平第一次見到這麽暴力的懲戒同門的事情,臉色大變,不由開口:“畢竟是同門,為何下此殺手?”
其餘新來的弟子見此血腥,臉上也浮現不安,緊接着人群躁動起來。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他是誰?他說得那些又是什麽意思?”
“我要回家,我不修仙了,放我回去!”
淩岳出言安撫衆人:“這是一個犯禁被剔除靈根的弟子,本來今日要将他逐出門派,誰知他趁機先跑了出來,還妄想诋毀門派,離間師門。”
“我知道你們疑惑。修仙問道,本就是一件不易之事,對于吃不了苦的人來說,日複一日枯燥的修煉,只會如同地獄,他們當然覺得這裏不是人待的地方。”
“步入修仙,便要逐漸辟谷,早日脫離凡胎,能到修到練氣境界,就是摒棄凡胎的第一步,自然也不算是‘人’了。我派子弟,除了你們今天才來的,最低修為也有築基級別,望你們好愛好修煉,早入仙門。”
“原來是這樣。”
“吓死我了,還以為是什麽事。”
“明白了,多謝淩岳師兄教誨。”
淩岳又說:“剛好你們也見到了他的下場,那便以此為戒,謹記門規。”
“是,弟子謹記。”新弟子們紛紛抱拳稱是。
*
聶純及兩個新弟子,跟随寒煙長老到了寒煙潭。
寒煙長老開門見山,同他們介紹:“這塊水域是我派重地,每月初一十五,水域都會随着月相潮汐變得渾濁腥臭,你們要學的便是治理水域之術,明日開始,此地就由你們輪流治理。”
滔滔不絕的‘傳道受業’之聲響起,聶純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還能再體驗一把新弟子的生活。
寒煙長老說了半晌,之後要他們每人試一試。
所謂的治理水域,充其量就是個清道夫,做的是清理河道的事情,清雜質、淨水質。
不過因他們都身負水靈根,做起來也不費勁。
但是,她在水中發現了水質渾濁腥臭的原因。
是魔氣。
這方寒潭最終流向的地方,是東海。
靈海派日複一日清理水域,為的就是不洩露此處有魔氣。
這裏果然大有問題。
看來,月圓客棧的魔物,也多半與此有關。
聶純面上不驚,繼續治水。
試完之後,寒煙長老帶着他們去了休息的卧室,接着帶他們轉了轉這片區域。
“這有本修行的書,你們自個兒先參悟參悟,以後沒有命令,不要随意踏出寒煙潭,都知道了嗎。”
“弟子知道了。”
靈海派的規矩,門人不得私相授受,幾人很快奉行,各自拿着書去閉門參悟。
聶純關好房門,落門栓,又布了層結界,而後元神出竅,沿着寒煙潭去追查魔氣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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