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問天都(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問天都(六)
第六章:
“從前我還小,不會梳頭,都是你給我梳,沒想到如今倒是掉了個個,換成我給你梳頭了。”
銀白發絲如雪如瀑,鋪了一背。
聶純從鴻峥頭頂梳到發尾,一梳到底,根根絲滑。
讓她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指尖穿過發梢,微微冰涼,觸感生柔。
她笑道:“從前師父都是喂你吃什麽長大的。這頭發質量真好,都不會打結的,也不掉發。真是羨慕死我啦!”
沒人回應她,她便戳了戳他冰涼的臉,“小師兄,不是我說你,誰允許你為我抵擋傷害了,仗着自己化神境界的功力了不起嗎!這下好了吧,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命懸一線,發也白了……”
聲音不知不覺已然哽咽,她吸了吸鼻子,“當年你若不為我擋下傷害,如今躺在這裏的人就會是我,這個宗主之位就會是你的了!你多虧啊,燕居大陸的萬千女修多虧啊,少了你這麽一個英姿勃發驚才絕豔的夢中情人。”
她一邊絮叨,一邊仔細為他梳完頭。聶純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躺下,再一點點撫平他衣襟上、剛才搬動他時弄出的褶皺。
一切做完,她用輕快的語氣對他說:“小師兄,今天就這樣啦,你好好休息,我下次再來和你聊天。”
話別完,她推上蓋,走了出去,回到靜室調息。
入夜的時候,一聲由遠及近的幽怨之聲陡然響起:“師姐!!!”
聶純睜眼,只見是花不落忽然殺到眼前,遠黛眉帶煞,秋水眼含愁,一張嬌豔的臉上嘴巴噘得老高。活脫脫一幅被人氣到的樣子。
“怎麽了,怎麽了這是?”
“師姐騙人,叫我去善財閣從你下個月俸祿裏拿錢,可我過去一看,你下個月,下下個月,下下下個月……今年到明年三月的俸祿分明都透支完了!你的錢呢?!都花哪裏去了!”
“啊?竟未覺花得這麽快了……”聶純小聲嘀咕。
“你說什麽?”
聶純弱弱道,“哦,我是說,既然那邊不能在提前支出我的俸祿,那要不我把這支金簪還給你。”
說罷,她利落摘下金冠,抽出那支桃花金簪,頃刻間插到花不落頭上。
花不落氣得跺腳,把剛簪入發間的桃花簪摘下,別回聶純的鬓間,“哎呀,這種簪子我多的是,給你了就給你了,做什麽還給我!我是問你,你的俸祿怎麽回事?怎麽會透支這麽多,莫不是你二十年來不理世事,被那群人悄悄昧下了?”
她越想越奇怪,憤憤道:“你要不要去查查?我不便越權去管善財閣,只得你自己去管了。”
聶純這才明白她的生氣點,不是氣自己沒有靈石給她,而是氣自己的俸祿下落不明不白。
她拉着花不落坐下,痛惜道:“你別急別生氣,女人生氣要長皺紋的。看看你漂亮的臉蛋,要是氣出了皺紋,我心疼。”
“師姐!你別打岔!”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別急。明兒我自己去看看。”聶純只得應下,安撫她的情緒,補充道,“這事,你可別往外說。”
花不落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嘟囔道:“我知道了,家醜不可外揚嘛,這又不是什麽榮光的事情。”
聶純點點頭,心中哀嘆,一宗之主,俸祿花的如此之快,還得月月透支未來的俸祿,還被同門師妹發現了,确實是家醜。
于是,她拉着花不落天南地北的閑聊,聊門派近二十年的狀況,聊門中弟子的學習情況,聊門人們的生計,鋪墊了一大通之後,七拐八拐問到門中弟子除了固定的月份,一般都靠什麽來攢錢。
花不落說自己都是靠制作養顏丹、香粉胭脂這些出去售賣,以及給門派裏的小姐妹梳妝掙錢的。她雖然對這個問題感到奇怪,但轉念一想,欣喜地問:“難道師姐也想和我學梳妝?”
聶純靜默,與她大眼瞪小眼:“這,我應該學不會……”
她幼時學劍道,比上乘之資的同輩,慢了不少,後來開悟之後,一路高飛猛進勢如破竹。唯有梳妝一事,她是真的學不來,若是她能學會梳妝,也不至于讓小師兄給她梳了十年的頭。
花不落一想,覺得也是,又說:“一般弟子都是靠在‘百事堂’接門派任務,領賞金,不過那些都太髒太累了,整日忙忙碌碌打打殺殺的。”
聶純聽後,眼中精光一閃。
花不落坐了會,起身袅袅娜娜地離開。
聶純翻出自己的昔日弟子服飾換上,并用術法微微改變了一下肩頭衣襟的繡紋,由麒麟嘯火紋變成了單一的火焰紋,從嫡支真傳弟子服變成了普通弟子服。
随後她帶上面罩喬裝了一下,悄然出了重光殿,往山下的百事堂去。
翌日,如常去百事堂領任務的門中弟子們,驚訝地發現,一夜之間,本來挂了一面牆的任務牌子,都不翼而飛了。
衆人問堂中領事,發生了什麽?
領事尚未從昨夜一奇人突至、領走今日所有任務的震驚中回過神。
在越來越多的人來問之後,他只搬出了一面留影靈境,給衆人看昨夜的情況。
衆人瞠目結舌,紛紛猜測:莫非是因為宗主要選親傳弟子了,這人迫不及待想入選上,這才如此內卷,一夜之間領走所有的任務?
衆人紛紛去各處查看,想看一看到底是哪位卷王,難能分身同時做完不成?
他們一路往上走,看到廣場上乾乾淨淨,一宿積雪已經清除,演武堂的教具已經修補完成,膳堂今日所需食材也已經洗好切好,後山百畝藥園的雜草已除、靈植已澆、成熟的果實藥材也都收割完成、靈獸苑的靈獸已經喂了食……
諸如此類,零零總總,上千項任務,需要一百名弟子花一天時間去做的,竟然都已經做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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