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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林州(五)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寶林州(五)




第五十四章:




過了橋左拐直走三裏,衆人進入了曾經的西汐村。




十年無人之地,一片荒蕪。




當年沒被洪水沖垮的廢棄舊屋牆垣之上,到處爬滿了藤蔓。




地上也是雜草樹木叢生,尋不到路徑。




聶純捏決,探查到祭臺所在的懸崖,就在這條汐河的盡頭。




他們沿着汐河一路向上游走去。




潺潺流水,平緩無波,實在難以和‘洪災’發生聯系。




聶純邊走邊說:“所以那個搶親的嫁衣喜鬼,就是西汐村曾經被獻祭的新娘。怪不得,僅僅是一張畫像,就藏着這麽強烈的怨恨和絕望。”





“她為什麽要搶親?”榴允疑惑地猜測,“難道因為她太過悲慘,死于非命,得不到幸福,所以嫉妒正常結婚的新娘,于是把她們都抓了?”




話不多的無言,忽然出聲,“你說的那是水鬼,死于非命,被困在水中無法往生,所以會拉人下水,代替自己。”




榴允非要和無言争論,不以為然道:“那些被獻祭給泥鳅精的新娘們,不就是死在深潭中,或許她們的靈魂也就在那潭水深處……”




聲音戛然而止,因為他的目光瞟到不遠處的一片水澤,沿着水澤垂直往上看去,高高伫立的崖壁最上面,有一座石碑。




“那裏,不會就是祭臺了吧。”榴允又指了指那片水澤,“這就是那個泥鳅精寄居的深潭?”




聶純已經跨出步伐:“過去看看。”




……




榴允撿了塊拳頭大的石頭在手中掂了掂,随即手臂一揚,将石頭高高抛棄,丢入這方深潭。




水面蕩開一圈圈漣漪。




三人站在這潭邊,靜靜等待。




但是好半晌,都聽不見石頭墜底的聲音。




聶純道:“下去看看。”




榴允一聽要下去這不知多深的無底潭,就渾身不舒服。況且這裏面不知葬身了多少少女,不說亡魂,只怕骸骨都堆積如山。




他曾經的歲月裏,在幽深的地表之下,見得最多的便是各種骨骼。




如無必要,他真的一點也不想見到這些,沒有生命的東西。




于是他主動請纓,委婉迂回:“劍主,我們三個都下去,未免浪費時間,不如我去上面的祭臺看看吧。”




“也好。”聶純提醒他,“我會開着靈契,實時調看你那邊的情況,你可不要忽悠我啊。”




榴允笑吟吟,“好呀,屆時我若遇到危險,劍主你可要及時救我。”




說罷,他一個翻身,在空中滾跳幾下,就躍上了懸崖。




餘下的二人,捏了避水訣,也下到了潭水之下。




下去之後,聶純才見識到這深潭之深。




越往下,光線越暗。




視線之內,逐漸連自己的手指都看不清。




聶純怕和無言走散,于是喚了聲:“無言。”




下一刻,隔着衣袖,悄然有只手覆上她的腕間,耳畔就傳來熟悉的溫潤之聲:“器主,我在。”




說話的氣息噴薄在她耳廓,令她微微一怔。




這樣的距離,過于親密,聶純不自在地解釋:“這裏太暗,我怕你會走散。”




“不會走散,”無言開口,堅定的話語有着安撫之意,“靈契開着,我與你神思相通,器主在哪裏,我就跟随到哪裏。”




器主在哪裏,我就跟随到哪裏。




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聶純以為是心竅中的川風劍在動作,于是撫上心口,壓了壓。




無言察覺身旁的人腳步一頓,問道:“器主,怎麽了?”




聶純:“沒事,可能是下到這個曾經的妖怪巢xue,川風劍以為能大戰一場,有些興奮,在我心竅作祟。”




川風劍:“???”




不知游了多久,漂浮在虛空之中的聶純,才感覺腳下踩到了實物。




她微微着力蹬了一下,發現終于着了地,“終于到底了。”




無言:“這汪潭水确實很深,足夠隐藏一切氣息,怪不得那泥鳅精能藏在這裏兩百多年。”




聶純凝出一顆燈珠,“這裏如今雖然沒有了泥鳅精,但難說,那嫁衣喜鬼現今不是栖身在這裏,我們留神些。”




“嗯。”




深潭底下四處都是嶙峋岩石,他們走了一圈,沒有錯過一個地方,最終一無所獲。




這裏乾乾淨淨,既沒有嫁衣喜鬼,也沒有榴允所想的堆積成山的少女屍骨,沒有妖邪之氣,沒有鬼氣,更沒有昨夜通過那副畫像感受到的絕望,和怨恨。




她伸手貼上冰冷的岩壁,運起‘溯源秘術’。




一陣白光投射到對面的岩壁上,水中蕩開一個個畫面。




一條長相酷似蛟龍的泥鳅,偶然被一只水蛇精抓回來充當食物。但它運氣極好,這條水蛇還未來得及吃它,就有另一只青花蛇精闖入,與水蛇精相争打鬥。




最終兩蛇相鬥,同歸于盡,爆體而亡。




泥鳅撿漏,吃了它們的妖丹,不費吹灰之力,成了擁有呼風喚雨能力的大妖。




它吃遍了這附近的水生游物和飛禽走獸,都覺得不好吃。




直到有一天,它游出深潭,游上汐河,意外被捕魚人網到。




它望着漁船上的人類,忽然産生了一個念頭,人類吃魚,它也吃魚;人類會吃它的同類,那麽它為什麽不能吃人。




泥鳅精破網而出,吃掉了這個漁夫,滿意地回到深潭。




過了一年,它又想念人肉的味道,于是游到汐河,吃了一個在水中洗澡的少女。




少女靈魂純淨,肉質鮮美,比它吃過的所有東西都要美味。




從此,它每隔一年就游到河中,找機會吃人。




但村子裏流傳着一個‘河中有妖怪吃人’的話,讓大家都遠離水。




泥鳅精吃不到人,于是想了一個辦法,它仿照村民供奉的龍神廟中的‘龍神’,變成了龍的樣子。




它故意攪起洪水,制造暴雨,讓人們以為龍神顯靈。




它光明正大地對衆人說,“你們對本神缺乏敬畏,不上香,不供奉,不祭人牲,本神不願在庇佑你們,今日開始,我将水淹村莊,以此懲戒。”




慌了神的人們莫敢不從,第二天開始,挨家挨戶湊出錢財,給龍神廟添磚蓋瓦,置豬牛牲畜,辦祭神大會。




泥鳅精見那些人都信了自己,變本加厲地提出要求:“豬牛肮髒,豈配本神食用。本神貴為龍神,聖潔無暇,唯有處子人牲,方能配得上本神。”




水波一晃,閃過合村抽簽的情景,中簽的人家,獻上自家的女兒,穿上鮮紅嫁衣,塞入花轎,送到祭臺,被推下深潭……




這些畫面太刺眼,不忍細看。




聶純手指拂過,畫面一轉,到了徐經年假扮新娘,孤身入潭,斬殺泥鳅精的畫面。




身穿喜服的青年修士,渾身挂彩,臉上血痕累累,他禦符控劍與妖決鬥,符光耀目,劍刃寒光,斬斷泥鳅精肥碩的尾巴:“小小泥鳅,假冒龍神,大逆不道,我來誅之。”




妖血如決堤,四處流淌,引來藏在堆成小山高的屍骨下的,無數水蛭精。它們循着血味,附着在泥鳅精的斷尾傷處,貪婪地吮吸。




斷尾之痛,加上被水蛭啃咬,龐然怪物嘶吼慘叫,撞得岩壁砸下無數碎石。




徐經年一動不動,絲毫不躲不避,任由碎石打在身上。他冷冷看着被無數水蛭吸血的泥鳅精,運盡畢生修為,彙聚靈力,一手和血畫符,一手執劍最後一擊,刺中妖心。




龐然巨怪轟然倒地,攪亂水底,震地整個水下都晃了一晃。




泥鳅精致死都不相信,自己做了兩百多年的龍神春秋大夢,一朝夢醒,竟然會是這個樣子。




水波又蕩開細細漣漪,白光湮滅,畫面至此終結。




“看來當年徐經年斬殺泥鳅精之後,對此地進行了處理和超度。”聶純收回了手,接過無言遞來的白帕擦了擦,“無言,你怎麽看?”




無言不假思索:“嫁衣喜鬼既然是被獻祭的新娘,死于此地,即便變成了厲鬼,應當對這個地方也是充滿了厭惡和憎恨,斷然沒有選擇這裏,當做自己栖身地的道理。”




聶純:“你認為她不會出現在這裏?”




無言:“是。”




聶純嘆氣,“看來我們被喜鬼的記憶擾亂了方向,喜鬼或許不在西汐村。”




她還要說些什麽,忽然收到榴允的傳話:“劍主,祭臺之上除了一塊破石碑,什麽也沒有。怨氣沒有,鬼沒有,魂也沒有。”




聶純回他:“那回來吧,回去從長計議。”




他們從潭底出來的時候,榴允已經翹着二郎腿,坐在岸邊等着了。




見到一主一器手牽手,榴允瞪大了眼睛,二郎腿瞬間放下,蹭地一下起身,擠到聶純和無言中間,狀若無意地撞開了無言的手,“劍主,你們終于出來了。怎麽樣,潭下有什麽收獲嗎?”




聶純一攤手:“和你那一樣,怨氣沒有,鬼沒有,魂也沒有。”




主器三人出了西汐村後,去到喬薇薇失蹤的那個楓樹林。




……




楓林如染,紅葉彌天。




視野之中,到處都是紅色。




縱使外面太陽當空照,這裏的楓樹如蓋,遮蔭蔽空,照不進一絲陽光。




料想當時嫁衣喜鬼出現時,此情此景,當是恐怖無比。




但現在的楓樹林,人來人往,到處都是來此找線索的各路人馬。




榴允一哂:“這麽熱鬧,鬼都不敢出來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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