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問天都(九)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問天都(九)
第十七章:
是日開始,玄素終于吃上了不一樣的食物。
沉郁的心情一掃而光,于修煉一事,她也更為上心,乾勁十足。
作為一個将生活技能都點在烹饪之事上的人,聶純在食材的選取上,可謂是下了大功夫。
本着為玄素固本培元,增強靈氣的目的,聶純用的都是親自去挖的靈植菜種、獵的靈禽靈獸肉,再以玉燒冰為輔料,做出既可口開胃,又能提升修煉的美食。
但玄素仍是凡軀,恐她不能吸收這種膳食,聶純找了無言為她試菜。
因為無言那‘通曉萬事’的特殊技能,他能夠精準知道凡人軀體的初始狀态。是以聶純将玄素的各類感知度,複刻了一份,交給無言,讓他模拟玄素的人體的數值。
再根據每道菜的效果,進行調整,精确到完全能夠适應肉體凡胎的狀态。
無言從未想過,不用吃飯的自己,還能因被當成試菜的工具,吃上人生中的第一口食物。
眼前,聶純熱情款款地夾過來的那一筷子菜,滿眼期待地望着他:“你幫忙試吃,我答應你一個條件。”
無言思忖片刻:“可以,我想進藏書閣二層。”
巽天宗的藏書閣除了一層之外,其餘幾層只對本門的掌門長老、真傳弟子、內門弟子等人開放。他一屆外來的器靈,藏書閣二層守衛,只得依律将他攔在門外。
聶純毫不猶豫:“成交!我給你拟一張藏書閣二層的通行證。”
無言從她手中接過筷子,含下那口鹿肉。
“怎麽樣?好不好吃?”聶純眼眸亮晶晶的,直直盯着他。
鹿乃多壽之靈,純陽之體,對修煉‘離火真訣’的巽天宗門人而言,食之能通督脈、補血益氣。
為制作這道荷花蒸鹿脯,她跑了幾個地方。
摘得蓬萊州的百年荷花仙草,獵得岚澤的靈鹿,取得藤蘿瀑布的醴泉之水,配制好之後,用松香木燃火,大火轉文火蒸了足足兩個時辰。
入口噴香,鮮而味美,酥爛但不膩,稍作咀嚼在舌尖化開。
恰到好處的鹹度,讓味蕾,如得蘇醒,萌生出一股極為陌生的感覺。
無言喉間一動,吞咽下腹,點頭:“好吃。”
美人喜歡別人誇自己長得美,劍客喜歡別人誇自己劍術高,廚子喜歡聽別說自己做的菜好吃。
得此評價,費心烹饪食材的聶純,眉眼含笑,旋即又遞上一盤菜過來:“這些你都吃了吧!”
無言只得笑納,動筷再嘗。
他吃的很是優雅,有些賞心悅目。
聶純好奇問道:“你不是有通曉萬事之能嗎?照理說凡是記在木牍竹簡紙的文字,無你不知,無你不曉的嗎?怎的還要如此求學似渴。”
無咽下食物,言放下筷子:“我知道的,僅是關于自己誕生前的所有文書資料,這之後的,也要如人一般,通過閱讀,方能知曉。時光在流轉,每一天每一年,都有無數新的知識,層出不窮。學海無涯,即便是法寶靈器,也要不斷學習,吸納新的事物。”
聶純被他的好學打動到了。
也不知是何人才能煉制出這樣一個神奇的器靈,上進、有思想、有格局。
待無言慢條斯理吃完荷花蒸鹿脯,聶純已經端着杯仙茗在側:“還有這個也試下,我新煮制的山楂解膩漿。”
無言接過,飲了一口,微酸微甜。
很奇特的味道。
這個試菜的體驗,前所未有,但并不讓他讨厭。
只除了,一天下來,聶純機幾乎都待在他身邊,時刻觀察他的反應。
和別人這樣親近的距離,他不太習慣。
……
在食補、內修的結合之下,一段時間下來,玄素終于正式進入了練氣期。
她踏入練氣期後,聶純停用了食物中的玉燒冰的輔助。
她想讓玄素踏踏實實,靠紮實的修煉累積,築起仙基。
基礎打的紮實,日後的築基境界才不會成為空中閣樓,徒有其表,虛浮一場。
練氣境界開始之後,聶純着手教她劍道。
缥缈峰,雪地裏。
玄素眼含期待地立在一旁,無比認真得聽着聶純講述巽天宗的劍式。
她這才知道,那日在甲子山看見得聶純一招殺羬羊的劍招,竟是巽天宗最基礎的一招,名為‘覆海之流’。
此招沒有任何花裏胡哨的多餘動作,只有起落一斬,釋放出來的威力程度,只由使用之人的修為境界而定。優點是迅捷靈敏,缺點是只适合應對一個敵人。
玄素提問:“師父,那若是同時面對好幾個敵人呢?應當用何招式?”
“好問題,兩個以上的敵人,應用群攻劍式‘炎龍吐息’。”
聶純揮袖幻出數個傀儡人偶,分布在自己周圍,攻擊自己。
随即召出川風劍演示了一番:只見她手中的一劍化萬劍,漸而生出諸多劍氣,迅疾猛烈地刺入到每個傀儡人偶之上,定住了它們的行動。緊接着揮劍一劈,劍光如火龍竄出,吞沒這些人偶,劍光散後,地上人偶消失,空白一片。
玄素看得目瞪口呆,大為震撼,卻聽聶純道:“‘炎龍吐息’雖好用,但卻極易耗損靈力和體力,元嬰之下,不宜使用,元嬰之上,也得量力而行。”
玄素抓到話中的重點,敏銳問道:“元嬰之上,量力而行?那得修煉到什麽境界之後,才可随意使用呢?”
聶純目視遠方,淡淡開口:“煉虛境。”
她忽而想起那個叛徒,曾經還未到煉虛境時,就喜歡用那一招。
曾經在她旋照境界時,有次下山試煉,和同境界的同門弟子們走散了,被一群高階的魑魅魍魉圍攻。
是容檀忽然出現,動用‘炎龍吐息’解她困境。
她這才知道,他是受師父之命,暗中保護她的。
那時,他也才靈寂中期。她感激又內疚,問他,動用這一招,難道不怕傷身嗎。
他卻灑脫一笑,答非所問:“剛才三師兄帥不帥?不比老大老二差吧。”
她連連點頭,“三師兄帥的很!”
得此回答,他劍眉一揚,輕拍佩劍,慨然道:“這便是了。這招效果頂好,動作又飒,要想帥,總得付出點代價不是,那還管什麽傷不傷身。”
她不理解,但她尊重。
因為那時候的容檀,雖然有些放蕩不羁,但至少大是大非上絕不含糊,是她仰望的三師兄。
可偏偏這樣一個人,竟然會在師父隕落後,立馬就投奔了魔域,成了魔君的左護法,認賊為主,泯滅善良,殘害仙門。
呸,叛徒!人渣!巽天宗的污點!修仙界的恥辱!
聶純抹了把臉上的霜雪,接着給玄素授課。
講完劍式,她卻沒有立刻教玄素如何運劍。
執劍上手後,不是教她學刺、挑、砍、劈、格、撩、截……和任何劍訣,而是讓玄素每天揮劍一千次,鍛造根骨、磨砺心志。
沉重的劍器,枯燥的練習。
玄素縱有不弱的體能,但揮舞起巽天宗的入門鐵劍,又是在凜風冽雪的惡劣環境,每揮劍一次,阻力都非同一般。不過百來下,她只覺得手臂又酸又僵,簡直要失了知覺,提不起力道。
但是這點點苦,比起她之前餐風露宿、朝不保夕的日子,都要好太多。
她覺得自己被師父帶來巽天宗,便要珍惜這個機會,改造自己,告別從前。更不能給師父她丢臉。
一定要好好學!
玄素,你可以的!
她咬緊牙關,勉勵自己,在缥缈峰頂,一下一下揮動手中的劍,累了就停下休息一會兒,休息好了再繼續重複那個動作。
如此斷斷續續,循環往複,歷時一天,玄素終于完成了這一千次的揮劍動作。
然後她拖着沉重的腳步,回到重光殿,徑直走去中殿,向聶純彙報今日的進度。
中殿一片漆黑,大門緊閉,聶純不再。
玄素只得穿過庭院,回東殿。
她回去,就發現自己屋中亮着燈。
是聶純正坐在廳中,她身前的案上,擺着個托盤,上面依稀是折疊的一套衣服。
玄素持劍上前,抱拳見禮,“師父,我正要找你呢,沒想到你在我這。”
聶純見她回來,輕輕颔首,笑道:“你回來了,第一天練劍,感覺如何?”
“有點累,開始感覺很難,手臂很酸,不過我堅持下來了……只是花的時間久了點,用了一天。”她有些拘謹地捏了捏右臂,如此說道。
聶純如何不知,這也是她當年走過的路。于是只做鼓勵:“剛開始都是這樣,只要你肯堅持下去,一百天後,為師授你劍法,傳你巽天劍訣。”
“是!”
“玄素徒兒,你過來,答應給你的‘麒麟嘯火服’,試試看合不合身。”聶純拿過真傳弟子服展開,為玄素披上。
玄素笑逐顏開,摸着身上的繡紋,換歡快道:“真好看啊,我也能穿上這套衣裳了!”
看着她歡喜,聶純也笑意叢生,她道:“玄素,你的拜師醮儀等日後那批內門弟子試煉完回來,再同他們一快辦。”
“嗯?我不是已經拜過師了嗎?拜師醮儀又是什麽。”
聶純同她解釋:“巽天宗的拜師醮儀,是宗門大事,要辦上一天的。便是由為師為入室弟子傳度受箓,司禮閣将真傳弟子的姓名道號,記到宗門的文牒之上,上告九天,通曉祖師,而後再傳受你們經書、法器、法劍等等。”
聽到經書法器法劍,玄素眼睛一亮,心動不已,化去一天的疲憊。她激動道:“我好期待啊!”
期待麽。
聶純也很期待。
等那群弟子試煉回來,擇其中優良者,收幾個做真傳弟子,好好培養下一任傳承者。那麽師父交給她的宗主大任,也就差不多能完成了。
屆時,她才有更多的時間,來救醒小師兄、尋找二師兄,或許再努力一點,抓到那個叛徒容檀,清理門戶。
這就是她有生之年的所有心願了。
做完這些,她就可以安心躺平,清閑度日,慢慢修煉,頤養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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