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武靈境(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武靈境(一)
第二十七章:
傳音符那頭的言致觀,終于收到失蹤好幾日的宗主的音訊,聽後略一思索,當即去客苑與代表郁家出面前來的甄自在詳談。
甄自在在巽天宗的客苑裏待了兩天,幾乎足不出戶。
無他,全因這裏的寒冷程度着實超出了他的想象,仿若置身從前的極北上古寒地。
如今南北颠倒,氣候異常,寧州便成了燕居大陸上最為寒冷的地方。
饒是江南岸也受到了一些影響,卻也只是四季均攤,夏季比從前略高溫一點,冬季比從前略降溫一點,比起這裏,簡直不可同日而語。讓他堂堂一個元嬰境,也耐不住這寒氣。
唯有室內點着的一爐辟寒香,能夠驅散掉那些凍人寒氣。
如今得了言致觀的确切回複,喜出望外,又寒暄一番之後,帶着郁府仆從,火急火燎離去,馬不停蹄乘着飛舟返回皓城。
時間剛剛好,不過半日的路程。回去後,甄自在正好趕上郁華真和江蓠兩人即将啓程,返回武靈境太微宮的時間。
那夜,甄遙魂魄入夢來,與郁華真做了最後的告別。
郁華真‘夢中’,甄遙告訴了她關于她父親那些不好聽的流言的真相,解開了郁華真一個壓抑了多年的心結。
她才明白為何自己和江蓠從小被送往在外修行,為何多年來,家裏從來不主動提及要她們回家小住。不是她的父親不重視她,對她漠視,相反,恰是在保護她。
最後送完遙姨一程,為她送葬還山,郁華真心底徹底沒了遺憾,和江籬與府中上下打過招呼,便前往尋找附近的同門彙合,登上太微宮特有的水陸空三栖交通至寶-黃貂鳐仙回太微宮。
巨大的黃貂鳐仙,在上空的氣流雲霧中輕盈航行,如魚得水,體型仿若一座移動的島嶼。
‘島嶼’之上,亭臺樓閣林立,琪花瑤草遍地,可海納百人。
郁華真不是第一次乘坐黃貂鳐仙,但每一次乘坐,心底仍是不可避免地驚嘆一番師門的至寶。
黃貂鳐仙與她幼時在江南岸附近的淺海域見過的鳐魚,外形相似,通體灰藍,形如展翅飛翔的燕子,體型卻是海域之中最大的鳐魚的數千倍。其産自聚芝州以北的北海,入海可潛水,出海可飛行。在歷代馴鳐師的改良之下,逐漸在黃貂鳐仙的背脊築起樓閣,模拟傳統的飛舟雲船,可載人長途航行,也可供人入住歇息。
一只黃貂鳐仙靈壽千載,堅不可摧,除非自然終老,否則不死不滅,與巽天宗的銀漢浮槎,瓊霄宮的九天鶴,碎金城的小重山,靈巫閣的滄浪島,異曲同工,皆是所有交通靈寶之中最為穩固和珍稀的一種。
這次接太微宮外出弟子回武靈境的黃貂鳐仙,僅是一只百歲的幼鳐。
許是這只鳐仙剛剛上任,還不太熟悉線路,加上年幼對外界具是好奇,心性不太穩健,穿梭在雲海中時,幾次險些撞上其他航道上的飛劍和其他禦空的靈寶。
這種輕微的颠簸,在鳐仙背脊上的人們自然是感受不到的。若是真的發生碰撞,也只能是對方倒黴。
往往對方都識得這搜大名鼎鼎的黃貂鳐仙,不僅沒有任何怪罪之意,反而還以見到了這種靈寶為榮。更有修真士,再遠遠看見這艘巨大的黃貂鳐仙後,不惜冒着被碰撞的風險,迎着其航行帶動的千層氣流,也要特意繞路過來,近距離貼身觀摩一二。
好長一段路程裏,總能看見這種危險的衆星拱月般的奇異景象。
……
聶純仰躺在她的小白雲上,眼睛上蓋着一條雲朵織成的雲錦帶遮蔽日光,懶懶閑曬陽光。
一般的修真士遠遠達不到自身就能夠禦風踏空的修為,一般劍修都是依靠自己的本命飛劍,禦劍飛行,飛行速度也是由個人修為程度而定。其他有追求或者自身條件好的,也會在天地之間采集、馴養各類靈寵,或是在物華天寶堂之類的場所物色購得心儀的特殊坐騎或是禦空靈寶。
聶純的這團小白雲,是昔日她及笄時,道然真人從雲邸洞天捉來的一只雲團,煉化後贈與她的成人禮。小白雲靈活通人意,與她相伴近百年,神念相通,早就不需要她刻意操縱禦風,她一召喚出它,它就能知道她要去哪,繼而自動禦風帶路。
但也因小白雲過于伶俐,是個有脾氣的禦空靈寶,輕易不肯讓除了聶純之外的人将它踏在腳下。
從前她初初得到這團雲時,曾試着帶花不落共乘,無奈雲朵傲性十足,十分不買賬,硬是将花不落連帶她這個主人一起抖落雲間,摔得二人一個狗啃泥。
此後漫長歲月裏,聶純與這團雲越發相熟後,它才偶肯适心情而定,決定讓不讓聶純之外的人登上來。
在璧仙京遇到玄素時,聶純帶着她往來甲子山共乘小白雲,期間小白雲沒有過反抗之意,聶純還以為這團雲徹底轉性了。
此番江南之行出來時,她也曾讓無言與她共乘,卻遭到了這團雲的強烈不滿,氣到發抖,縮回虛空千呼萬喚都不肯出來。聶純納悶良久,只當它是個嬌羞的‘女孩子’,所有肯接受玄素,而不肯接受無言。
巽天宗的交通至寶-銀漢浮槎,那些年裏輸送物資支援別州,毀損了不少。後來修複重建了一批,在原來的基礎上做了加固和升級,現有的銀漢浮槎過于龐大和惹眼,任何一次出行,船上必配備衆多雜役侍女。若非什麽特殊時期,或者能順路同行,一般情況,聶純并不喜歡專門乘坐它出行。
是以兩人出行時,聶純讓無言回到了她萬象袋內的倉颉筆之中,小白雲這才肯重新出來。
如今去往太微宮也是一樣,無言依舊栖身在倉颉筆中,置身在聶純懸于腰間的竹青色萬象袋之內。
形如俗世女子佩戴的香囊的萬象袋之中,空間無限,無異于一個小世界。
這個小世界內,裝載了很多聶純的重要物件。
五顏六色漂浮在空間之內,有她從小到大于她而言的各種充滿了紀念意義的物品或者天材地寶類的珍品。
顏色越是璀璨的,越是對于修士而言的貴不可言之物。有她收藏的一些材料,靈寶,和功法秘藏。
也有兩柄長短一致,旗鼓相當,代表着太微宮與巽天宗的金玉禮劍。
顏色黯淡一些的,代表着年代久遠。有她生平使用的第一柄入門鐵劍,即使劍身有了斑駁鏽跡和幾處豁口;有她幼時的玩具,一只撥浪鼓,一本啓蒙書《千字文》,幾個栩栩如生的木雕娃娃……
陡然間,空間似乎震動了一下,介于金光閃閃與黯淡之物之中的一樣東西傾斜了出來,在這些物品中顯得尤為特別。
那是一枚碧玉蝴蝶簪,并非靈寶之流,亦非舉世無雙的珍稀材質,但卻十分溫柔靈動,是少女喜歡的樣式。
無言看了它一眼,頗為疑惑。
因為他很難想象得到,飒然如器主,若戴上這樣一支小女兒家的簪子,會是什麽樣子。
正當思量間,那支碧玉蝴蝶簪驟然朝他急急沖了過來……
下意識地,無言擡手一把握住這支朝他眉心刺來的簪子。
萬象空間正常情況下,是靜止不動的。
他很快意識到,是萬象袋從外面忽然颠簸了一下,才引發空間內的震動。
将碧玉蝴蝶簪放置回原位,無言立刻飄出萬象袋,“器主,發生何事?”
聶純正負手立在雲頭,無奈地搖頭。
“無事,”她看着前方遠去的那座巨大的鳐船,微擡下巴,笑道,“太微宮的黃貂鳐仙從後方駛過,小雲朵當成和它比速度的了,激動地追着它狂飙了一段路。”還險些撞到了幾個人。害得聶純不得不起來,自動駕馭。
說完,她才驚覺無言竟然是淩懸在空中,勻速随着她腳下的白雲向前禦風。
無言自然明白她的驚訝,坦然解釋:“絕品器靈相當于化神境的修真士,是可以自行禦空的。”
只是那會聶純不由分說就讓他回到倉颉筆中,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聶純點點頭,這才想起來那時無言那欲言又止的模樣是什麽意思。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潛意識中一直把無言當成一件器物,而非一個有自主意識的‘人’。她下意思裏就讓他回到靈器之中,和她的衆多雜物裝在一個空間袋裏,她有些慚愧,輕咳一聲,道:“以後若再遇到和這件事差不多的情況,你可以不必立即照做,先和我說明白的話或許更好些。”
無言颔首應是,兩人一路向前。
……
太微宮位于燕居西北方位的聚芝州武靈境,在全門派上千年的經營之下,成為一處藏風納氣的洞天福地。即便在浩劫過後,也幾乎沒有受到什麽太大的損失,底蘊依舊渾厚,靈氣不減當年。
在外人看來,昔年本是不分伯仲的五大仙門,在戰損之後,唯有巽天宗和太微宮,依舊家大業大。前者憑借雲崖岚海之上的那座集天下典籍之最的藏典閣,屹立不倒,受天下仙門派系敬仰;而後者則是依靠那位‘劍道聖人’及各方面的綜合實力,獨枝一秀,成為時下修士心目中位列首位的仙門聖地。
因而不少門派劫後餘生之後,不惜舍了門派舊址,費盡心思和財力也要在聚芝州或租或買一座山頭,和武靈境的太微宮比鄰,用以重建門派。畢竟融入不了,那就退而求其次,當個鄰居也能沾些機緣和福祉。
聶純和無言進入聚芝州空域之後,俯瞰大地,只見延綿萬裏如同葉片脈絡的大小山脈之間,閃耀着諸多流螢似的靈光。
每一點閃爍的邈邈靈光,都代表着一個門派的香火光華。
越鄰近武靈境的地方,香火光華越多越亮。
香火光華越亮,越能反哺此州之氣韻;氣韻雲集,再生靈氣,繼而分散在這一州之間,澤陂此間的各門各派。
看得聶純既震撼又羨慕。
她不過閉關十年沒出門,這聚芝州就成了修仙窩了!
想到自個兒巽天宗所在的寧州,天寒地凍,不利修行,簡直門庭冷落,人畜難留。
這一對比,令聶純這個一宗之主無比發愁,不由憂慮起巽天宗以後的發展和興衰問題。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