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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州(十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孤州(十二)




第四十章:




盛大靈氣逼近,周遭草木沙沙作響。




未及見到來人,空中飄飄灑灑降下無數蝴蝶般的黃色符紙。




符紙甫一落地,就化形成穿戴着金色盔甲的兵人,與方才的童女符人使出的‘符化金甲’同根同源。




但肉眼可見的是,這些金甲兵人,無論是氣勢上還是外形上,都比方才的金甲符人更加精致煌煌。




一番較量下來,聶純和無言,意識到這批兵人在力量上,有着不容小觑的實力。她與無言各使神通,相互配合,才殲滅了第一批的圍攻而來的金甲兵人。




随着第一批金甲兵人,落敗毀滅,很快又有第二批黃符紙化人替補攻擊過來。




幾番下來,金甲兵人倒下一批,又來一批,接二連三,仿佛無窮無盡。




聶純通過靈契,對無言道:“這樣打下去,只會耗光我們的靈力和真氣,倒是我小看了這位。為今之計,只有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無言,借你真身一用。”





神思相通,無言自然知曉她想做什麽,便颔首道好。




得到回應,聶純當即從萬象袋中祭出倉颉筆。




見狀,無言默契地化作一道金色的靈光,迅速附身到倉颉筆之上,完成靈器合一,穩穩落在聶純的右手手掌上。




聶純握住倉颉筆,一邊抵擋前仆後繼襲來的金甲兵人,一邊築以靈力為墨,以空氣為紙,啓唇默念口訣,揮筆在空中寫了一行符光破陣咒。




泛着金色光芒的咒語在空中擴大,形成一道門似的禁制。凡是沖過來的金甲符人,都被阻攔在外,不一會兒就被咒光打回原形,淪為一張張廢紙。




聶純見此效果,心中稍稍安定。




巽天宗以劍道立派建宗,是以聶純自幼也以劍道為長,主修劍道。她的其餘道法修行放在世間,雖然也不落下乘,但總歸術業有專攻,不如旁人專修之精妙。




更遑論符咒之法,偏偏是她最為薄弱的的一項。故而方才那一道畫符,窮盡了她的畢生所學。




她清楚地知道,這道符法能發揮出這樣的效果,更多的是因為她運用的倉颉筆的緣故。




倉颉筆本就貴為仙器,再加上有着絕品器靈無言的加持,才讓這符光破陣咒發揮出最大的作用。




思及此,聶純心想:幸好有你。




如此過了幾息,數之不盡的黃符廢紙,猶如深秋落葉,鋪了一地。




那源源不斷撲面而來的金甲兵人,也終于見了底。




厚厚的黃符廢紙堆上,忽然出現了一雙白底黑緞的鞋,包裹在小腿之外的是同樣漆黑的褲管,再向上,是一截黑色衣擺。




一位身穿黑衣黑鞋,面帶黑色面巾的黑衣人,憑空出現,他的聲音漠然:“閣下好厲害的身手,輕易便制服了我這麽多的符兵。”




“不及你大費周章隐匿真相,制造這方小幻境來的厲害,”見到這位不速之客,聶純掀起眼皮,“萬家老祖。”




黑衣人身形林立,只是面巾之上的雙眼,微不可查地動了動。




他元神離體附身在紙鶴之後,直奔青螺谷,在路上碰到幾個鬼鬼祟祟的蒙面黑衣人亦是往此地而來。為了不讓他們闖入此間,萬參商直接出手解決了這些人,順便挑了其中一具外觀最好的皮囊,充當自己元神的臨時身軀。




他扯下這副皮囊臉上的面巾,露出一張相貌尚好的年輕男人臉:“既然你知道了,那就沒什麽好談的了。閣下遠道而來,本座自當略盡地主之誼,款待你們,稍後更會為閣下找個極好的永眠之地。”




話音與攻擊同時迸發出來,打裂那道符光破陣咒,緊随其後的是海浪般洶湧的靈力和又一輪的黃符紙。




聶純見招拆招,連擋兩輪攻擊。無言也從倉颉筆中出來,手持筆身,畫陣防守。




萬參商立在一處廢墟高地,負手看着他們在自己的攻勢下負隅頑抗,露出一個笑容。




只需徹底消滅他們,那麽世上将再無人知曉這裏發生的一切。




扶搖宗的過往就會永遠沉入時光長河。




萬家依然是那個光風霁月、清流之列的萬家,他依然是那個德高望重、萬人敬仰的萬家老祖。




沒有人可以揭開他辛苦隐藏的這一切!




但是很快,萬參商就感到唇邊一陣刺痛,再也笑不出來。




因為下一刻,一柄清亮的長劍,悄無聲息從他身後耳畔掠過,擦着頰邊貼面直驅,利刃從他的顴骨割至唇角,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禮尚往來,我也送萬老祖一份見面禮。”聶純并指控劍,操縱着川風劍近身與萬參商纏鬥。




臉上淌血的萬參商,目眦欲裂、勃然大怒,再度催動靈力以攻為守。




在符人之中決鬥的無言,也察覺到周邊符人靈力暴漲,攻勢也更加迅猛狂暴,但同時,都明顯受到操控之人的影響,主心不穩,破綻頗多。




他看了看與聶純打鬥的萬參商,踏步騰身過去,一邊通過靈契與聶純秘密交談:“器主,萬參商應當特別在意自己的外觀,方才你那一劍,傷毀了他的容貌,使得他異常躁亂;亂中易出錯,我們或可在此處找到突破口。”




聶純聽在心裏,細想了一番,那日在孤州主城見到這位端坐車輿的少年老祖,批彩戴玉、容貌姣好,一看就是對自己外形十分在意。




如今不知為何他換了具身體,端的也是一表人才的模樣。




由此可見,無言的猜測不是沒有道理。




于是聶純回道:“你言之有理,既然如此,你我便挑他這弱處來對付。”




二人商議完,聯手圍着萬參商發起進攻。




聶純控劍,專挑臉打;無言執筆,為聶純抵住來自萬參商和衆多符人的兩方傷害。




一主一器,配合無間。




三刻鐘過後,萬參商臉上一片血肉模糊,唯餘一雙眼球噴薄着無限怒意。




他的身軀驟然倒塌,眼睛仍是直勾勾瞪着前方。




地上的符人也在頃刻之間,全部消失。




無言疑惑:“死了?”




聶純看着地上躺着的屍體:“不,金蟬脫殼而已。”




……




元神抽離,敗走的萬參商,瞬間遁回百裏之外,萬家中軸線上的燈火樓裏。




若非附體的這具軀體并非他萬家血脈,他的實力不至于發揮不完全,更不會被人如此羞辱。




他臉色鐵青地幻出黃銅小鈴铛一搖,不多時,萬家家主-萬千裏登樓而至。




見到自家老祖的本相元神離體,且模樣十分衰老孱弱地坐在蒲團上,萬千裏大驚,連忙跪倒在地,顫聲道:“老祖您怎麽了?”




萬參商無視他的廢話,命令道:“速去萬氏旁支挑選一些靈根優質、資質良好的少年送過來。賊人将至,傳令下去,守好燈火樓。”




萬千裏愣了一愣,猶疑不決:“老、老祖……”




萬參商睨視過去:“你有異議?”




“不,晚輩不敢!這就吩咐下去。”




萬千裏拜了一拜那大道無情的老祖宗,終是鼓起勇氣,忐忑地将心裏所想問出口:“敢問老祖,瑜兒那具身軀可是用着不适?”




萬參商想起那具困在飛舟被他所棄的絕佳皮囊,略感可惜。




不過可惜之情,轉瞬即逝,于他而言,好的皮囊不過是一件略微好看的衣裳,丢了也就是丢了。




他輕飄飄吐出幾個字:“用着甚好,奈何毀了。”




萬千裏瞳孔一縮,面色一白,不由緊握雙拳,但他沒有再多問,很快便松開雙拳,規規矩矩拜別老祖之後,邁着沉重的步伐走下燈火樓。




到了院子裏,迎面而來的萬千流,狗腿般圍了上來:“大哥,老祖召見,有何指示?”




萬千裏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盯着自家胞弟,忽然問道:“我聽說前些年你收了一個義子,承你之風,年少有為,資質良好。”




萬千流微感意外,不過随即就呵呵笑:“大哥日理萬機,我怕打擾你,這不還沒往家裏說,大哥你也知道,我今生恐怕是無望有自己的骨肉,這才收了一名義子。他是我一位故人之子,因故人遭逢巨變,無依無靠,我便在外面置了一處宅子,供他們母子栖身。不瞞大哥,我本想着挑個良辰吉日,将他帶過來見過大哥和老祖之後,再給他上族譜。”




萬千裏聽着只覺腦袋嗡嗡作響,他略有些不耐地點點頭,順着往下說:“現在便将他帶過來吧,待會老祖要見他。”




聞聲,萬千流喜上眉梢,連連應好,忙不疊轉過肥胖的身軀,出府去接自己的寶貝義子。




他走後,萬千裏照着萬參商的吩咐,交代親衛,命他到萬家私塾,接一些十五到二十歲區間的萬家少年過來。




親衛剛轉身,萬千裏就叫住了他。




一番踟蹰後,他秘聲道:“挑些普通根骨的吧。”




親衛得令,未置一詞,快步出了正廳。




花廳的珠簾之後,走出一位素衣婦人。




婦人不妝不飾,頭戴一朵白色絨花,白淨的衣裙曳地,頭發花白,面容憔悴。她手中轉着菩提念珠,無神的雙眼望着站在廳中的萬千裏,幽幽道:“又要吃人了。”




萬千裏側身,瞥見這一抹了無生機的白色,只覺刺痛雙眼。




一股強烈的情緒,像浪潮一樣湧入他的心底,愧疚、怨恨、迷惘以及遲來的鈍痛,似乎要将他吞沒。




別人不知道老祖返老還童的實情,他這個萬家家主卻是一清二楚。




萬參商修煉幾百年,雖然境界不低,然早已雞皮鶴發,連帶身體機能也都日漸衰老。他為了應對天人五衰,繼續精進,從很早起就開始培養萬氏年輕子弟,擇其中資質最佳者,抽離靈魂,軀殼作為他元神的栖所,成為他的新身體。




之前老祖附體的那具眉中朱痣的少年軀體,正是萬千裏的獨子萬離瑜,是整個萬家迄今為止,根骨最佳的一個孩子。




若非被老祖選為宿體,萬離瑜也會有自己精彩的一生,和極好的道途。




可惜這樣一個天之驕子,甚至不為世人所知,甚至沒能享有自己生命的機會。




以萬家根骨佳的衆多後輩,去供養這麽一個化神境界的老祖。




從前的萬千裏會毫不猶豫,不顧結發妻子的反對,不顧至親骨肉的死活,将年滿十歲的萬離瑜親手牽到燈火樓,送老祖面前,供其奪舍。




至此之後,他的妻子整天以淚洗面,整日身穿素衣,為他們早夭的孩子念經守孝。




但現在,萬千裏第一次萌生出了懷疑的念頭。




他也不知道,以衆養一,這樣是究竟對,還是錯。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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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劫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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