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璧仙京(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璧仙京(二)
第八章:
小叫花一口氣跑出菜市口,剛要擠入人群擁擠的街道時,停下朝身後張望。
看了幾次都沒看到人,她正想返回去找找,忽然一道力道将她拽起。眨眼間,她就感到自己騰空着身子,離地面越來越遠。
她驚呼着,同時掙紮了幾下,忽而就發現自己趴在一朵高高的雲上面。眼睛望向地下,只見到綠豆大小的人影,吓得她縮了縮腳往裏挪,生怕自己掉下去。
接着頭頂響起一道警告:“你可別框我,不然随時把你扔下去,摔成肉餅。”
小叫花擡頭一看,正是方才那位漂亮姐姐,蹲在在旁邊一臉笑意地看着她。
于是她蹑手蹑腳往裏爬了起來,雙手環胸坐着,仰着脖子努力與聶純的視線齊平:“我雖然乞讨為生,但我從不騙人,你少看不起人!”
聶純見她小小年紀,就懂得士可殺不可辱的道理,不再逗她,站起身正色道:“地上人太多,走路費時間,你指方向,我帶你過去。”
小叫花指着東邊,“從城東門出去,再西行五十裏,有座甲子山。”
聶純施術,掉了個頭,就朝甲子山疾馳而去。
“你如何知道那裏有靈石礦?”
“前兩日我去那附近的村子替人送信,看到了一只長着馬尾的羊,毛色花白,雙角似劍。”
“羬羊?”聶純微微詫異,對她所說信了幾分。
羬羊守錢山,只會在有大財富的地方出現。五十年前,她在一處未開發的金礦附近見過一次。
“對,羬羊!《山海經》裏不是說羬羊居錢來山嗎。既然如此,羬羊無端現世,肯定伴随着附近有財富;我猜,它出現在甲子山,必然是那裏有靈石礦。”
“你認得出羬羊,”聶純不禁對這個孩子有些刮目相看,“懂得倒是不少。”
“當然了,因為我經常去璧仙京內的私塾學府蹭課,自然有些見識,還有啊璧仙京方圓數百裏,就沒有我不熟悉的地方。”小叫花神色自豪,開始談起了條件,“漂亮姐姐,假如那裏真的有大礦,我只需要你請我吃十頓紅燒肉就夠了,靈石什麽的都歸你。”
“這麽愛吃,同道中人呀。”聶純揶揄道,“你說那裏有靈石礦,為何不彙報給這璧仙京的第一仙門-降英府,卻獨獨告訴我這個初次謀面的人,就不怕我事成之後殺人滅口嗎?”
她立刻接話:“你不會的,你是‘巽天宗’的人,我認得你身上的衣服。”
聶純垂眸一看,還真是。
早間喬裝去做師門任務時,穿的改過的普通弟子服飾,她忘記了換下來。
“你這麽信任巽天宗的人,難道你認識巽天宗的人?”
“我不認識,但是爹娘曾告訴過我,他們和我的命是巽天宗的仙師救下的,不然我也不會平安出生了……”
聽着小叫花講述,聶純知道了來龍去脈。
小叫花今年十一歲,十一年前,她出生的時候,正是仙門與魔軍抗戰的第九年。
時逢她爹娘逃難之際,後有妖魔追擊,又面臨着她娘羊水破裂,即将分娩。危難之間來了一位仙師,扶正退邪,還給她娘服了一粒丹藥,讓她順利降世。
“當時我出生在逃難途中,物資匮乏,是這位好心的仙師,脫下外袍給我做襁褓……這件衣服,現在我都還好好保存着呢。諾,就跟你身上這件差不多,玄色為底,墨銀線繡麒麟烈焰紋……哦還是有些不一樣,你的沒有麒麟……”
聽到麒麟烈焰紋,聶純眼底有絲驚訝閃過。
這種形制的衣衫,在巽天宗唯有歷代宗主座下的真傳弟子,才可以穿。
可是,二十年前,她的師兄師姐們,死的死,叛的叛,傷的傷……
十一年前,還穿着這套衣服在外的人……
唯有兩個可能。
是二十年前下落不明,生死不知的二師兄淵渟?還是在師父死後,就判出師門、加入魔族的叛徒容檀?
不論是誰,都足以令聶純心底,激起千濤萬浪。
二十年前妖魔突襲問天都,攻破巽天宗,從那之後,容檀就失蹤了。後來宗門把他列入死亡名單,但在聶純看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她從未承認二師兄死了。她覺得或許他只是抗擊魔軍時,身受重傷,掉到哪裏去了。
若小叫花說的是真的,那個救下她一家的人是二師兄,說明十一年前他還在人世,也許現在也還在。
若是那個叛徒……他背叛師門,背叛仙道,有朝一日,她必然要找到他,将他提劍追殺,剝皮拆股,大卸八塊,以清門戶!
她垂眸蓋住自己的震撼,壓下情緒後冷靜地問:“那件衣服,現在還在嗎?可否借我看一下?”
“這麽重要的東西,我自然是存放在隐秘的地方了,哪會随身攜帶。等下完事,我再帶你去看。”
“多謝你。”聶純誠摯道。
“對了,我叫拾金,拾金不昧的拾金,你叫什麽?”
“聶純。”
拾金自來熟極了,一下就把聶純當成自己人,“那我就叫你聶純姐姐吧。”
聶純姐姐?
還真從來沒人這樣叫過聶純。她自幼在巽天宗長大,宗門裏比她輩分小的都是喊她‘師姐’、‘師叔’、‘師伯’、‘師叔祖’……
她不禁莞爾,“姐姐這個詞,倒是新鮮。你想叫便叫罷。”
重要的是,這個稱呼也顯得她年輕。
說話間,甲子山就到了。
此處僻靜,遠在郊野,只在山腳附近的村落有幾星燈火。
她們停懸在甲子山上方的空中,向下望去,一片漆黑。
聶純已至煉虛中期,早已能在夜間視物。但此刻身邊跟着個凡人小孩,考慮到拾金,聶純找出顆雞蛋大的夜燈珠,送給她照着視物。
拾金舉着這顆夜燈珠,愛不釋手,兩眼發光,一路叽叽喳喳,異常興奮。
“我還是第一次摸到修仙者的夜燈珠呢,從前都只在璧仙京看別人用過,聶純姐姐,你真的把它送給我了嗎?”
“噓。”
聶純雙手捏訣,指尖聚起清光,左手食指中指并攏點在眉心,合着眼凝神施展搜尋之術。
她的神識随靈力掃過一寸寸山脈。術法所及之處,地表上的一草一木,一沙一石,連風吹草動她都看的一清二楚。地表之下,随着植物的根系蜿蜒直下,她見到蛇蟲鼠蟻、蚯蚓蜈蚣……再往下,有暗河的水流、漆黑的溶洞、堅硬的岩石。
這座山體過于龐大,一刻鐘過去,她只查看了三分之一。
拾金見她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有些擔憂:“聶純姐姐,你沒事吧?”
“無妨。”聶純再度結印,默念咒術,繼續勘察。
視線進入了一片深沉的黑暗,她忽然什麽也看不到。
她再度加深靈力,卻宛如陷入迷惘。
好一陣過去,她終于突破這片黑暗,見到一絲如蛛絲般纖細的光線。
她循着光線向前,光芒越強,面前是一片晶瑩亮閃的晶石,赤橙黃綠青藍紫,諸多色彩,赫然就是一座未被發掘的靈石大礦。
“找到了。”
聶純睜眼,話不多說,立即帶着拾金駕雲朝東南方而去。
正要降落的時候,側方忽然出現了一只明亮的雲船,從她們身旁疾馳而過。
高速行駛的禦空法寶,所行之處帶着十足霸道的勁風。強勁飓風劃過,險些将拾金掀下雲朵。
聶純一把撈回搖搖欲墜的拾金,蹙眉看着那從天而降的不速之客停在那礦山之前。
“什麽人啊,不會也是收到風,來這挖礦的吧?”拾金驚呼。
“嗯,我們靜觀其變,先不過去。”
聶純加了一道隐身咒,微微靠前一些,好直觀下方的情況。
那雲船之上,陸續下來了十八個黑衣壯漢,皆手持十八般法器,穿着同樣形制的衣裳,而後規規矩矩地站成一排。
随後一個手持羅盤的青年從船上跳下,跟着手中羅盤走到那一排壯漢前,興奮道:“沒錯,是這裏了。”
旋即,他喝令道:“布陣,引出羬羊。”
十八壯漢依令立即擺出一個奇異陣勢,口中默念咒法,手中法器精光大作。
他們的着裝不屬于燕居盟下的幾大仙門,聶純一時沒看出他們是何來歷,但這個陣法,她一點也不陌生。
‘十八引靈陣’是修真界一道通用的術法,需築基境界才可習得。顧名思義,就是需要十八名至少築基境界的修士通力列陣,逼出靈獸,再将之一舉擊殺。
而那名為首的青年,境界當不低于元嬰。
燕居大陸之上,大大小小的仙門何其多。關于這支隊伍,聶純搜不到任何信息。
在修真界的生存之道,要是同個仙盟的相熟門派,她還能直接下去與對方聊聊合作,再友好和諧的談如何劃分這靈礦。
若是不認識的門派,遇到資源時,她一跳下去,只怕話還沒說,就會引得對方大打出手,刀劍相向,殺人奪寶了。
更何況是經歷過大劫難,如今各類資源都緊缺的時代。
這十九個修士,她自然不懼,可她也不想染血。
聶純帶着些許期待,問了問旁邊的拾金:“你可曾在璧仙京見過這些人?”
只要他們的門派是在璧仙京,那就說明他們也是受燕居盟庇護的,既也算得上是同盟,說起話來也就容易得多。
拾金低頭思索了一會,搖頭道:“穿他們這種着裝的人,我從沒見過。”
于是,聶純的那一丁點希望也落空了。
她心中糾結如何是好:“難道我真的要動手殺人,獨吞靈礦?”
這種殺人滅口的事,早知道就叫上武岫清師兄了。
她正思慮中,耳畔傳來拾金的驚呼:“聶純姐姐,看,羬羊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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