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仙京（四）

璧仙京（四）

第十章

等巽天宗的飛船着陸，武岫清一行人急忙忙從船上下來，他直奔過來，急忙問道：“聶師妹久等了，我沒誤事吧？”

“來的正好，”聶純朝他身後看了一下人數，“人手也足，事不宜遲，趕緊動手吧。”

雖然來前就知道是來運靈石的，待真正見到小山般高的靈石堆時，他們仍是各個瞠目結舌。

聶純拉着拾金給門人介紹，多虧了她，才能挖到這座礦。随後簡單交代了過程，笑着叮囑他們，迅速搬走運回巽天宗。

一切交給武岫清之後，她揣着些靈石，帶着拾金返回璧仙京，找了一間館子，帶拾金吃她念念已久的紅燒肉。

拾金吃的極為開懷，連吃了三大鍋，才心滿意足地打了飽嗝。沒過多久，竟然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聶純本還指望她在飯飽後，能給自己看那件‘麒麟嘯火’紋的巽天宗真傳弟子服。但見她睡着，也不忍心叫醒她，于是只好抱着拾金出去，尋到旁邊的客棧，暫住一宿。

翌日，拾金一覺睡到大天光，起來的時候，聶純已經去過一趟百寶閣，然後回來了。

百寶閣今日份的玉燒冰，被她全部兌換掉收在囊中，同時又聽到一個‘近日有游方商人會攜帶‘玉燒冰配方’，在物華天寶堂流拍’的消息。

因此，聶純心情不錯，回程路上給拾金置辦了兩身衣裙，并吩咐了店小二送來熱水，等拾金沐浴淨身後，又帶着她吃了早餐。

拾金美滋滋吃了一屜蟹黃包子，一碗蝦仁冬筍馄饨後，領着聶純穿過半座璧仙京，來到了城東一間城隍廟。

城隍廟內無城隍。

各路神像在當年妖魔入侵的罹難中被毀損，廟宇屋頂牆垣，都破破爛爛，至今無人修葺重建，已然是一座廢廟。

據拾金說，因為當年妖魔入侵，殘害無辜百姓，也沒見神明顯靈，庇護世人。所以即便璧仙京各方面都重建回來了，可百姓們也不願再信這些神明，更別提出資修建了。

拾金熟練地從神龛底座的空隙下，拿出一個包袱。她拍了拍上面的灰，“不過這樣也好，沒人願意來這，倒叫我就能住在這裏了。”

聶純細量這處，漏風又漏雨的環境，問她：“你一個人，害怕嗎？”

“有什麽好怕的，當年這樣的世道，我能活着就不錯了。而且這裏很好呀，清清靜靜，無鬼無神，我一個人住這麽大的屋子，多棒呀！”她誇張地展開雙臂轉了一圈，而後打開包袱，小心翼翼捧起，遞給聶純，“聶純姐姐，你看看。”

衣袍折疊的整整齊齊，領口朝上，露出一角熟悉的麒麟紋路，周邊烈焰栩栩如生。不必展開，聶純便确定無疑，這就是本門的真傳弟子服。

近物情怯，她還未觸碰，就有無數猜測閃過。

更多的還是對淵渟的期盼：二師兄，這件衣服是你的嗎？你還活着嗎？

聶純深吸氣，慢慢伸手接過。

觸手的瞬間，她便用本門‘溯源秘術’來巡查這衣物曾經的主人。

時間由最近一次開始，回溯到十一年前的時光。

畫面浮現在虛空，她看見一座廢墟般的城池，一支逃難的百姓隊伍經過，人人面露驚惶，腳下步履匆匆，仿佛被什麽追趕着……最後方是一對年輕夫妻，那男子攙扶着女子快步前進，時不時朝後看去，女人身懷六甲，以手護肚，臉色蒼白脆弱。

沒多久，有魔物追兵趕了上來，包圍住這一群手無寸鐵的人類。

即便知道此為過去，聶純也忍不住動氣，想沖進去将這群魔物撕碎。

正當此時，忽有鋪天蓋地的劍氣，如箭如雨，急急從四面八方襲來，刺入每一個魔物身上。

随即一道玄衣身影從天而降，只見他揮劍下辟，明亮劍光如火龍竄出，吞滅所有魔物。劍光過後，群魔化為飛煙。

縱使他臉色戴着面罩，看不見容貌，即使他有意使用一柄普通的劍，聶純也不會認錯他的身形、他出劍揮劍的姿勢，以及他最喜歡用的一招‘炎龍斬’。

這人是……容檀。

他不是早已背叛仙門，加入魔道了嗎？這一出假惺惺的救人滅魔，又是幾個意思。

良心發現？

還是單純地享受那種背刺同盟的快感？

十年前，仙盟聯軍攻破百嵬域，集衆人之力封住諸魔之主。此後聶純将百嵬域翻了個遍，也沒找到那個叛徒。

這成了她的一個遺憾，遺憾自己沒能清理門戶，親手了結他。

這一會兒，聶純倒是十分希望容檀還活着。

只要他還沒死，那就等着她吧。

“聶純姐姐？”拾金看着聶純神色幾變，卻一動不動，擔憂之餘，輕輕喚了她一聲，“你怎麽了？”

聽得這一聲憂心帶怯的呼喊，聶純回過神，她摸了摸拾金的頭，問她：“這件衣裳，給我好不好？”

她又道：“你若是喜歡，我可以給你一樣形制的，新的。”

拾金還不明白這句話代表着什麽，她只是感覺到這件舊衣對聶純而言，好像有着極其重要的特別意義，于是她點頭同意。

聶純收好這件舊袍，蹲下身對拾金道：“過幾日待此間事了，我便該回去了，屆時，你要不要跟我走？”

“跟你走？去巽天宗？”

“是啊，我還欠你九頓紅燒肉，你跟着我回巽天宗，讓你餐餐吃肉，頓頓喝湯。”

“我知道了，聶純姐姐，你是想帶我修仙！”

“那你想修仙嗎？”

“我、我也可以修仙嗎？可是從前，別人都說我資質不行……”

“當然可以了，只要你想。”聶純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寬聲鼓勵，“行不行的，別人說了不算，自己說了才算。況且修仙本就是逆天之舉，資質行如何，資質不行又如何。”

拾金握拳，铿锵道：“聶純姐姐，我要修仙，我能行的！”

聶純會心一笑：“既然你決定了，那以後就不能叫我姐姐了。”

拾金有些緊張：“啊？那我應該叫你什麽？”

“想穿‘麒麟嘯火’服，當然得叫師父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