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阆霆州(十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阆霆州(十四)
第八十一章:
堯玄帶回了霜降,聶純得到了一堆雪舍利。
此行不虛,皆大歡喜。
等文錦給霜降治了鞭傷之後,為了安全起見,堯玄讓銀粟帶着霜降也去寧州避難。
聶純抓了一只打包回來的三首怪物出來,讓文錦看看這生物還能不能救,能不能重新變成人。
文錦第一次見到這種東西,吓了一跳,第二眼再看,才看出這應該是使用什麽邪術,用凡人拼制出來的。
她絞盡腦汁,翻了一夜的書,都沒找到可解之法。
第二天早上,文錦對着聶純遺憾搖頭,“他們被改造之後,只有人的外形和一丁點從前的習性,但說到底只是死物而已。真人,這些怪物,變不回人了。”
聶純默了默,合上眼睛。
既然沒救,她在想要如何處置這些從禁庭中帶出來的怪物。
……
萬離珠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國師跑路的事情。
發現這個之後,她立刻想到了禁庭,連忙親自趕過去。
到了之後見到空空如也的地宮,這位萬人之上的貴妃娘娘,氣得當場暴怒。
有從昏迷中醒來的國師府弟子,趴在地上将昨日發生的一切都告訴給了她。
得知一切的萬離珠将憤怒撒在當場,她信手殺光了這些監管不力的廢物,親手摧毀了這個苦心創建的禁庭。
廢墟之中,她咬牙切齒:“好一個太孫,比你爹娘都能耐,是本宮從前小瞧了你!亓官堯,本宮暫時廢黜不了皇太子,難道還治不了你一個區區太孫嗎。”
她歇斯底裏:“好你個聶純,處處與本宮作對,次次壞我好事,本宮不會放過你們的!”
她身旁的女官見娘娘盛怒,手裏滿是鮮血,怕她以卵擊石,不由勸聲,“娘娘息怒,那聶純本為仙門中人,他們修真士有規矩,不得插手世俗王朝政事,此事她未必是沖您來的,不過是因太孫之故,随手幫他罷了。娘娘我們暫且忍耐幾日,等她走了,屆時您再慢慢對付東宮也不遲啊。”
萬離珠氣得呼吸急促,胸口起起伏伏。
聽了那女官的話,她逐漸穩定下來,斜長的鳳眼滿是算計:“你說的對,韬光養晦。”
……
堯玄總是锲而不舍地進宮求見嵩陽天子,起初總是被天子歇下了,不想傳召的理由,攆回去。
第三天,他一天求見了三次,終于,萬離珠用曾經在萬家學過的抹除人的記憶之術,對嵩陽天子那段兩人決裂的記憶,進行了消除,這才讓人放堯玄進去面聖。
堯玄見到了天子,但隔得遠,他跪在殿中的地板上,天子倚靠在床頭,中間還隔着一道朦胧的素紗帷幔,擋住了天子的五官樣貌。
堯玄未得天子令,不得起身近前,只在下方,聆聽天子話。
他垂着頭一面聽着,一面暗中勘察,未在這殿內看出什麽別的異常。
于是那一點‘天子被萬貴妃挾持’的懷疑,也暫且放下。
如是幾天,堯玄進宮,都見到了嵩陽天子。
有時天子狀态好,會和他一同游園,一同聽曲看戲,一同賞畫作畫……只要不談論護國寺的太子,和監國的萬貴妃,祖孫二人,稱得上是相處融洽。
……
聶純在阆霆州待了太久,打算啓程去下一個地方。
善玄和堯玄見宗主要走,也跟着收拾東西,追随出來。
聶純對太子妃進行了告別,走前對背着包袱的堯玄說:“你留下。你塵緣未了,羁絆太深。若此去再回來,只怕會颠覆你的道心。”
堯玄不明所以,面帶惶惑:“宗主,那弟子什麽時候能回宗門?”
聶純微微一笑:“待你解決凡塵俗事,自會知道。”
堯玄撓了撓頭,左思右想,最終選擇聽話,留在嵩陽王朝。
善玄對這個一路并肩同行的同門揮手,“我們在宗門等你。”
幾人乘上小銀漢浮槎,離開平京。
在船上,聶純閑來無事,繼續拿起那本《符法修煉指南》自學符法。
沒過多久,善玄過來問聶純:“小師叔,你說的堯玄塵緣未了,羁絆太深是什麽意思?不解決這些就不能繼續修行了嗎?”
“笨!他身為嵩陽王朝的皇太孫,很可能是未來的天子,一個需要治理國家的人,怎麽能夠沉迷修仙,劍主這是在婉拒他,讓他專注自己的國家。”榴允端了一盤洗好的葡萄湊了過來。
善玄:“我覺得應該不止是這樣。”
榴允摘了一顆葡萄放進嘴裏:“那你覺得應該是怎麽樣?”
善玄看了看聶純:“應該是嵩陽王朝以後會發生什麽大事,小師叔怕堯玄離開後,再回來之時,物是人非,這樣何其遺憾。”
“你猜的不錯,嵩陽王朝以後或許會有一場內亂。”聶純肯定了他的猜測,放下書,接着分析告訴他:“抛開嵩陽天子和萬貴妃用普通人制造怪物、為求長生戕害雪女不談;當一個國家,出現一個一心渴望長生不問政事的年邁天子,一個出身修真世家的掌政監國的後宮嫔妃,以及一個被隔離權力中心的太子,這樣的組合,你覺得會發生什麽?”
“權力之争。”善玄睜大了眼睛,“萬貴妃要架空天子,扳倒東宮!所以小師叔要堯玄留下,其實是要他盡人子之義,盡人臣之責,力挽狂瀾,穩住嵩陽王朝。”
他雖然自小在山上長大,不太清楚俗世的組織架構,但好歹也曾在其他師兄弟的影響下,看過一些雜書。
這樣的王朝轶事、宮闱秘史、皇權之争,王朝變更,他也略知一二。
歷史上任何一次這樣的事情出現,都會流血漂橹,動搖國本。
更何況,那萬貴妃并不是一個以天下萬民為重的合格掌權者。
“你既然知道了這些,可不能随意插手去幫堯玄。”聶純交代。
善玄:“為什麽,堯玄他是我們同宗弟子,同門之間互相幫忙不是應該的嗎?”
聶純輕輕搖頭:“他和大多數山上弟子都不太一樣,他不是普通人,遇到的事也不是他一人之事,而是關乎一個王朝的天下大事。焉知我們自以為的幫,會不會變成影響整個嵩陽王朝,乃至山下黎民的害。”
“一個王朝有一個王朝的興衰,一個人有一個人的命運,這是身于皇家血脈的堯玄的路和運,也是他修行路上,最大的關卡。善玄,我們非山下的局中人,替不了,也幫不得他。等來日事起,只能靠他自己去破局。善玄,你明不明白?”
善玄似懂非懂,不免惆悵,下個山歷練,突然就少了一個隊友。
而這個隊友還是因為中途觸發了獨屬于他的歷練關卡,才與自己分開的。他喃喃道:“希望堯玄一切安好,能逢兇化吉,遇難成祥。”
善玄忽然想到自己,好奇問道:“對了,小師叔,那我修行路上最大的歷練關卡會是什麽?”
這個問題,問的聶純一怔。
這也是她頗為擔憂的事情。
東海靈巫閣有一面能夠小到勘驗弟子靈脈,大到觀測人的命途和未來的寶鏡,名為‘鏡天鑒’。
因為善玄的身世,曾經聶純就去過東海借這面鏡子,想照看他的未來。
但時值亂世,那面寶鏡也被靈巫閣開拓了用途,用于降魔之上。因此聶純撲了個空,并沒有等到靈巫閣的掌教真君,帶那面鏡子回來。
此後也就被伐魔耽擱,再也沒去過東海借鏡了。
再後來,就聽聞那面鏡天鑒,被掌教真君化成了一片湖澤,用以鎮壓魔君。
此時善玄提起來,聶純不免憂心起來,她目光凝重地望向他,“你最近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或者哪裏有不對勁的地方。”
陡然見小師叔這麽凝重,善玄吓了一跳,他搖頭,“沒有。小師叔為什麽這樣問?”
聶純不太放心,伸手抓過他的右手,探上去摸了摸靈脈。
盤在善玄右腕上的了了正在睡覺,夢中覺得自己被一巨石壓住,喘不過氣,吓得它猛然驚醒,睜眼一看,卻見是清陽真人正握着主人的手,從而壓到了自己。
面對這個曾經一劍剖開自己肚皮的大劍仙,它還是有些發怵,小心翼翼地挪挪嘴,“這是在乾嗎?”
“沒事,摸摸你主人的靈脈。”回它的是聶純,她同時松開手,謙聲笑道:“抱歉,我手指壓倒你了。”
“沒、沒關系。”小花蛇結結巴巴,心思還在‘她竟然會對我笑’,“還會道歉”之間震驚。
善玄同樣一臉疑惑,“小師叔……”
“哦,我是怕你此行第一次下山,還未适應寧州之外的氣候,擔心你的身體會不會有什麽變化。”聶純一語雙關,遮掩過去,“目前來看,是我多慮了。”
善玄臉上一紅:“讓小師叔擔心了。”
……
因着這一出,聶純晚上竟然失眠,眼睛一閉,就是夢境輪轉。
有師姐向她托孤的畫面,有當年魔軍侵襲燕居大陸的畫面……還有師父兵解,神魂具散的畫面……
接着是被人發現善玄的身世,各路人馬到巽天宗圍剿,逼着她交出魔物的畫面。
甚至還有善玄魔化失控,大開殺戒的畫面……
走馬燈似的樁樁畫面沖擊她的睡夢,讓她滿頭大汗地驚醒。
她睡意全無,只有煩悶。
于是從榻上坐起,推開了窗戶吹風。
思來想去,她覺得善玄還是要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看着,才不會有什麽問題。
決定好了将他帶在身邊,聶純心中才稍稍鎮定了一些。
她伸手欲攬窗關上,卻見斜對面的船舷旁邊,站着道颀長身影,正舉頭望月觀星。
他的墨色儒衫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只有微仰的頭,讓聶純的視角,能看見他半張輪廓分明,朦胧白皙的臉。
聶純恍然以為見到了鴻峥,脫口而出:“小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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