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璧仙京(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璧仙京(七)
第十三章:
日晷之上,光影流轉,時間在一點一滴流逝。
眼見即将在最後一瞬結束此輪拍賣,無言得聶純授意,正擲出玉籌牌。
然而,下一瞬,時間仿佛凝固。
無言擲出的玉籌牌宛如被定住一樣,停頓在空中,久久未能落地。
而第九樓的天字雅間,靈侍捧着一盤玉籌牌一擲而出,其上靈光爍爍,墜下經過五樓的時候,硬是将聶純這一份玉籌牌給壓了回來。
随即那靈侍慢條斯理地開口:“第九樓天字客主,一口價。”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恰好日晷上的光影,落在午時一刻,昭示着本輪拍賣結束。
聶純哽住:不講武德!
竟然動用靈力術法,用境界壓制其他拍客。
無言也未料到這一出,他拂開垂簾進來,滿臉歉意:“抱歉,客主,是小人擲晚了一步。”
“不關你的事,那人境界之高,換做是我,也搶不過他。”聶純擺手,略感落寞,“這裏沒什麽別的事,你可以走了。”
聞言,如言向她做了一揖,離開獨室。
沒有得償所願,這後面的拍品,也沒有聶純需要的,她也就不打算繼續待下去。
她自我安慰,罷了,不過一張配方,左右她目前的境界也還煉制不了;幸好拾金幫她撿了一座靈石礦,也不差錢了,日後她再勤快點四處收購玉燒冰就是了。
這樣一想,她覺得自己還是挺大運的,那一絲未能如願也就淡了去。
她調整好心态,拂簾而出,到走廊牽起拾金下樓去。
快到樓梯口,見前方烏泱泱一群人,擋住了下去的樓梯。
拾金從人影的縫隙中認出了那一抹墨色衣裳,于是扯了扯聶純的袖子,“師父,被圍住的好像是無言哥哥。”
聶純也注意到了,無言被這一群旋照期的人團團圍住,似乎惹到了什麽麻煩。
這些人不像是名門大派,倒像是什麽修仙世家。
适時,從樓上下來一個身披鶴氅,手執法杖,身形佝偻、老态龍鐘的靈寂圓滿境界的修士。
他老的頭發稀疏,連發簪都挂不住,臉上遍布斑紋;腳下每走一步,都顫巍巍、慢悠悠地,好像随時都會摔倒的樣子。
好一會過去,那靈寂修士才走了下來。
包圍住無言的人群,退避出一個口子,供靈寂修士走近到無言面前。
“剛才我在九樓的對面,看到你了,”靈寂修士伸出皺如雞皮的手,想撫上無言的臉,卻被後者側首避開。
他不在意地收回手,背在身後,“許久不見,你又總是避着我,想見你,我只得出此下策了。”
無言雙手攏在袖中,垂着眸,始終一言不發。
靈寂修士見他依舊一幅頑石的樣子,轉身看向浮臺那抹曼妙身影,“你不願意被我買走,月主事就把你下放到這五樓來,她倒是對你好得緊……”
“別動她。”無言終于開口,聲色淡然。
那靈寂老者‘桀桀’笑出聲,臉上皺紋擠在一塊,十分駭人,笑完,他輕蔑道:“她一屆區區金丹中期,我若動手,她能奈我何?”
無言眸中浮現一絲波動,雙手從袖中抽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擊出一掌,打向靈寂老者。
然而沒有認主的器靈,體內設有禁制,縱然發出全力,實力也只有三成。況且,一旦對客人出手,這三成傷害也會十倍反噬到己身。
這一擊對一個靈寂境界的人而言,不過宛若打在棉花上,無傷大雅。
但對器靈而言,卻是雷霆之威。
下一瞬,無言便嘗到了傷害,不由捂着胸口,屈膝單腿跪在地上。
靈寂修士看到無言強撐在地,臉上露出古怪的笑:“啧啧,你不惜反噬自身,也要為她出手,有意思有意思。”
他俯身,在他耳畔道:“想要她平安,只有一個辦法,你知道的。”
無言伸出拇指擦拭唇角的血,慢慢站起來,挺直背脊,一字一頓道:“你休想。”
“那老夫只好場場拍賣會都來了……”
聶純大概瞧明白了這一出。
靈寂老者看上了無言,想買走他,但是無言不願意。月常盈為了護着無言,同時也不得罪這個靈寂老者,于是把無言調到五樓。沒想到今天還是讓那個老頭碰到了。
看無言這不屈服的堅硬态度,被這老東西買走,多半不是什麽正經用途。
聶純心中微微有些內疚,若不是她要拍玉燒冰配方,讓無言持玉籌牌站在外邊,他也就不會被這個老東西看到,而受他羞辱了。
于是,聶純牽着拾金往前走,口道:“借過借過。”迅速擠開一道口子,走到無言身旁。
她向前一瞥,好嘛。下去的每五級樓梯上,也站着人。于是她嘆道:“好多人啊。”
對于她們的突然介入,無言沒有表現出求救或者是什麽別的情緒,他甚至沒有看聶純二人。離開那間雅間,他們就不再是主客的關系,只是陌生人。
周圍的旋照期修士,對于聶純的貿然闖入,也沒有給以理睬。
聶純又道:“諸位,麻煩借個道路過。”
這般沒眼色,衆人只真的當她們路過要下樓,站在樓梯口的一人,還很貼心地微微挪了一步,讓開一道路。
聶純對着他輕柔一笑,“多謝。”而後迅速抓上旁邊無言的手腕,拉着他和拾金輕盈飄下樓。
速度之快,宛若一陣輕飚蕩過,衆人甚至沒來得及反應。
等反應過來,三人已經到了物華天寶堂的前堂大廳。
靈寂老者氣得臉色發青,喝令:“給我追!”
……
聶純将二人一口氣帶到前堂的櫃前,摘下萬象袋,哐當倒出一堆靈石,“絕品器靈售賣,是誰主理?快,給我結賬,辦理靈契。”
無言猛然擡頭,瞪大了眼睛看着聶純,“你——”
“權宜之計,權宜之計。你若想擺脫那個靈寂,目前只有這個辦法,”聶純快速在櫃臺前簽下靈契書,抽空轉頭,“放心,我沒有變态嗜好,也不會強迫你做什麽殺人放火的不良之事。”
她簽完一些列手續單,粗略的看了看使用說明,然後折好放在萬象袋中,轉過身朝無言走近,擡起左手,并攏食指和中指結了一個印,虛空點在無言額前:“以吾之靈,授汝之力,為吾所驅,永忠于吾,靈契,結!”
指下白光散去,一縷淡金色的絲線飄入無言額間,彙聚成一枚形似閃電的淡金色雲雷印記,是為靈契結成的标志。
無言感到身體中突然湧入了一股至清至純的清氣和靈力,在他的百脈游走,把全身竅xue洗禮了一遭,将方才的反噬之傷一一清除。
屬于他的力量也在頃刻之間,破除禁制,回歸本源。
無言睜開眼,眼中仍是有着一絲不甘和抗拒,但他的言行已然不受自己的主觀意識所控,只得被額間的靈契印所牽引,不由自主地向聶純行了一禮:“倉颉筆器靈-無言,見過吾主。”
“原來你是倉颉筆,怪不得一身書卷氣和風骨。”剛才聶純甚至沒來得及打開盒子,看他的原型法器,只連着契書一股腦裝進萬象袋。
話音剛落,方才圍着無言的那群人追了過來。
那靈寂老者也終于不再是步履蹒跚地走下樓,而是使用術法飛身過來。
他攔在聶純等人身前,見到無言額間的靈契印記,瞳孔微張,指着聶純怒不可竭喝道:“你竟敢搶老夫看中的人!”
這一言辭,令無言眉頭一皺,他踏步出來,想擋在聶純身前,卻被聶純擡手攔住。
只見她道:“閣下說的不對。物華天寶堂做的可是正正當當的買賣生意,結靈契講究的更是緣法,無緣者強求不來。是以,這搶字又做何解。”
“伶牙俐齒,小小仙門弟子,膽敢跟我作對,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說罷,便揮動手中法杖向聶純襲去。
這一杖靈寂之力,餘威振得堂中元嬰之下的人,皆站不住腳跟,練氣築基修士,更是被甩出幾丈遠,體魄薄弱者,甚至口吐鮮血。
然受主力沖擊之下的聶純三人,卻是穩穩當當站在原地,連一根頭發絲都未曾動。她嘆息:“有話好說,不興動手,看把周圍人傷的。”
那靈寂老怪這才意識到,眼前的這個女子,雖然穿着一身普通弟子服,但她的實力卻耐人尋味。
他稍微冷靜下來,試圖去探視她隐藏起來的境界。
但卻沒有探視出任何結果。
這種情況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眼前的人境界比自己還高。
若要一戰,自己鐵定讨不了好。
這一思索,他臉色變得飛快,驚惶地對着聶純深深一禮,賠罪道:“老朽眼拙,有眼不識泰山,方才未識出尊駕,口出狂言,動手傷人,實在有罪。”
聶純見他态度軟化,覺得再好不過,她本就無意鬧大此事,于是負手肅聲道:“既已知罪,那便将這堂中所有被你所傷之人,一一醫治好。還有,物華天寶堂的月常盈是本座的老相識,休得對她無禮。”
靈寂修士依舊躬身,連連應諾:“是是,老朽明白。”
他以為聶純就此放過他的時候,又聽她道:“傷及無辜的錯,算完了,該算本座的帳了。本座的師尊曾經有言:以德報德,以怨報怨,人若打我,雙倍還之。鑒于方才你打了本座一次,本座也就只能回你雙倍了,這不過分吧。”
“不、不過分,還望尊者手下留情。”那靈寂老怪撲通跪下,冷汗涔涔。
他不敢說不,卻害怕這靈寂境界之上的人,一出手就會要了他的命。
“嗯,留情,當然留情,倘若本座出手,只怕會沒個輕重,傷筋動骨是免不了的……不若讓本座的器靈代為出手。”
聶純淡淡開口,“無言。”
靈契相連,無言聽到她的心聲:別打死就行。
他當即明白她的意思。
她是将這個還擊的機會讓給他,讓他親手報被那老怪多次折辱之仇。
“尊命。”
無言踏前一步,偏身擋在拾金身前,而後擡手一擊,向那靈寂老怪打去。
拾金只見到一些法術的光暈閃了閃,而後聽到一聲巨大的撞擊之聲,以及一道慘叫。
她想歪頭看看,卻被聶純捂住了眼睛。
接着,又是一聲哐當墜地和哀嚎聲。
然後是無言沉靜的聲音:“主上,事已畢。”
“好。”這是聶純對無言說的。
“地板髒了,你們等會記得把地板擦乾淨。”這是她對那靈寂老怪一夥人說的。
說完,她又道:“我們走吧。”
拾金什麽都沒看見,就被聶純帶着離開此間。
在物華天寶堂內,還能聽到拾金那稚嫩不滿地聲音:“師父,為什麽不讓我看,我想看,我想看嘛!”
聶純:“好孩子,你別看,太暴力了,晚上會做噩夢……”
三人漸行漸遠。
等他們三人的身影離開視線,靈寂老者在一攤血污之中動了動。
他的手下各個驚得呆若木雞,都在想着:真看不出來,無言這麽斯文,下手竟如此狠辣……
他們不由想到從前種種,他們奉命欺負他的時候……不由打了個寒顫。
靈寂老怪又動了動手指,“還不來扶我起來!”
随從們聽到,才從旁邊一擁而上,将他攙扶到旁邊乾淨的地方。
一部分随從已經開始在地板上擦了起來。
靈寂老怪一腳踢上最近的一個随從,扶着法杖,恨聲道:“擦什麽擦,給我查!她是誰!”
旁邊手下,迅速湧去櫃臺前打探方才買走無言的人是誰。
……
不知何時,一抹月白身影從拍賣場出來,悄然進了前堂。
他瞬間閃移到靈寂老怪面前,不冷不熱問道:“方才何人與你在此鬥法?”
靈寂老怪一看面前這尊清氣萦繞、瑞氣騰騰的羽化境界的男子,吓得腿軟,匍匐在地。
總所周知,燕居大陸,如今僅剩一位羽化境界的修真士,那是最接近天仙神将的存在。
縱然他從未見過,也知道眼前這人,正是太微宮的虛懷上人。
确切來說,僅是虛懷上人的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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