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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州(十)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孤州(十)
第三十八章:
梁璋受此一擊,未能做任何反抗,就眼前一黑,昏迷過去。
萬參商專心探尋葉小珈識海中的所有記憶,意外地發現并沒有任何關于扶搖宗的信息。他松開手,用靈力隔空把地板上的梁璋拉了過來,覆手上去,探查識海,也是如此。
“不是巽天宗的人。”他意識到找錯了人,一把将梁璋甩開。
在他們識海的信息中,也并非一無所獲,萬參商從中看到一個名為聶純的巽天宗女子,起初是十歲左右的女童模樣,後來變成了一個雙十年華的年輕女子。
那‘女童’與他當日在主城街道有過一面之緣。
之所以能注意到她,是因為她和他一樣,都已步入化神之境。
即便她隐藏着境界,但那也只有比隐藏境界之人境界更低者,才無法看破。對同境或比其境界更高者來說,不存在隐藏一說。
只是他無法追查到那個化神境的女子現在在何處,不過他能夠肯定的就是,她還未離開孤州。否則她大可和這兩個小音修一同乘舟離開了。
萬參商繞過倒在地上的梁璋,負手從船艙中踏出,見天際破開一線光亮。
正當他要離去時,整艘船驟然晃動,随即爆發出一個奇異的法陣,将他困在此地。
……
南行約莫半個時辰後,東方露出一線魚肚白,破開濃厚的黑夜。
山林間鳥雀呼晴,光影斑駁,泥土路兩旁滿是野花野草,滿山好風光。
聶純與無言沿着泥土路行走,卯時不到,就在草叢掩映中看到一塊兩尺來高的篆刻着‘青螺谷’的界碑。
漸而有淡金色天光灑下,迎來晨曦初升,照亮山谷。
按照記載而行,他們不多時就找到扶搖宗所在地。
坐落在山谷中的巍峨建築,瓊樓高宇,廣殿飛檐。牆垣上的烈火流風圖騰,一磚一瓦,皆是無比熟悉。
只看一眼,聶純就明白,這座下宗的樓閣,完全是以巽天宗為樣,仿建而成的一座縮小版。
聶純感到些許欣慰,顯而易見,扶搖宗的初代掌教是一心向着主宗的。
至于現在如何,她不得而知,唯有進去一觀,方能知曉。
兩人走進,站在扶搖宗緊閉的丹漆金釘門前,無言拉起門上的麒麟輔首金環扣了三聲。
俄而,丹門從內打開,兩名身穿黑衣紅裳的,長相一致的白面童子從中探出頭來,一男一女,五官精致,眉心點朱砂,頭梳雙髻,乖巧可愛,宛如畫中的金童玉女。
其中一個女童笑吟吟問道:“客從何來?所謂何事?”
聶純笑道:“我們從海外西渡至孤州游玩,路過此地,見貴宗殿宇氣派不凡,不知可否有機緣入內參觀一二?”
兩小童相視一眼,眼波一動,各朝後退了兩步,同步擺出手勢,聲色友好:“來者便是客,相遇即是緣,兩位快請進來。”
金童引路在前,玉女随行在側,引着他們四處參觀,并滔滔不絕,聲情并茂地介紹着。
行走在這個與巽天宗構造極為相像的地方,聶純一一聽着,奇道:“一路行來,怎極少見到其他人?”
“客有所不知,我宗的早課時間到辰時才結束,門下大多數人此刻正在上早課。”似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前頭引路的童子,自然而然把他們往上早課的酬勤殿引。
看見酬勤殿的牌匾,聶純不由想起了從前,自己在巽天宗酬勤殿上大課修習的光陰。
隔着朦胧的窗,聶純依稀見到殿內坐了數十排人影,有的埋首苦乾,有的提筆輕書,有的搖頭誦經,有的閉目冥思,有的與旁邊同桌附耳交流……一派人才濟濟,生機勃勃的景象。
聶純随口稱道:“怪不得別處人影稀少,原來都在此用功,虛虛一看,感覺殿內有百來人,不知今年可還招收弟子?”
“今年新招已過,迄今為止,宗門弟子三百三十七人,這其中上早課者近兩百,另有五十來人在外事生産,五十人于宗內各處值守。”女童子眼珠一轉,輕聲接話:“還望客勿怪,此處原不對外開放,恐打擾本門弟子修煉悟道,不如,我們移步他處罷。”
聶純歉然,“原來如此,是我們唐突了,實在過意不去。”
“不礙事,有道是不知者不怪,請随我們來。”
走馬觀花參觀完後,兩小童把聶純與無言安置在客院,并十分體貼地去給他們取早餐。
金童玉女雙童子從客院出來,并未前往膳堂,他們輕飄飄躍過幾座殿宇,停在密閉的一處院落牆角商議。
紫薇樹下,樹影斑駁,女童道:“主人命我們駐守在此,說若是有人尋來,立刻上報于他。要我們等在這裏扮成扶搖宗人,為的就是他們吧。”
男童旋即召出一張黃紙朱字的靈符:“事不宜遲,盡快通知主人。”
他們注入符法,将信息傳在符紙之上,并把符紙折成一只紙鶴,抛向空中。
靈符紙鶴迎風直上,振翅飛入蒼穹。它尋着主人的氣息,瞬息到了數百裏之外的空中的一艏飛舟外。
萬參商分身被飛舟陣法所困,無法脫身,遂招致本體到此,欲合體破陣。
奈何此舉亦是徒勞,他畢生專研符法,符術堪稱一絕,能以符化人,賦予其思想,符人言行舉止,真實的神鬼莫測,一如常人。
可惜除此之外,他的其餘術法比起同境之人,顯得資質平平。
此刻收到符人童子來報,他微微思量:既掙脫不開,無法破陣,不如再将元神分裂出去,附身在陣外的靈符紙鶴身上,借此金蟬脫殼。
萬參商有些心疼,心道:“只是如此,會浪費了這幅好軀殼。罷了,事不宜遲,軀殼再造便是。”
想好之後,他催動靈力,将元神分裂出來,輕松出了法陣,附于紙鶴之上。
萬參商飛遠一些,眼見飛舟上的少年軀殼驟然軟綿綿攤到在地,精致的面容之上裂開無數道刀割般的豁口,像一只摔出裂紋的瓷娃娃。
不過頃刻,這尊百年難得一遇的上好軀殼,從頭到腳,化為飛灰。
飛舟感知船上沒有了第三個人的氣息,困陣自動關閉,繼而升起一個新的防禦加攻擊陣法,載着舟上昏迷的葉梁二人,繼續前行。
……
青螺谷,扶搖宗。
日上三竿,幽靜依舊。
金童玉女送上早膳和茶水,女童将托盤上的食物擺在桌上,對聶純道:“我們将你們來此的消息,禀告給了掌教,掌教說與二位有緣,等你們用過膳,就與二位見面。”
聶純端起一碗熱氣騰騰的陽春素面正要食用,聽到這裏,面露驚喜,不由放下筷子:“有勞二位小友通禀,能見到貴宗掌教,實乃無上榮華,在此先謝過你們了。”
女童見她滿臉驚喜,殊不知禍事将近,臉上笑容越發開懷,她捂嘴笑道:“你們是有緣人,此乃注定的。二位先行用餐,我們就在外面不遠處候着,吃完叫我們就行了。”
“有勞。”聶純起身相送,笑着将他們送出門。
等金童玉女走遠,聶純拾起筷子挑了挑面條。
無言見她如此,以為她要食用,連忙出言阻攔:“器主,這碗面有問題。”
聶純擱下筷子,嗯了一聲:“這裏面加了東西,應該是……符水。正經人誰會在食物中下東西,這扶搖宗果然問題大的很啊。”
她擡手拂過陽春面,面條消失,碗中空白,營造出吃完的樣子。
無言疑惑地看着她的舉措,聶純明白他那不知人間險惡的寶貴單純,于是解釋:“唔,這些一個都不吃,反倒是在告訴他們,我們有備而來的防範之心。只是,為何他們要如此呢?”
聶純自問自答道:“民間話本中有很多這樣的故事,說是有開黑店的,或是被山匪占據的荒廟破觀,逢有人進來借宿,惡人便是在其飲食中下藥迷暈他們,然後竊取其錢財,殺人滅口,将受害者做成人肉包子。無言,你覺得我們碰上的是什麽?”
無言不懂這些彎彎繞繞,遂回答道:“見到此宗掌教之後,大概就能知曉了。”
……
據十年前新登記的宗譜顯示,浩劫之後的扶搖宗現任掌教,是個還未足元嬰境的男子,道號‘豐誠’。
聶純沒有見過這個新晉掌教-豐誠真人,在她的記憶中,只有已經戰隕的上任掌教,和昔日一些資質特別出衆,來過巽天宗學習的扶搖宗弟子。
此刻被金童玉女引見掌教豐誠,在大殿中見到這位中年外貌的人,聶純方知,從前她是見過他的。
二十年多前,浩劫之前,最後一批前往巽天宗進修的扶搖宗弟子有九人,其中一位便是這位豐誠真人,那時候,他還沒有道號,只有俗家姓名,叫做方繕。
當年,小師兄鴻峥将下宗弟子進修一事,交由聶純主理。
此事全程她都親力親為,從接待、安排食宿,為他們編排學習課程,挑選授業先生,到他們學完後,安排銀漢浮槎送他們各自回下宗。
這些下宗弟子,于她而言,親如手足,意義非凡。故而每一個人,她都記得。
認出他,聶純是真的高興,她險些脫口而出,上前相認。
但那位真人見到她卻仍是一幅不冷不熱的淡漠神色,更是沒有任何認識之人應有的表情。
不是僞裝,不是刻意。
他不認識她。
如此反常,聶純直覺斷定對面那位‘豐誠真人’,并非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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