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孤州(十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孤州(十一)
第三十九章:
下一刻,就聽那‘豐誠真人’,和善地開口:“本座便是扶搖宗掌教-豐誠,二位小友如何稱呼?”
聽得此話,聶純心中明白,便開啓靈契,對着無言嘆道:“我認識此人,此人卻不認識我,他果然是假的。”
無言接話:“請器主示下。”
聶純道:“不若亮出身份,看他是惱羞成怒,還是露出馬腳。”
無言會意,上前一步,站在聶純身側,溫和介紹:“吾名無言,此乃巽天宗清陽真人,此番微服出巡,借游玩之名入內,沒想到豐誠真人如此平易近人。”
此言一出,豐誠真人忽然臉色微變,大喝一聲放肆:“本宗好意接待你們入內參觀,熟料爾等竟敢信口雌黃,假冒我上宗宗主,實乃大逆不道!”
說罷,他一甩廣袖,使出神通,術法招式破空襲擊而來。
一擊使出,未見傷勢,‘豐誠真人’卻覺有股力道在牽制着,消耗自己。
只見殿內的二人未有分毫傷勢,甚至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一動也未動。
他想收手,卻發現自己無法動彈分毫。
卻聽聶純冷冷笑道:“你好大的脾氣,只是這功力,卻不及脾氣大。讓我看看,你是個什麽東西?”
她的話音剛落,‘豐誠真人’逐漸變得輕盈,不過一瞬,就化成一張薄薄的符紙,飄落在地上。
在一旁的金童玉女,眼見不對勁,白紙般的面容更為煞白,他們立刻飛身替補,加入戰局。
男童直接沖上前去,每根指尖射出一根紅線,與聶純和無言交纏起來。
女童從袖中掏出一疊符紙,抛向四處,嬌喝一聲:“符化金甲——”
随即,散落在空中的十張符紙,變成一個個形貌相同、手持戈戟的金甲符人。
十個金甲符人持兵器相接,圍成一個圓圈,将聶純與無言包圍住。圓圈之中,無數金色銘文升騰而起,盤旋在圈中人的頭頂上空,結成華蓋似的金印法陣,将他們牢牢困住。
女童在外邊,口中念念有詞,不斷加強符法。
男童亦是全神貫注,運輸靈力,操縱紅線殺人。
陣中,無言一手捏住向他們襲擊而來的蠕動紅線,一手撐向上方,頂住那片壓迫十足的傘蓋銘文。
此情此景,聶純亦是全神貫注,召出川風劍。
劍氣如水瀉出,瞬間破開桎梏。
頃刻間,金甲符人悉數被震開,撞在周遭的牆柱之上,紛紛化為符紙落在地上;随後,陣中的金色銘文破裂消失,斷開的紅線落了一地。
操控這些金童玉女,亦被強勁的劍氣震開,‘嘭’地一聲撞在堅硬的牆壁之上。
女童摔在牆角,吐了一口血,眼中黑瞳迅速縮小,聚焦成一個芝麻大的小黑點。不一會,她便化成一個小小的紙片人,貼在地面。
摔在柱子後的男童,見此情景,身形一閃,飛快奔過去拾起童女紙人,收入袖中,忙不疊化為一道青煙,從窗縫中逃竄了出去。
川風劍感知敵人逃脫,劍身翩然一轉,利落破窗追去。
随着川風劍穿窗而出,窗子陡然掉落了一塊朱漆,漸而,周圍的牆壁也發生了變化。光滑的牆體像是被腐蝕了一般,迅速現出斑駁的樣子。
無言率先注意到周遭的變化,出聲道:“器主,你看。”
聶純環顧四周,驚覺腳下的地面,變的坑坑窪窪、青苔橫行,周遭的梁柱,也成了腐朽的模樣。
整座殿宇在無聲無息中,褪去光彩,瞬息成了一片破敗的廢墟。
聶純眸中寒意漸起,“原來是幻象。”
……
化成青煙的男童一路逃竄,拼了命跑出青螺谷。
漸感靈力不支之際,他停留在一片樹林之間,臉頰上的紅團團幾乎消失,整張臉上五官逐漸模糊。
在他快要褪色的眼眶中的黑瞳裏,現着一抹哀傷。
他口中默念着咒語,運用最後一絲符法凝結出一張符紙,将剛才的事寫在上面,送向主人所在的地方。
做完這些,還剩最後一絲力氣,男童虛弱地靠坐在一棵槐樹下。他小心拿出袖中的紙人捧在手中,對它喃喃道:“對不起,我救不了你,希望主人收到消息能早點過來,這樣,還能将你救回……”
話沒說完,男童臉上的五官漸漸消失,身軀變成一張薄薄的紙,他手掌上的另一個紙片人,也随之落下。
兩片紙人将要落地,林中驟然起了一陣大風,将之吹起,飄在空中。
樹葉狂卷、漫天砂石的風中,有一只手悄然出現,接住這兩片紙人。
來人垂眸睨視掌中之物,輕吐一聲‘廢物’,“傷成這樣,與其耗費靈力符法,不若再造一雙。”
他随手将兩片紙人一扔,紙片人在空中化成碎片。
來人隐匿氣息,朝着青螺谷的方向前行。
風歇住,林間恢複寂靜。
下一瞬,響起清越劍吟。
一柄如水清亮的仙劍,破空追至此間,它在附近繞了一圈,終于在地上找到了諸多散落的紙人碎片。
川風劍停下辨認了一會兒,劍尖朝下,調整劍身,懸空轉動起來,卷着地上的所有紙人碎片原路返回。
……
整個扶搖宗瞬間大變樣,從方才的明亮堂皇,變成破敗的斷瓦殘垣。在這殘破之地,了無生機,唯有雜草藤蔓述說着無聲的荒涼。
聶純與無言行走在這座‘扶搖宗’,企圖找到一丁點兒蛛絲馬跡。
只是這方土地,連一只麻雀都沒有。
聶純試過用‘溯源秘術’探知此地過往,但在時光河中,只有一團霧氣萦繞在青螺谷上,籠罩着一切真相。
他們又試過來召出此地的地靈,詢問扶搖宗發生過什麽。
可是這裏的地靈,是個新生不過兩年的人參娃娃。
身穿大紅肚兜的小地靈,赤腳從土地中探出頭來,一問三不知。
但他卻十分肯定:“自從我誕生起,這裏就是如今這副模樣,哪有什麽仙宗門派,一定是你們搞錯了!”
事情離譜得令人無語,氣氛一時冷了下來。
小地靈不喜歡這種荒涼的地方,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于是蹦蹦跳跳着跑遠,一溜煙鑽進土裏。
無言在殘留的一些牆垣上發現碳化的痕跡,他推測道:“這裏似乎曾經起過一場大火,看來是這場大火,覆滅了整個扶搖宗。”
“能這般輕易毀掉一個仙宗,得是場什麽樣的火?”聶純手握成拳,不禁怒火湧上心頭,“誰要費心遮掩已經破滅的扶搖宗,誰敢這麽膽大妄為?是誰?!”
聶純破化神境不久,還未完全适應,此刻一朝心緒不寧,反致體內盛大靈力激蕩,如怒海上升起一陣風波,洶湧澎湃,難以平息,有什麽東西像是要沖破牢籠似的向外溢出。
在這如臨深淵的險要關頭,聶純察覺似乎有人及時拉了她一把。
随即,她的耳旁響起一道斯文又平靜的聲音:“器主冷靜,再這樣下去,恐有走火入魔的危險。”
腕間無邊清涼,入耳話音冷靜,聶純這才克制住體內亂竄的真氣。
她回過神,壓下那絲險些亂了她心神的嗔癡。只見是無言站在她身旁,一手握在她的腕間,他的眼神清潤,略帶擔憂地凝望着她。
不知為何,聶純感到些許局促:“我剛才……無言,剛才多虧有你。”
無言見她無恙,于是松開她的手腕,語氣平常,語意卻帶着一絲關切:“此地蹊跷,器主當切勿過度悲憤、擾亂心神,以免着了歹人的道。”
聶純點頭應是:“方才氣急攻心,一時大意,以後不會了。”
她很快冷靜下來,手中捏着那個假扮‘豐誠真人’的符紙人,分析道:“能通過改變時光河,來遮蓋扶搖宗的過往,再對此地施法、制造幻象,派遣符人假扮扶搖宗門人,此人能耐很大,擅長符法,且心思缜密。”
她接着道:“這樣的人,在孤州也找不出第二位了。”
無言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便順着她的話,接下去:“然而我們沒有任何證據。”
聶純繼續道:“他未雨綢缪做這些,足以見得他日日活在怕被人發現的恐懼之中。有時候做得越多,露出的馬腳越多,錯的也越多。剛才逃走的那個童男紙人,一定會給他的主人通風報信。當他得知他苦心營造的扶搖宗幻境,被我們識破,他必定是坐立不安,甚至親自過來,做他的符人,未能完成的事。”
聽了這番話,無言這才明白,為何方才那男童逃脫如此順利,不是偶然,而是她的有意為之。他道:“器主是有意讓那小紙童逃脫,讓他好順利向幕後之人報信。”
聶純向無言投去贊許的目光:“你說的不錯。我們只需在這裏,守株待兔。”
無言望着她,心裏覺得她才像一只兔子。
一只看似柔和,實際狡黠智慧的兔子。
“來了。”聶純感到一股靈氣正在靠近,她開啓了靈契,肅聲對無言道:“我們準備好迎接這位——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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