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州（六）

孤州（六）

第三十四章：

葉小珈禦空而來，橫抱琵琶，手下弦絲舞動，一曲‘鲛人之歌’流淌而出，慢慢侵蝕虎獸的意志。

同行的聶純，腳踏罡風，祭出川風劍，築起劍陣，将虎視眈眈的白額虎圍困住。她對葉小珈道：“小珈，先去救人。”

趁着聶純對付白額虎的空隙，葉小珈落地，把梁璋扶到一旁的古柏樹上，切換了治愈的樂法，彈出一首初級‘懸壺曲’為他療傷。

梁璋配合打坐在巨大的樹枝上，一邊接受治療，一邊調息氣血。

那邊，力戰百年大獸白虎的聶純，被壓制至築基水準，通身修為等同無物，諸多功法也無從施展，只能取巧。

白虎輕而易舉摧毀了那座小劍陣，帶着被激發的勃然怒意，呼嘯進擊而來。

一人迎戰片刻，聶純便覺頗為不易。連手中除魔萬千的法寶川風劍，在此地也如同廢銅爛鐵，發揮不了什麽特殊的能耐。

一朝回到修真底層，落地成盒被虎欺。

到底也是經歷千錘百煉一步一步走到的今天，聶純還不曾忘記刻在骨子裏最原始的禦獸之法。

打蛇打七寸。

在以暴制暴行不通的情況下，降龍也好，伏虎也罷，本質都是尋找其弱點，才能使其臣服。

聶純想起之前在璧仙京的仙盟百寶閣兌換了很多實用器具，于是丢出川風，先轉移白虎的注意力，然後她從萬象袋中找出一張中階幻化符，在指尖引燃。

只見瞬息之間，她化成一只體型不輸白虎的獅子，一聲獅吼，引百獸齊鳴，邁步之間，令地動山搖。

見狀，與川風劍膠着的白額虎不在往前，卻也不曾後退，它立在原地一動不動，緊盯着眼前的龐然大獅子，似乎在仔細辨認眼前的天敵，是虛幻，還是真實。

幻化符的的功效只能維持三息，聶純見白虎無動于衷，卻也不敢過于靠近，心裏不免打鼓：這幻化只能徒有虛形，卻無法真實帶有幻化之物的特征和技能。

她若靠的太近，那只白額虎便能嗅出這是假獅。

兩相對峙，誰也不動。

聶純從三尺外的白額虎琥珀色的獸瞳裏，照見自己如今的模樣——一頭看起來威風凜凜的棕色雄獅。

眼看三息将至，白虎任然未動，聶純心中一緊，再度跨出一步，威壓直逼。

忽然，白額虎陡然一動，聶純心下緊張，暗道不好：別不是發現我是假獅子了吧。

她甚至想着，日後有時機，定要去那瓊霄宮走一趟。

無他，皆因瓊霄門下的紫瓊派，乃是燕居最大的符師孕育基地，有着世間最好的符師和符咒。

紫瓊出品的符，絕不會像這張百寶閣出品的劣質。

聶純吐槽的瞬間，卻見白虎轉身，一躍離開，退回古柏密林深處。

三息已至。

同一時間，幻化退去，聶純捏了一把汗，心下暗道：刺激。

古柏樹上，梁璋已經恢複氣血，傷勢轉好，兩人落地，見地上僅聶純一人。

葉小珈驚得張大了嘴：“聶師姐，你徒手把大虎妖獸趕跑啦？！”

……

所謂門派試煉，多半是帶着任務出行。

梁璋與葉小珈的師門任務，便是入境采摘仙草，采集仙露。

聶純一時間也不知道那所謂的能夠幫自己恢複原貌的機緣，該如何尋得，無言受此地機制影響，無法化形出來，也無人商量。

如此，她便與梁璋與葉小珈二人結伴同行，護送他們一路采摘仙草。

鑒于聶純三番五次為他們解困，又給了自己和梁師兄各一瓶養氣靈丹，還給了梁師兄一張淨身符去掉衣衫上的血污，葉小珈對聶純的好感格外高。

她一路看見漂亮的花花，都會随手摘下來，慢慢攢着，編成一個花環，最後送給聶純。

盛情難卻，更何況是一個女孩子一片天真爛漫的赤忱之心。

聶純欣然接過，但花氣濃烈，她悄悄服了一顆淬體丹後，戴在頭上。

境內春光明媚，碧空如洗，奇花異草何其多，妖獸也多，索性後面再遇到的，都是一些低級妖獸，三人合力，一路暢通。

葉小珈每每采集完一種，便在靈簡清單上劃去一種，她拍了拍腰際挂着的采滿了一儲物袋的仙草：“此行收獲頗豐，不知不覺就快收集完成了，嗯……還差最後一味‘青玉竹靈髓’。”

她接着道：“青玉竹靈髓，是個什麽東西呢？”

粱璋道：“青玉竹靈隋，顧名思義，此物多半與青玉竹有關，大方向上我們可往竹林找找。只是這‘靈髓’不知是何物？”

葉小珈望向聶純，問道：“聶師姐，你有沒有聽過靈髓？”

世間修行道法無數，攻伐之類的，有劍修，刀修，音修；治病救人之類的，有丹修，藥修，音修；煉器之類的，有符修，陣師，鑄器師。

若問聶純如何習劍，如何修劍道，如何挑選鑄劍材料，她自然是一清二楚，可隔行如隔山，對于葉小珈的這個問題，主修劍道輔修煉器的她，愛莫能助。

她剛要搖頭，忽然想起來還有無言這個行走的百科全書的存在，于是開啓了靈契，用意念同他交流。

無言自入境之後，便被此間的禁制，封回倉颉筆之內，待在聶純的空間法寶萬象袋之中。此刻得到聶純的提問，他回聲道：“青玉竹靈髓産自青玉竹林，尋到百年青玉竹，取其根須，及頂端竹葉芯，合和煉制，便可得靈髓。”

聶純将之複述給葉小珈與梁璋，三人繼續前行尋找竹林。

……

山青水碧，花木珑璁。蕭蕭風聲，引無邊竹林，濤聲陣陣。

幾片竹葉無聲落地，一只吊睛白額虎從上踏過，繼而在竹林間一路狂奔，幾經蜿蜒，來到一棟古樸的青色竹樓前。

樓前樓後，四面八方，全部環繞着翠竹。

不大的院落中，擺着石桌石凳，竹樓高二層，外置竹制階梯。

白虎昂首長嘯一聲，慢慢縮小身形，頃刻就縮成家貓般大小，像只黑白相間的花貍。它沿着竹制階梯，輕盈登上二樓浮臺，腳步輕輕，進入室內。

室內器具皆為青竹所制，古樸清雅，不染浮華。

過于幽靜的環境中，稍顯不通人氣，好在東邊牆壁上挂着的一幅少年仗劍的工筆畫，給此間增添了一抹亮色。

屏風之後，見竹榻上方側躺着一道身影，然煙青色的帷幔朦胧罩着竹榻，依稀可見榻上是個女子。

那女子绛色衣裙逶迤曳地，鴉青色的頭發鋪了一榻。

白虎溫順地靠在榻前，從煙青色的帷幔之後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摸了摸虎頭。女子語調淡淡，聲色缥缈：“今日境開，你又調皮跑出去吓人了。”

“罷了，此地寂寞，你跟我相依為伴，困守百載，亦是命苦。”

白虎垂着腦袋，低低嘶吼幾聲，似在回應主人。

“哦？還有能打過你的築基境修士？”

白虎繼續呻吟了幾聲。

女子呵呵一笑，聲色悲喜不辨：“又是劍修啊……你、要我去會會他們？”

……

聶純發現，犀斧秘境之中，白天似乎很長很長。

他們進入此境算來有些時辰，可天上的太陽依舊一動不動，懸挂在正上方。

為了驗證這個猜想，聶純找出一個日晷靈器用以計時。

待尋過幾片竹林之後，果不其然，日晷靈器仍舊指向在午時，但刻數卻微乎其微地有些變化。

“我們做了這麽多事，找過了幾片竹林，才過了半刻鐘？好奇怪的秘境，時間竟然走的這麽慢。”葉小珈感嘆，她接着道：“既然這樣，那就是說我們在境內，擁有比外面更多的時間，豈不是怎麽樣都不會浪費時間！正好這些竹林都不是青玉竹，我們還擁有很多很多時間再接再厲，繼續尋找！”

聶純很喜歡葉小珈面對此事的樂天開朗，即便如此，也不由提醒：“此地時間慢，不代表外面世界的時間也走得慢，需知‘山中無歲月，世上已千年’，我們初來犀斧秘境，修為境界都受限制，應盡快完成所需事宜，早些出境為好。”

她的擔憂不是平白無故。

這詭異的時間流逝，讓她想起來從歷劫臺回來，世間就已經過了九天。萬一這裏的一刻鐘或者一個時辰，代表的是外界的一天、一個月甚至是一年呢？

入境之時，已是十二月初一，今年即将過去。至多一年，善玄體內的‘熾陽靈玉’就會完全松動，她需得在此之前，将他收入座下，傳他‘混元無相決’，掩蓋他的魔息。

梁璋表示贊同：“聶師姐說的是，小珈，我們還是得盡早找到青玉竹林，不可因此時間慢，就心存懈怠和僥幸。走吧，再看看前方的那片竹林，有沒有青玉竹。”

葉小珈吐了吐舌頭，“我省的了。”

還未步入這片竹林，就已感到清新異常，靈氣逼人。

只是在這清新的靈氣之中，聶純敏銳地還聞到一股極其不明顯的其他氣息，夾雜在其中，帶着股難以言喻的腐味，極淡，極不易被察覺。

她出言提醒身邊的二人，“此地有些不對勁，進去要小心。”

梁璋葉小珈應是。

但望着滿目青翠蕭蕭竹，葉小珈不由兩眼發光，拍手道：“找到了！終于找到了，青玉竹，好多青玉竹啊！”

激動使然，聶純的話成了耳旁風，葉小珈忘乎所以，連忙跑上前去，扶着一株瘦直竹竿打量，手中靈光一現，祭出一柄砍柴刀，舉刀就要向竹子砍去。

忽然之間，風聲急急。

一道青光打在葉小珈手上，将她的砍刀劈落在地。

林中乍現一道半人高的青衣身影，怒聲喝道：“亂砍濫伐，留下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