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阆霆州(十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阆霆州(十三)
第八十章:
嵩陽王朝的皇宮,有大大小小三千座殿。
關于禁庭,只是一個籠統的稱呼,不為外人所知的秘密之禁地。
饒是如此,堯玄也未想過原來這關押雪女的禁庭,竟然會是那座被人遺忘的冷宮。
所謂冷宮,便是從前的失德後妃,被褫奪封號,貶為庶人之後,遷居的別宮。
地處偏僻,在離皇宮中心最為遙遠的荒涼角落。
寒露殿的地宮之下,光線暗淡,在牆壁上一盞盞燈火的照明下,是用精鐵制成的一個個漆黑牢籠。
牢籠之上,貼着各式黃底紅字的符文。
牢籠之中,蜷縮着一個個與凡人女子無異的雪女。
這些雪女傷痕累累地互相靠坐在一起,其中有不知道被抓進來多久的雪女,明顯雙眼失去了光彩,神情呆滞。
有人再也受不了這種暗無天日的日子,和日日擔驚受怕的折磨,一直在大喊大叫,大哭大鬧,以此反抗。
有身穿繡着星鬥紋飾的國師府弟子服的修士,手裏攥着特制的長鞭,來回巡視。
在經過那些關押着鬧事雪女的牢籠時,手中長鞭一抖,鞭子如火蛇舞動,從鐵栅欄中穿梭進去,精準地抽在裏面的每個雪女身上,一通洩憤:
“吵什麽吵,一群下賤胚子!你們安靜點,還能少受些罪,我也能少操點心,不用時刻看着你們。都是你們天天吵吵吵,吵得外頭宮道上的人,聽見你們的鬼哭狼嚎,天天傳這冷宮鬧鬼。都傳到貴妃耳中去了,都是因為你們,害得我們幾個被訓斥監管不力。你們還敢鬧,還敢反抗,誰要是再弄出聲響來,休怪我們手中的鞭子不客氣!”
籠中的雪女被鞭子抽打地四處躲藏,本來在最裏邊的霜降,一下子就推搡到了籠邊。
小姑娘身穿鵝黃衣裙,生的雪脂玉膚,白白淨淨。
特別是一雙眼睛,澄澈地如天山上冰雪消融的水,乾淨到令人望之自慚形穢。
那執鞭抽打的修士,見到被擠到面前的霜降,都為之傾倒,接着心中便猛然竄起一陣無名邪火。
有人鬼迷心竅,竟伸手朝那籠中的嬌豔探去,但很快,那只手,就被籠上的符文震開的數道靈光,切膚割肉,削的血肉模糊,可見白骨。
他身旁的另一個修士,當即抽刀砍斷他那只被腐蝕的胳膊,才保住了他一條命。
他被美貌蠱惑,竟然膽大包天去觸碰這牢籠上的禁制,要不是同僚發現及時,斷他一臂,不然他興許整個人都被這牢籠上的禁制剿滅了。
那人惱羞成怒,剩下的一條手臂緊握特質的長鞭,繼續朝着那牢籠中的霜降兇狠地抽去:“我讓你用對我使用媚術,下賤胚子,看我不把你的臉給抽花了,讓你施展媚術……”
猥瑣的憤罵随着一鞭一鞭,向霜降劈頭蓋臉抽打。
霜降一言不發,乖巧雪白的臉上,多了幾道殷紅的血印,鬓邊散了幾縷發絲下來,讓她充斥着一種淩亂的美感。
她冰清雪亮的眼睛,冷冷盯着那人,而後挑釁地朝着那扭曲的人微擡下巴,彎起嘴角,無聲露出一抹譏諷的笑。
雪女一族,擅惑人心,只是她的惑術還差些火候。
真是可惜,差一點點,那個國師府弟子失去的,就不只是一條胳膊了。
後者怒火更深,手中長鞭不斷揮舞,都抽斷了一截。
俄而,外面有不同尋常的動靜。
另一個修士喝聲阻止了那個斷臂修士,“你先停一停,外面亂糟糟的,怕不是那群怪物在打架。”
後者罵罵咧咧,停下了報複的抽打,收起那斷了的殘鞭,随之一起去外面查看。
……
聶純與堯玄找到寒露殿,潛伏進了地宮。
就看見第一個宮室裏,到處伫立着那種三頭六臂的怪物。
密密麻麻的怪物,一排排站滿了空間。
每一個怪物的脖子上,都是三個腦袋,一個男人頭,一個女人頭,一個小孩頭。
每顆頭顱上的眼睛都緊緊閉着,它們安靜地站着,仿佛處于睡眠之中。
場面讓人免不了心中發毛,堯玄打起精神,屏住呼吸,生怕他們驟然就會睜開眼睛。
在聶純的眼裏,這些怪物讓人驚心的,不是它們的模樣有多怪異,也不是它們有多厲害,而是這每一個怪物後面,代表的都是血淋淋的生命和家庭。
他們曾經只是最普通的人,如今在這地宮之內,卻不知為何,被人如此喪心病狂的,刻意拼接制作成了這種駭人的怪物。
嵩陽天子和萬貴妃,當真是在造孽。
聶純皺眉,現場畫了一張匿氣隐身符給堯玄,帶着他朝裏走去。
堯玄心中惴惴不安,即便用了這符咒,也總怕自己會被這些怪物發現。
殊不知越緊張,越容易出錯,他蹑手蹑腳走着,不心撞到一頭怪物身上。
那原本閉目不動的怪物,忽然呼出一道白氣,居中的那個男人頭忽然眼開眼睛:“我聞到了生人的氣息。”
這聲音驚到了他旁邊的小孩頭,小孩頭忽然夢呓般啼哭了兩聲,又惹得另一邊的女人頭怒目圓睜,不滿道:“哭哭哭什麽哭,天天哭喪呢!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她罵完小孩,又罵男人:“你做什麽這麽大聲音說話,一驚一乍的,這哪有什麽人,別不是你做夢夢見的,在這裏發什麽癫。”
女人聲音尖銳,聲浪在安靜的地宮回蕩着,頃刻陸續驚醒了其他的怪物。
頓時,各種聲音和叫罵此起彼伏。
始作俑者摸了摸鼻子,連忙跟上前方聶純的腳步。
穿過這些站滿怪物的宮室,進入了一截走道,就與裏面出來巡查的兩個國師府弟子狹路相逢。
在匿氣隐身符的加持下,所幸他們看不見。
堯玄做賊一樣小心翼翼貼着牆壁,生怕自己又把他們挨着了,驚動了他們可就不容易糊弄過去了。
聶純嗅覺極好,特別是那位斷臂修士行動之處的空氣中,都漂浮着一股微淡得血腥氣。
她依着空氣中這點氣味,沿着他們來時的路,順利找到了關押雪女的‘禁庭’。
禁庭之內,放眼望去,都是黑漆漆的牢籠,以及若乾國師府弟子。
被眼前的景象震驚,堯玄深吸一口氣,沒有魯莽行事,而是請示身旁的聶純,“宗主,我們要怎麽做?”
聶純望着眼前景象,眼睛微眯,簡單直白道:“來都來了,不劫獄就說不過去了。”
“啊?”堯玄以為自家宗主會有更好的辦法,解救轉移這群雪女,“這樣豈不是鬧得滿城皆知,一下子就會被發現了。”
“這情況不适合迂回,這樣最快。”聶純丢了一道解開禁制的符咒給堯,分配任務:“你別發呆了,快點動手,我去制服那些看守,你去開籠救人。”
堯玄拿着那道解禁符挨個打開牢籠,聶純那邊,三兩下就撂倒了那些看守。
雪女們見到牢籠門忽然打開,且籠上的禁锢符文也熄滅了符光,然後憑空出現了一道聲音,“你們不要怕,我是來放你們出去的。”
然而聽了這話的雪女們更加驚恐,再度抱團瑟縮在一塊。
堯玄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是隐身狀态,她們沒看到人,光聽見聲音,不被吓到才有鬼。
想罷,他現了身,再對着籠中的雪女複述一遍,“你們不要怕,我不是壞人,我給你們打開牢籠,你們先別輕舉妄動,外面有怪物把守,”他指着那邊的聶純道,“等會她會将你們都帶出去。”
衆雪仍是驚恐的看着這個突然出現的人,不言不語,也不敢踏出牢籠。
在裏邊一些位置牢籠內的霜降,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她站出一點,伸長了脖子,努力想看清那個人的長相
堯玄見她們不理不信,也沒再繼續多說什麽,只一個個打開那些籠子。
霜降終于見到那人,被抓進來後,受盡折磨都沒掉一滴眼淚的她,忽然眼睛一酸,一滴淚滾落下來:“小堯哥哥。”
堯玄聽見這聲熟悉的呼喚,加快了手中的解禁,回應她:“霜降……”
開完所有的籠子,霜降給衆雪女進行了擔保,她們這才相信堯玄說帶她們出去的話。
聶純那邊已經解決好所有守衛,甚至順便出去了一趟,把外面的一室怪物給收走了。
兩人帶着雪女,出了這座深藏在寒露殿下的禁庭。
死裏逃生的雪女們,對着聶純和堯玄盈盈一拜。
然後每人都拿出兩顆雪舍利,分別塞給聶純和堯玄,以作答謝。
聶純想了想,問她們可願意去寧州,那裏受巽天宗庇護,不會有人敢傷害她們。
且那裏如今終日飄雪,倒是适合雪女一族栖息。
衆雪女紛紛點頭,聲稱願意。
她們在阆霆州的家園和據點,都被嵩陽王朝毀掉了,留在這裏無處可去,也會有随時被抓回來的風險。
離開這裏,去一個新的地方,是她們最好的選擇。
聶純揮手,用靈力寫了一封書信交給一名雪女,“你們拿着這個去問天都巽天宗,找司禮長老言致觀,他會幫你們選址,助你們重建家園。”
雪女帶着書信,化作光點,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
……
國師奉貴妃命,在天子寝宮布下了一道禁制,緊緊包裹着四面宮牆。
做完這些,他返回寒露殿下的禁庭,打算再制造一批加強版的三首怪物,獻給貴妃。
誰知到了一看,整個禁庭人去樓空,雪女不見了,做好的怪物也不見了,只剩下自己那些倒地昏迷的國師府弟子。
國師又驚又氣,随即是一絲害怕漫上心頭。
此前辦砸了幾件貴妃交代的事,血妖沒能殺了聶純,三首怪物也沒在途中害死她的門下弟子……
現在連禁庭這些東西都沒了,貴妃鐵定會饒不了他。
想到這裏,國師一陣膽寒。
心道:這皇宮是待不下去了。
不如,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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