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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州(十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孤州(十四)




第四十二章:




一道氣力将僵在門外的萬千流拽了進來,砰地一聲,摔坐在車內。




他從來沒有遇到過,與自己力量如此懸殊的人。




哪怕是曾經顯赫孤州的扶搖宗裏,也沒有這樣能耐的人。




挑釁不成,反被打壓。萬千流尚在震驚之中,見他們要挾着萬丞景,心急如焚,撲通跪倒在地,誠惶誠恐道:“求仙長高擡貴手……放過小兒吧,他少不更事,什麽都不懂,是我教導無方,是我不該自不量力,得罪仙長們,你們沖着我來,與我兒無關吶!不知仙長想要什麽?金銀玉石?靈丹妙藥?仙兵靈寶?小可願意奉上,只求繞我兒一命……”




聶純并指抵在萬丞景的頸側,打斷他的話:“昔日斷令郎之舌,意在告誡他要謹言慎行,勿逞口舌之快。如今你也看到了,我若真想要他的命,不過輕而易舉;方才之事放爾等一馬,本座不予計較。”




萬千流千叩萬拜,面上感恩戴德:“謝謝謝仙長寬宥!仙長們經管開口,但凡拿得出來的,我都拱手奉上,孝敬二位。”




聶純笑了笑:“好說好說,聽聞萬家煊赫一方,心向往之,慕名而來,但求一觀。不知萬二爺,可願達成我們這個願望?”




想來萬家?好呀,有命進,可就不一定有命出了。





萬千流眼珠一轉,計上心來,臉上卻谄笑開來:“願意願意!仙長莅臨,鄙舍蓬荜生輝。”




哼,請君入甕,有大哥和老祖在,定會為我們父子讨回公道,叫你們脫層皮!




……




萬家府邸坐落在孤州主城正中心,遠遠就能看到萬府中那座高高聳立的燈火樓。




在萬千裏的布防之下,整個府邸的守衛比往常多了一倍。




魚龍車緩緩落在府邸正門前,偏門處站着的伺候車駕的小侍從,立馬小跑過來,跪在車門旁趴下。




萬千流先從車內探出頭來,肥大的身軀踩在侍從單薄的背板上。侍從瘦小,承受體型龐大的萬千流難免吃力,乍然撐地的手掌向前一滑,險些讓背上的萬千流摔了下來。“小人該死,小人該死!”




萬千流本就心情不佳,這一晃,讓他氣不打一處來,擡起腳就狠狠踢向地上的侍從。




侍從被踢出去半丈遠,摔得巨疼也不敢吭聲,立馬連滾帶爬,照舊趴跪在魚龍車處。




萬千流沒空看這個廢物,掃了一眼門外的守衛,又蕩開臉上的谄媚笑容,轉頭朝着車內道:“兩位仙長請下車吧。”




無言掀開車簾,徑直朝旁邊空地跳了下來。




聶純緊随其後,亦是跳下空地。




她靜靜看着一動不動跪在地上的侍從,沒有說話。




他與車內的萬丞景,同樣的年紀,卻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方才的動靜她和無言都知道發生了什麽,無言身為器靈,同為任人驅使的宿命,他亦感同身受。他甚至想出來阻止,但被聶純拉住了。




她告訴他,他們都不方便直接出手阻止。




“今次若阻止了這一回,看似在幫那個小侍從,但等他們一走,在看不到的時候,此後這個小侍從只會受到其主人更多的虐待和苛責。這樣的幫助,實則會害了他。”




無言雖身懷倉颉筆之能,博古通今,學識淵源,但他到底涉世未深,不是真正的人類,不懂世間的人事複雜。




他默默咀嚼這段話,試圖去理解其中的奧義。




聶純見他不語,便又道:“等會我們下車,不要踏着他的身軀,這就是身為外人的我們能做到的對他的平等和尊重。”




無言這才擡起頭,輕輕颔首。




他們二人下車後,站開等着窩在車中一路瑟瑟發抖的萬丞景下來。




萬丞景踏出左腳,剛要踩在小侍從身上,忽然感到重心不穩,一個踉跄,竟然跌跌撞撞往下摔,精準朝向萬千流身上摔去。




萬千流身軀肥大,圓滾滾地像只肥鵝,被萬丞景一壓,像個陀螺立不起來。




見狀,衆多守衛跑過來,拉起這對父子,結果不知怎地,各自腳下絆倒,摔成一鍋粥。




被壓在最下面的萬千流,罵聲不斷、哀嚎不斷。




萬府門前,充滿了鮮活的氣息。




旁人不知,無言卻一清二楚,站在他旁邊的始作俑者心裏笑開花,臉上卻是一臉擔憂,她叫道:“快來人呀,拉你們二爺和少爺起來呀!”




讓他們吃點苦頭之後,聶純彎腰扶起了那個依然跪在地上的小侍從,她對着他擦破皮流血的掌心,輕輕一拂,血肉模糊的手掌,立馬無傷無痛。




小侍從怔怔望着眼前的這個仙子,磕磕巴巴道:“多、多謝仙子……”




那廂,萬千流父子終于被“解救”出來,二人皆衣發淩亂,一人臉上一兩個醒目的鞋印。




人多手雜,不知被誰踩了幾腳。




萬千流沒空治理那些添亂的守衛,他沒有忘記今天去接萬丞景的目的,連忙命人将他送到自己的院子速速焚香沐浴一番,随後親自領着聶純和無言進了萬府,找了間空院落安置他們。




……




萬丞景跟着萬千流去了燈火樓下,等待老祖召見。




到了才看見院中站着五六位十五六歲的少年,與萬丞景一般的年紀。




他們見到萬千流紛紛行禮:“二爺。”




萬千流沒有理會他們的問候,徑直朝着屹立在中央的萬千裏走去,樂呵呵道:“大哥,這是丞景,我将他帶過來了。”




接着又向萬丞景道:“丞景,快快來見過你大伯。”




萬丞景謹記他之前的囑咐,畢恭畢敬朝着萬千裏行了個标準的萬家禮儀,沒有開口。




萬千流及時解釋:“丞景這孩子前日感染了風寒,喉嚨不适,說不得話,大哥不要見怪。”




萬千裏微微颔首,沒有追問,見弟弟對這個‘義子’頗為關愛,于是對他說道:“你可還有什麽話要對丞景說的?”




或許今日之後,他這個弟弟就再也見不到他的‘義子’了,現在多說幾句,今後遺憾也會少一些。




萬千流忙不疊轉身,去和萬丞景交代了幾句。




萬千裏對着院中的少年們道:“既然人齊了,你們即刻随我登樓,面見老祖。話說在前頭,此行若能被老祖選中,你們家中此後的福澤是少不了的。”




衆少年喜出望外,拱手稱是。




見到這樣的陣仗,萬千流傻了眼,跨步走到萬千裏身旁,質疑道:“大哥這是做什麽?不是只見咱們丞景一個嗎?怎麽把旁支這些小子也叫了過來。”




“這是老祖的意思,你別多問。”說完,萬千裏就轉身登樓,身後一衆少年也跟着魚貫而入。




目送他們上樓,萬千流站在原地,想不出原因。




但他不能跟着進去。




因為老祖定下的規矩:無召不得登樓。




且樓外布着結界,除卻布結節的人,唯有家主令牌方能出入。




直到見不到那些人的身影,萬千流才離開此間。




他終于能騰出時間,去收拾那兩個膽大包天,敢脅迫他父子、大搖大擺進入萬家的人。




萬千流招來家中坐鎮的陣法師,命他們悄無聲息給聶純無言二人入住的院落布下最狠毒的困獸陣法。




他要慢慢折磨這兩個人,要他們死之前求生不得,痛苦萬分。




一刻鐘後,陣法師結陣結束。




萬千流陰恻恻的笑:“這就叫你們看看我的厲害。”




殊不知,閃耀着強勁氣力的陣法院落下,空無一人。




甫一進來,在萬千流走後,聶純與無言也就隐身相繼離開此處。




他們感知到了那座高高聳立的燈火樓裏,藏着敗走的萬參商的元魂。




但此樓布有結界,他們進不去。




正當此時,萬千裏帶着一隊少年過來。




他們站在旁邊将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便附身到其中兩名少年身上,在萬千裏的帶領下,成功進了燈火樓。




青天白日,燈火樓內也燈火通明。




聶純注意到,這些燈燭氣味馥郁,帶着一股海水的清新味道。非普通燈火,燈油乃是用海中鲛魚魚脂制成,點燃有着駐顏抗衰、安神靜氣、穩固元魂的效果。




越往裏走,鲛魚燈越多,香氣越濃郁。




可是物極必反,修為較低的人一般承受不住這種滋養,已經有人開始打噴嚏咳嗽。




萬丞景只覺得鼻腔喉嚨癢得很,克制不住想打噴嚏,可是他一張嘴,就會流口水。為了不失儀态,他愣是捂住口鼻,強忍不适,眼淚都憋了出來。




在這些人之中,唯有聶純和無言附體的兩名少年無恙。




目視一切的萬千裏奇異地看了他們一眼,心道:我明明讓挑選的只是根骨普通的,這二人竟不受影響,是這屆小輩比往常的厲害,還是他們欺上瞞下,挑了兩個優質的過來?




聶純見萬千裏投來一瞥,連忙揉了揉鼻子,假裝站不穩,撞向旁邊的無言,攬着他打出一個震天響的噴嚏。




粗魯、莽撞,絕非世家精心教養出來的君子。




見狀,萬千裏稍作放心:是我多慮了,終究只是平庸之人,也好,也好。




樓頂最高層,中央擺放着一圈鲛魚燈。




一個白衣白發、魂體暗淡、脊背佝偻的老人盤腿坐在其中。他的五官看不出原貌,上面籠罩着一團淡淡的黑氣,臉上的眼睛鼻子嘴巴處,只剩下四個詭異漆黑的洞。




他正源源不斷地吸收着這些鲛魚燈的滋養。




衆位少年第一次見到老祖如此驚悚的本貌,與他們記憶中的常日游街散福時的清風明月、仙風童顏毫無關聯,甚至截然相反。




他們見之,眼瞳裏寫滿了震驚。




萬千裏見到萬參商的樣貌亦是一驚,早上他來時,他還沒這麽嚴重。




思及此,他打住,朝着萬參商行禮,“老祖,人帶來了。”




萬參商那雙黑洞似的眼睛掃了過來,凝視眼前的諸位少年郎,二話不說,隔空就随意拉了一個到跟前。




在衆人未反應過來之際,他那蒼老、骨瘦如柴的手,已經扣上這名少年的頭顱,将少年的元魂抽出。




被抽離出體外一半的元魂,好似一塊飄在風中,即将被撕破的布,肉眼可見的破碎和扭曲。




其餘少年見狀,不由腳下一軟,跌跌撞撞往後退,皆驚恐不已。




有人聲音凄厲,大喊:“吃人了,吃人了……這是魔,老祖是魔!”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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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劫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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