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仙京（一）

璧仙京（一）

第七章：

大家驚訝着猜測紛紛的時候，聶純便拎着一大袋子靈石，悄悄去善財閣填補自己因買‘玉燒冰’透支的俸祿。

這筆收入也僅夠填補三個月的，只還剩下一顆下品靈石。

她從未了解過本宗的財務情況，對比起來，如今一整日的所有師門任務賞金，比她當弟子的時候上漲了不少。

由此可見自己師門現在的實力，遠比她想的要好得多。即便當年被妖魔攻破，二十年間，在衆長老和門人的齊心合力之下，将宗門振興到現在這樣，也是極為可觀。

還是現在孩子幸福呀！

聶純剛感嘆完，善財閣的黃主事忽然就換上了一幅哭相，說其實宗裏自十年戰亂之後，經濟就大不如從前了。雖然單個弟子的日薪比以前高，那都是因為現在宗門人口比從前少了六成；因為人少，所以平均分配的資源也就顯得多了。

黃主事哭訴完，抹了抹眼淚，躬身上谏道：“如今宗主出關，還請以宗門為重，多為門下弟子謀福祉。”

這一通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下來，聶純忽然倍感自己的門派還沒倒閉是多麽的不容易。

随即罪惡感也漫上心頭，她這個宗主還沒給門派貢獻什麽資源，反而還和自己的門人搶這一畝三分地的賞金。

簡直不像話！

聶純拿着餘下的唯一一個靈石收好，忽然想到了天寬地廣的‘外人田’，心下頓時有了主意，随即取了留影靈鏡，前去陽和雪嶺巡視。

見一切如常，她才收鏡，捏訣騰雲出了宗門，出了問天都，一路北上，越過寧州又八萬裏，在入夜的時候到了燕居大陸的腹地——燕居盟總府所在地，“璧仙京”。

上一次來璧仙京的時候，還是當時六大仙門合力誅邪。那十年間，聶純免不了要常來此走動，與其他仙門的仙友聚頭共商大計。

此刻她踏進城關，昔日烽火硝煙、殘垣斷壁的景象還歷歷在目，一晃十年，這裏也重建了早年間的繁華之貌。

雖已入夜，此地依舊亮堂熱鬧，商旅不停。

華燈之下，是熙熙攘攘的人類身影；華燈之上，是穿梭在空中的各路修士。

這裏，凡人延綿不息，修士修身衛道；凡人與修士一同生活在這片土地上，一起築起這座城邦的遠轉興衰。

聶純在街道上空飛行，依着記憶中的路線圖，直奔仙盟的百寶閣，用自己那十年抗擊妖魔的巨額功績，兌換了不少丹藥、藥材、器具等物資和一些功法全本、法器煉制圖譜。

她找了一圈都沒見到‘玉燒冰’，遺憾極了。遂将腰間一個香囊般大小的袋子摘下，把這堆小山般高的物資，一一裝進去。

百寶閣的主事，看着這突如其來的人，一下幾乎搬空半間店，驚得瞪眼。然後見她腰間的寶袋，起碼是元嬰境界才能煉制出來的‘萬象袋’，又是一驚。

要知道自從十年前仙魔争鋒戰結束後，金丹境往上的修士，十有八九為了護衛世間，以身殉道。之後存活下來的一些，幾乎也都不理世事，将執掌門派的大任交由小輩弟子，沉迷閉關修煉，鮮少出來走動。

從前修真界鼎盛時期，金丹、元嬰、靈寂、煉虛、化神随處可見。但現在連個元嬰修士，都成了十分稀罕的存在；再往上，都是供人仰望的宗師級別大能了。

他連忙上前幫着裝東西，恭敬地問候：“恕小人眼拙，不知這位巽天宗仙友，該如何稱呼？”

聶純此行過來，無意暴露自己的身份，不然驚動仙盟，降英府的人該挨個過來給她請安了。是以在進入璧仙京後，她就已隐藏了境界，于是聽後，本想報花不落的名字，話在嘴邊，轉念一想，還是不妥。

她此行一路上聽到不少年輕女修在讨論，花不落調制的香料胭脂等物十分好用，又十分難買，養顏丹更是珍稀……顯然這位師妹的名聲一點也不小。若她冒用，只怕會被當街攔住，一樣會造成困擾。

于是她抱拳，笑着開口：“在下巽天宗善玄，奉宗門執劍長老之命，出來換些物資。”

“‘元承常即明，恒宇道清玄’，仙友竟是巽天宗第十代弟子。失敬失敬。”主事回以一揖，暗自嘆道，這巽天宗實力還是不減當年，最新一任弟子就能有元嬰境界。

聶純裝好東西，封上萬象袋口，末了問了句，為何店中沒有‘玉燒冰’。

主事笑着說這東西太過于搶手，一上架就立馬被搶空，接着又說道：“您若是要呀，須得明日一早卯時過來。不瞞您說，此物放在從前是極為尋常，但自從二十年前之後，修真界南北颠倒，氣候混亂，仙草靈植也受其影響，難以生長。加上能人隕落，人才凋敝，放在現今，縱使找齊這九種天材地寶，身懷配方，也鮮少有人能煉制成功。所以這東西便越來越難買得到。”

聶純點了點頭，就記得自己從前修煉那會，玉燒冰都是當成水來喝的。難怪這二十年間，越來越貴，越來越稀罕了。

她從前愛吃美食，閑暇之時輔修的生活技能也是烹饪之術，如煉藥制酒這些，她卻是一點也不知。

于是她問道：“不知要達到何種境界，才能煉制出這‘玉燒冰’？”

主事喟嘆一聲：“化神境界。可如今的燕居大陸，又還能有多少化神境的修士，哎……”

化神境界。

聶純有些失落，越往上，境界越難勘破。

更遑論在天魔入侵燕居十四州之後，靈氣衰減，修煉更是難上加難。

這二十年間，她才突破煉虛圓滿，離化神初期，還差些火候，卻是短時間內無論如何也難以企及的境界。

化神境界極其以上，如今還活着的，她倒是知道一個，虛懷上人。

也許，買到配方後可以找他幫忙煉制一下？

很快，她又覺得他們二人的關系，有些尴尬。

聶純甩了甩頭，還是找件事做，等明早卯時兌換了玉燒冰，先回巽天宗解決眼下的困頓再說吧。

出了百寶閣，聶純直奔璧仙京白日裏最為熱鬧的地方。

菜市口大概是唯一一個白天有多熱鬧，晚上就有多清靜的地方。

在附近轉悠了一圈，她終于找到一個琉璃做瓦、玉石為垣，烏木為柱的告示亭。

她興沖沖地降落，跑近前去，想看看上面有沒有什麽略高階的懸賞任務。

只是一走近，才看清告示欄上乾乾淨淨，空空如也。

怎麽一單任務都沒有！聶純傻了眼，心道：難道是我來晚了？

剛這麽想着，背後突兀響起一道稚嫩的聲音：“你現在才來，連口渣子都吃不上咯！”

聞聲，聶純回過身，只見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叫花子，一身破布爛衣，身無幾兩肉，臉上倒是不髒，精心編着一對麻花辮垂在胸前，捧着一只褐色破陶碗，不知幾時進了亭內。

“聽小友所言，似乎是知道這上面原本貼着的懸賞內容？”聶純笑着問道。

小叫花機警地将手中的碗緊緊抱在懷中，同時一雙小鹿般的靈瞳也朝聶純上下打量，“我天天晚上睡在這裏，當然知道了！”

聶純從她寶貝得緊碗裏，看見靈石邊角料和幾個銅板，于是忍痛拿出僅有的一顆下品靈石，隔空送進她碗中，“還請小友行個方便，如若知道什麽，盡數告訴在下。”

靈石叮咚入碗，清脆聲響起。

小叫花欣然地捏起這枚靈石放在嘴邊哈氣，然後用看不出顏色的袖子擦了擦，眼裏亮閃閃，雀躍道：“五兩重的青晶石，抵得上我半個月的飯錢了！”

她抱着碗挨着玉牆坐下，揚起手中那枚靈石，借着亭中的微光不斷轉動細看，嘴裏漫不經心道：“也不是什麽特別值錢的懸賞，而且這麽多修士都去了，也分不了幾個靈石。看你出手挺大方，也不像是差這幾個錢的人啊。”

聶純也盯着她手中的靈石，乾笑兩聲：“不，你看錯了，我其實很缺錢。”

小叫花一聽，生怕聶純會把這顆靈石要回去，立刻握緊，補充道：“這上面的懸賞內容無非是說璧仙京附近的幾個鎮子，在鬧邪祟，都過去四天了，降英府的人也沒有再來張貼新告示，想必也已經了結了。”

“說完了？就這樣？”

小叫花點點頭，“就這樣。”

聶純動了一步，欲要離開。

小叫花見她一動，連忙站起來，把碗內東西一骨碌倒入腰間的布袋裏，緊緊捂住，虛張聲勢道：“我已經将知道的都告訴你了，你可不許耍賴要回去。”

“嗯，多謝小友告知，放心，給出去的東西沒有要回來的道理。”聶純不由輕輕一笑，轉身就走。

小叫花看着聶純離開，眼珠子轉來轉去，忽然問道：“漂亮姐姐，你今年多大了？”

嘶，聶純猛然吸了一口氣，現在的小孩……

她們不過萍水相逢而已，才見面，有這麽問問題的嗎？

她沒停下步子，繼續朝前走，“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就是活了很久很久，那你的修為一定不低。”

聶純腳下略微一頓：“還行吧。”

“千年靈獸你打不打得過？”

聶純停下腳步，慢慢回頭，審視着她：“你想說什麽？”

小叫花跑到她身邊，仰頭望着她，小聲道：“你是不是急需用錢？我知道一個地方或許有靈石礦，你跟我來。”

說完，她就一溜煙跑往前帶路。

聶純負手站在原地，看她跑出菜市口……猶豫着這童言可不可信，要不要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