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阆霆州(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阆霆州(六)
第七十三章:
聶純叫過那邊的兩人,給他們說了那個怪物的事情,問他們最近有沒有無意間得罪過什麽人。
善玄搖頭,“這一路上,弟子們謹言慎行,絕不敢行有損他人利益的事,更沒有得罪過人。”
聽完後,堯玄略微皺眉,好幾次欲言又止。
聶純和無言沒有錯過他的這個反應,遂問:“堯玄,你有什麽要說的?”
堯玄目光閃爍,吞吞吐吐,“我、弟子……弟子不知。”
善玄當他是還未從被了了的驚吓中緩過來,于是接話替他說,篤定道:“堯玄師弟一路都和我在一起,亦沒有得罪過人。”
聶純沒有再問下去,話鋒一轉:“怪物的事稍後再議,我們先想辦法從這裏出去。”
衆人點頭,善玄道:“小師叔,此地怪異的很,一進來就摸不到方向,這是什麽原因?”
“迷蹤林是這樣,進來容易,出去難。”聶純微微斂目,思量着自己當時究竟是如何出的這片林子。
“都怪我,要拉着善玄師兄進來,害得大家都被困在這裏。”堯玄十分懊惱地自責。
“那就不要出去呀,留在這裏多好。”了了從善玄袖中探出頭來。
沿着他的手臂攀援到了他的肩膀,如登王座,環視周遭,豪氣萬丈:“我是這裏的老大,你們都是善玄哥哥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這裏的妖怪不敢為難你們的。”
了了吐了吐信子,目露兇光,奶音兇狠:“誰若敢為難你們,我就吃了它。”
聶純側目,看向善玄左肩上的了了:“你是這裏的老大?”
了了對聶純還有些懼怕,對上她的目光,覺得明明已經愈合的七寸,在隐隐發痛。
它弱弱地點了點頭,但語氣是藏不住的驕傲:“我爹娘避世在此,曾經是這裏的蛇王蛇後,這林中的妖怪都怕他們,現在我承父業,自然也就怕我了。”
“原來如此。”聶純有些印象了。
當時她掉進迷蹤林,在此如無頭蒼蠅一樣不知轉了多久,殺了多少妖怪,待了多少天。
後來一黑一白兩條巨蟒,過來請她手下留情,不要斬殺這些妖怪。
最後還是那兩蛇親自将她送出去的。
但是為了安全起見,那兩蛇蒙着她的眼睛,并未讓她看見出去的方法和過程。
“我曾經見過你父母。”聶純看着那條蠢萌的小花蛇,“帶我去見他們,他們知道出去的方法。”
了了眨着大眼睛,無辜道:“可是他們出去游歷了,我也找不到他們。”
善玄扭頭問它:“你爹娘就沒告訴你要怎麽出去嗎?”
了了用尾巴撓頭,思索了一番:“告訴過,可我忘記了。”
善玄驚了:“這還能忘記!你是笨蛋嗎?”
了了撇了撇嘴,不屑道:“他們走的時候,人家還是枚沒孵化的蛇蛋,哪裏懂這些哦。”
善玄無語,得了,還真是蛋。
蛇蛋中的笨蛋。
聶純卻從中發掘到了有效信息,她朝着了了莞爾一笑:“既然告訴過你,那就好辦了。”
了了抖了一下,瑟瑟道:“你、你要做什麽?”
聶純沒有回答它,而是目光游移,轉到善玄臉上:“善玄,本宗的溯源秘術,你習的如何?”
聽罷,善玄很快明白了,拱手回道:“弟子就地演示,請小師叔指點。”
聶純颔首:“動手吧。”
善玄伸過右手,朝着左肩上的小花蛇探去。
了了見他手掌壓來,不明所以,只是心膽具顫,“動、動什麽手?善玄你要對我做什麽?!”
它害怕地閉上眼睛,下一刻只感到一根手指觸在它額頭,旋即是善玄輕柔的聲音落下:“乖,別動,我不傷害你。”
溫暖的指腹貼在了了的頭上,撫慰了它的恐懼。
它睜開眼,微微擡頭蹭了蹭善玄的指腹。
善玄默聲念咒,施展溯源秘術。
漸漸地,林中浮現一幕畫面:
山洞裏,一黑一白兩只巨蟒,圍着草垛裏的一枚巨蛋,低聲交談。
白蟒一臉擔憂:“都五十年了還沒破殼,這孩子不會孵不出來吧?”
黑蟒用尾巴卷起蛇蛋,在空中抛了抛,接着洞頂灑下的光線照射,清楚地看見蛋殼裏蜷縮成一團的小蛇,邊睡邊吐了個泡泡。
黑蟒接着蛋輕輕放下,道:“孩子是個貪睡鬼,順其自然吧,它想出來自然就會出來了。”
白蟒嘆了口氣:“這得睡到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黑蟒赧顏一笑:“騰蛇血脈是比較貪睡,我幼時也是睡了近百年才破殼出來。”
得此話音,白蟒抛開憂慮,豁然道:“那就不管它了,少說還得睡五十年。趁着這五十年,我們去外面享受二人世界吧。”
黑蟒應聲同意,過了片刻又猶豫:“萬一孩子提前破殼了,找不到我們怎麽辦?”
白蟒簡單粗暴,不拘小節:“這個還不容易,告訴它出這片林子的方法就行了。它要是願意來找我們,自然能出來,要是願意待在這裏,就當這裏的王。”
“娘子說的有理,我現在就把出境的鑰匙交給了了。”
黑蟒從身上取下一片蛇鱗,送進蛇蛋之中,“了了,這是為父的護心鱗,即是這迷蹤林出去的鑰匙,也是護你性命的法寶,這五十年間,望你乖乖長大,順利破殼……”
……
畫面以黑白二蛇離開山洞落幕。
“原來我爹娘長得這麽威武。”了了望着散去的畫面,一臉崇敬,“善玄哥哥,你真厲害,讓我見到了我的爹娘。”
聶純也笑道:“不錯,你的溯源秘術練得很好。”
突然被誇,善玄不由紅了臉,為了轉移這點不自在,他問了了:“出去的鑰匙呢?”
衆人随着聲音,都望向了了。
小花蛇也是一臉恍然大悟,它低下頭,用嘴叼着和脖子顏色渾然一體的-用黑繩串起來的黑鱗:“原來鑰匙就是我爹爹的護心鱗呀,我說咋就留一片蛇鱗給我。”
善玄問它:“你知道怎麽用嗎?”
了了搖頭:“我沒用過呢,以為這就是個普通項鏈。”
說罷,它銜起黑鱗,放在善玄的手掌,乖巧道:“借給你用,用完還我。”
善玄點頭,并指在黑鱗中注入靈力。
頃刻間,他們的前方出現了一道一人高的白光,光內流光潋滟,似水波浮動,赫然像是一道通往外面的門。
了了高呼:“就是這個了,可以從這裏出去。”
善玄将黑鱗挂回了了的脖子上,親切地摸了摸它的頭,“謝謝。”
了了攀在他的肩頭,昂首挺背,驕傲地像個凱旋歸來的将士,“不必客氣,你是我的主人,幫你是應該的。”
幾人從這道光門中踏出來,白光漸漸消失。
然而就在完全消失的那一剎那前,一股黑煙迅速從中飄出,化成一只三頭六臂的怪物。
怪物長着三個不一樣的人頭,一個男人頭,一個女人頭,一個幼兒頭。
怪物超前撲了過來,還未觸碰到任何一個人,就被巨大的威壓彈開,摔倒在地哀嚎。
前方的人聞聲回頭,善玄堯玄眼神一定,連忙執劍上去,将之擒拿。
“宗主,這就是那只怪物。”
“小師叔,我們就是一追追殺這只怪物而來。”
聶純皺眉看着那山魈人首的怪物,“把人首和人臂接到山魈身上,如此、喪心病狂。”
她動了動手指,指尖上流出一縷細線般的劍氣,将那只怪物捆了起來:“這麽奇怪的東西,怪不得能一路将你們引到這裏。它道行一般,只是速度極快,藏匿起來,難以叫人發現。制造它的人,倒是花了心思。善玄,問出它的來歷。”
善玄稱是,與之對話。
誰知那怪物根本不帶搭理,閉緊牙關就是不說話。
了了看着這只怪物,小小的腦袋大大的疑惑:“你就是那只長着人臉,還會模拟人的聲音的妖怪?怎麽長得這麽醜啊……一點也不像我,審美在線,風采迷人。”
默聲的怪物受此侮辱,轉過男人腦袋,怒聲:“你才醜,一條豆芽似的花蛇,也配和我這孔武有力的身軀比。”
了了淬它:“切~這不是會說話嘛,裝什麽裝,我主人問你話,你就好好回答,要不然……”它龇開牙,展露法相,背後現出一條丈大的虛幻蛇影,一字一頓,撂下狠話:“我就吃了你。”
怪物見此噤了聲,猶豫再三後張了張口,話都沒說,忽然就砰的一聲炸開,散開一地血肉模糊。
善玄堯玄連忙旋身側避,無言依舊撐開傘,擋在聶純身前,躲開了那些模糊黏稠。
善玄驚訝:“一想說真話,就爆體而亡,這……”
聶純道:“是血緘咒。人家是有備而來,刻意針對。”
堯玄臉色很差,卻始終靜默不言,不知在想什麽。
聶純看着那兩師兄弟,寬慰道:“今日除夕,入鄉随俗,我們就不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收拾一下心情,好好過個年。”
兩人連連應是。
堯玄跟着聶純他們回到狀元客棧,許是見到這麽陽間的人事,讓他臉上終于有了那麽點氣色。
他思索了很久,終于向衆人袒露,“我大概知道那怪物是從哪裏來的。”
善玄大感意外,問他究竟怎麽回事。
聶純毫不意外,接過無言遞來的茶抿了一口,好整以暇地等着堯玄繼續說下去。
堯玄苦笑了一下,“善玄師兄,還記得我當時跟你說的,等出了迷蹤林,就帶你去我家過年嗎。”
善玄點點頭,不明所以:“這跟去你家過年有什麽關系?”
堯玄嘆了口氣:“我爺爺有個繼室,本領高,手段強;自從我爺爺病後,就由她把持家中大權。可按照祖訓,爺爺病重,本該由我父親監理諸事,因此她極為忌憚我父親……這次這個怪物,我想,應該是她派來想置我于死地的。”
坐在善玄肩上的了了聽着一臉懵,正在努力理清這些關系,“你爺爺的繼室,就是你爸爸的小娘,你應該叫……奶奶!”了了咋舌,“你奶奶想殺你?!你家關系真的好亂哦。”
堯玄糾正道:“她才不是我奶奶。”
說完,他朝聶純拱手:“弟子今日得以脫險,平安出來,多謝宗主和善玄師兄的再造之恩。是以,弟子想請宗主屈尊,到寒舍過年。”
聶純颔首,“正好,我也想見見那位制造怪物的人。”
了了叫道:“還有我,是我心善沒用毒液咬你,不然你早就死翹翹了,你也要感謝我。”
堯玄:“你蛇還怪好的……我謝謝你嘞。”
了了沒品出這句話的含義,笑得搖頭晃尾,歡快道:“不客氣不客氣,你是善玄哥哥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我不會再吃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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