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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原州(九)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九原州(九)




第九十章:




趙乘淵睡到日中才醒,一醒來他就暴跳如雷。




他下了樓,找到正和聶純他們一起吃午飯的阿拂。




“你的桃李鎮在搞什麽鬼?!夜晚那個鬼市又是個什麽東西?”




趙乘淵昨夜一從醫館出去,好端端走在路上,不知不覺就進入了個不知道什麽地方的地方。




烏漆嘛黑,裝神弄鬼,各種扮演。




還有一堆畫皮女鬼追着他跑,害他跑了一夜,直至聽到雞鳴破曉,才又莫名其妙地回到大街上。




累的他松懈下來,倒頭就睡。




他嚴重懷疑是不是這個該死的丫頭,搞出來的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





阿拂放下筷子,笑盈盈地看着他:“哥哥昨夜進鬼市了?”




這聲哥哥,叫得自然無比,聲音清甜,趙乘淵聽後一怔。




他身為嫡長子,下面有很多弟弟妹妹,哥哥這個稱呼并不陌生,但卻是第一次被她叫哥哥。




這奇怪的感覺,讓趙乘淵好不不自在。




他看了看滿桌的菜,在空位上拉開椅子,順其自然地坐下,順其自然地吩咐:“給本王加一副碗筷。”




聽阿拂又道:“鬼市感覺如何?我今晚也打算去呢。”




趙乘淵想起那個豔歌行,那群兇殘放蕩的畫皮,和那只勾魂攝魄的黃鼠狼精,頓時臉色不太好。




他低聲喝道:“去什麽去!你一個女孩子家家,不許去那種地方!”




見他如此反應,阿拂真誠發問,想着可以提前做些準備:“你是在裏面遇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嗎?”




衆人都一臉好奇地看向趙乘淵。




趙乘淵臉一黑,拿起筷子夾菜,埋頭吃飯。




他可沒臉說,因為昨夜那個吻,害他心潮悸動。




誤入鬼市之後,那個自稱媚娘的黃鼠狼精為了引誘他,直窺他的內心,變成了阿拂的模樣……




……




午飯之後,善玄依舊把年邁的廚娘請出廚房,他承包了那堆沒洗的碗筷。




從井中打水,泡碗,撒上皂角粉後,他坐在小板凳上一邊洗,一邊冥想。




了了剛吃飽飯,鹹魚一樣躺在地上打盹。




見主人如此勤快,這兩天都很喜歡往廚房跑,幫着洗菜折菜切菜,挑水劈柴煮飯,連碗筷也一并包攬。




它偶爾掀開眼皮,問要不要幫忙。




善玄沉浸在思考中,并未聽到小花蛇的問話。




被主人忽視,了了不樂意了,甩了一下蛇尾巴打在洗碗水中,突兀地濺起一道水花,滋了善玄一臉。




沉思被打斷,善玄一陣無奈:“你乾嘛?”




“你乾嘛?喊你也不應,叫你也不理。”了了支起身軀,和善玄對視,“是不是前天晚上,你在鬼市看上那個黃鼠狼精了!才這樣魂不守舍,是不是在想着她?”




“這都什麽跟什麽?”善玄一陣莫名其妙,放下洗碗的絲瓜囊,起身去外面又打了一盤水,在井旁洗了把臉。




了了跟着出來,撲通一聲,又跳進他洗臉的盆中。




它躺在水中用尾巴攪起水花,一面嗚嗚嗚,一面一副‘你不把話說清楚,我就不讓你好過’的樣子。




善玄不知自己的靈寵為何脾氣這麽大,無奈道:“我沒有想黃姑娘,我只是在想陸前輩。”




了了攪水的尾巴一頓,它震驚道:“你不想姑娘,想男人!?”




它驚到合不攏下巴,磕磕絆絆,又帶着嬌羞道:“你要是喜歡男人的話,等我成年蛻皮,能化形的時候,我、我就選擇當個男人……”




雖然它的夢想,是化形成為一個舉世無雙的大美女,但是為了主人,它可以選擇改變。




“你什麽腦回路?”善玄将小花蛇從臉盆中撈起,伸指在它額上的水滴靈印上,輕輕一彈,失笑道:“成天瞎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我只是在想上午聽到的,關于陸前輩的事。”




上午聽完後,他就從中品出了點人心不足的意味。




他對着了了,喃喃開口:“那些民衆因為陸前輩庇護,自發修祠,對他愛戴有加,又因當地父母官的無腦政策,将恨意轉嫁到曾經庇護他們的陸前輩身上,這樣喜怒無常,是非不分的百姓,當真值得陸前輩救嗎?”




了了很認真的聽完了,聽後松了一口氣,吓死了,還好不是自己擔心的那樣,它可不想當個男人。




随後它和善玄一起沉思。




但它畢竟只是條還未化形的蛇,琢磨不出這麽高深的道理。




一人一蛇坐在井邊發了會呆,思索無果的善玄,随後繼續回廚房,去洗那堆碗。




了了在旁邊玩了會兒,見善玄依舊一臉困惑,于是爬出廚房,想去外面找到聶純,将這個困擾它和善玄哥哥的問題,轉述給她。




……




聶純近來在研究符法,因此想起來以前在孤州,川風劍給她帶回來那一對被萬參商抛棄的符人。




于是花了點時間,把他們修複好了。




修複後的符人,還記得當時與聶純他們大打出手的事情,面對着她和無言還是有些害怕,和輕微的敵意。




榴允見到這兩個符人覺得稀奇,拉着他們就開始切磋。




了了爬過來的時候,見此間靈力湧動,劍光閃爍,還以為發生了什麽大事。




它進來剛好看見,兩個符人在和榴允打得難舍難分。




了了繞過他們,兀自到了聶純面前,揚起頭和她說了善玄的困擾。




聶純聽後,随它一道去了廚房。




她到的時候,善玄洗完了頭道的盤碗油垢,剛從井口提上來一桶清水,進行第二道清洗。




他洗的很認真,既不敷衍,也不用術法,連聶純來了都不知道。




後者一直站在門外,等他全部洗完,開始擺放時,才出聲問:“你怎麽在這洗碗?”




聽到聶純的聲音,他才擡頭,連忙叫了一聲小師叔,笑道:“在這裏沒什麽事,就找點事情做。”




“是閑不下來打發時間,還是樂于助人舉手之勞?”聶純走了進來,笑笑:“我都知道,這兩天,你一直在後廚幫工。”




善玄擺好碗碟,撓頭:“弟子見那廚娘花甲之年,本該在家含饴弄孫,頤養天年,卻這麽大年紀還要養家糊口;頓時心生憐憫,便想着能幫點就幫點,就算能減輕她一點點勞累,心中也好受些。”




“你倒是對得起這個名字,心善。”聶純欣慰一笑,朝他招手,“善玄,你随我來。”




兩人到了後院的一間廂房外,透過窗戶,看見一個花甲老婦,安閑地靠在屋中的搖椅上午睡。




聶純道:“你只看見廚娘這麽大年紀還要操勞,卻不知這些恰恰是她留戀人間的動力。”




聶純單手結印,開啓了溯源秘術。




兩人看到廚娘走馬燈似的坎坷一生:




十三初長成,十四為夫婦,十五得子女。




十八夫亡成寡婦,無奈之下,她走出家門,給人當廚娘。




便是這一手好廚藝,讓她自給自足。




人到中年成為坊巷之中,最有名望的廚娘,常被高門大戶請去做筵席。




她靠自己引以為傲的廚藝,養大了一雙兒女,看着他們各自成家,結婚生子。




可惜好景不長,天魔侵襲人間,十年間,她的兒孫後輩接連死于魔爪。




到最後只剩下她一個人,伶仃在世。




五十歲的她慢慢走到河中,想一了百了。




這時候,從河畔下游一路走來一個衣衫褴褛的小女孩,見她要輕生,小女孩大聲喊她婆婆。




廚娘見到微弱的呼喊,想起昔日自己的孫輩,也是這樣叫自己的,于是回了頭。




她見到一個骨瘦嶙峋的小女孩,忽然她就不想死了。




她從河中上來,就地取材,給小女孩做了一餐飯。




那個小女孩吃着熱乎乎的食物,淚流滿面:“謝謝您,您長得真像我的婆婆……我已經三天沒吃過東西了,您做的食物真好吃。”




廚娘見她年幼無親,與自己一樣,孤苦伶仃,便與她結伴同行,再也沒有動過輕生的念頭。




後來那個小女孩認祖歸宗,成了一國郡主,始終把廚娘帶在身邊。




她給廚娘富貴生活,但廚娘都不要,她只要自己還能動的一天,就始終把飯做下去。




因為當年,她的一頓飯救了那個小女孩,也救了自己。




畫面散去,聶純笑問:“這下知道她為什麽這麽大年紀,還在做飯了吧。”




善玄看完,覺得皆大歡喜,“原來如此,竟然是我多想了。謝謝小師叔,讓我知道了真相,弟子也能少了一份擔憂。”




聶純朝外面走去,“在不知道真相前,你因憐憫而幫她,而現在知道了,做飯對她來說就是生活的動力和樂趣,你還會想要幫她嗎?”




善玄想也不想,答道:“當然還會幫的,幫忙哪還需要理由和借口,更不會因為對方可憐,或者不可憐,就不去做那舉手之勞的事了。”




聶純聽罷點頭,笑了笑:“同樣的道理,我們選擇救人,不是因為對他們抱有期望,希望他們如何回報我們;而是當我們有足夠的能力時,可以救下比自己更為弱勢的群體,盡己所能去保護別人。但行好事,莫問前程。救人一事,沒有值不值得。”




善玄舉一反三,“小師叔是說陸前輩那件事?”




“是啊,了了過來找我,我才知道,你被此事所困擾。”




善玄聽進去了,低頭認真思忖,良久他道:“小師叔,弟子明白了,幫人救人,當論心不論跡,更不論得失。”




聶純颔首:“出門歷練,不僅是斬妖除魔,砥砺修行,也是紅塵煉心,淬煉自我。我們修者在山上待久了,入世見千萬人,觀千萬種人心人性,在衆生百态中學習,以此為鑒,揚長避短,取精棄粕,才會成為更好的自己。”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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