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璧仙京(五)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璧仙京(五)




第十一章:




“凡人修仙,本是逆天之舉,路途漫漫,需得耐得住寂寞,戒驕戒躁,一步一步來。”




這是聶純教給拾金的第一課。




幾日下來,聶純為拾金祛凡胎塵垢、人身濁氣,再引她習引氣入體。




拾金聽得也認真,但效果……也确實如她所說“資質不佳”。




為此,她也難免有些頹然;雖是如此,倒也越激發了她刻苦的練習。




聶純看在眼裏,覺得她這點與自己頗為相像。




看見拾金,她總會想起自己初初修行的時候。




巽天宗主修劍道,當年她悟劍的資質在一衆驚才絕豔的師兄師姐的面前,也實屬是資質平平。





但她硬是靠着惦記師父頭上那頂金冠吊着,每天每夜,刻苦練劍。




責無咎曾經笑話她,“資質這麽差,也不知掌門師兄怎麽會将你收入門下,莫非你是他的私生女不成?”




這話氣得聶純竟然不怕他了,當即大逆不道提劍要砍他。沒成想,便是這一劍揮下去,竟然辟出一道劍氣,生生把祖師殿的屋頂都給拆了,讓她立地開悟。




那天她雖然被罰在明淨堂受刑,可她心裏卻是很開心,因為自此,她才真正步入劍道。




……




這三日裏,師徒二人足不出戶,在客棧傳功授業。




第四天,物華天寶堂流拍的日子到了,聶純帶着拾金前往琵琶巷。




物華天寶堂,乃是燕居大陸之上,最大的一個拍賣會場,位于璧仙京最華貴的地段——白玉臺的旁邊-‘琵琶巷”上。




白玉臺作為仙盟總府-绛英府的總壇所在地,周邊街巷坊市、商旅貿易也水漲船高,物價翻倍。因此,在修真界,修士們也将白玉臺極其周邊二十裏地的範圍,戲稱為‘京中京,白玉京’。




人道是:“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1】”,在修真界,指的便是這璧仙京的白玉臺。




拾金在璧仙京活了十一年,還是頭一次進入白玉京,見什麽都覺得炫目。但她也知聶純急着去物華天寶堂,競拍‘玉燒冰配方’,也就忍住不去看一路上的琳琅物品。




聶純看出她的小心思,便放慢了腳步,“沒事,時間還早,你盡管看,看中了什麽就說,為師給你買。”




拾金聽後,這才放開了小孩子的天性,大大方方地四處逛。




聶純見她雀躍的樣子,心情不由也異常愉悅。




她第一次當師父,這時候卻也明白了一點,以前師父帶他們六個的心情:恨不得傾囊相授,什麽都給自己的徒弟。




一路漫步到琵琶巷物華天寶堂。




白日裏,物華天寶堂的牌樓下,也亮着一排明珠,明光灑在黃綠琉璃磚砌成的壁面上,折射出五彩華光,襯得整座高樓富麗堂皇。




琉璃牌樓門,恢弘大氣,是五間六柱的樣式。每根柱下,都站着一個頭頂一只金盤,手捧一只金盤,身穿‘福’字織金綠裳的獨腿金蟾蜍靈寵,充當門童。




金蟾蜍門童頭頂的金盤中,放着翠色“買”字玉牌,手捧的金盤中,放着白色“賣”字玉牌。




入內的人,根據自己的來意,寄售奇珍或者購買法寶,則自行拿過對應的玉牌。




進去之後,堂內的人會根據來者所持玉牌,做相應的接待。




聶純拿了一枚‘買’字玉牌,牽着拾金入內。




拾金從牌樓下經過時,驚訝地發現牌樓上金燦燦的‘物華天寶’四個字,竟然是由四條靈氣騰騰的四爪小金蛇拗成的。‘寶’字小金蛇察覺到她的仰望,還睜開淡金色的豎瞳,慵懶地朝她抛了個媚眼。




吓得拾金小心髒撲通撲通亂跳。




進去後,場地是一個巨大的九層樓高的圍屋樣式建築,環着中間的巨大圓形水域,水域深不見底,上築一方寬大的浮臺。




水域周邊的九層高樓,每層樓都分隔出獨室,供買家休憩之所,入內視線都能正對着中間的浮臺,絕不會錯過任何一件拍品。




九層高樓,自下往往,規格遞增。




越低的樓層,隔間越多,獨室越小。




第一層內,環形而設八十一個座位,沒有隔間;第二層起,築隔間,共七十二間,室內多放得下一張茶水案幾;第三層六十三間;第四層五十四間;第五層開始,配備侍從随侍,有四十五間獨室,每間容得下一座寬敞的二人坐榻……




第九層的雅間,最為寬敞,只有九間。每間可劃分出茶室、耳房、卧房、并一方看臺。




二十年之前,第九層從來都是頂級修者的專用之所,便是花錢也買不到。




浩劫之後,修真界元氣大傷,大拿隕落……為了鼓勵存活的修士後來居上,以及挽救低迷的經濟,物華天寶堂也做了革新,除了‘天’字間,其餘八間凡出得起錢,無論什麽境界,都能入內。




持玉牌進去的人,在櫃臺前,自行選擇不同價位的樓層,交了入場費後,每個都地由一位靈侍領着進獨室。




對聶純而言,在哪一層都沒什麽區別,她只是來買個配方,不是來此常住。有這閑錢,還不如多買些玉燒冰,溫養小師兄。




況且,從前她可沒少替師父跑腿,在九樓拍靈寶。




從前的第九樓之上,有間物華天寶堂送予道然真人專用的天字號雅間。但因道然真人在燕居的名望之大,讓他每一次出場,都備受矚目,有無數崇拜他的劍修,女修一路相随,造成道路堵塞。




這讓活得太久的道然真人十分苦惱,變得更加不愛出門了。偶有些不得不出席的場合,推拒不掉的,他多半也是讓門下幾個弟子代為前往。




譬如仙道之中一些外宗的慶典法會,主要由沉靜穩重的大弟子溫衍,代師前去;一些講法論道的,由道法絕倫的二弟子淵渟代為露面;一些仙盟舉辦的試劍大會,邀請道然真人出席做裁判,通常是由劍法卓絕的三弟子容檀,代為前往;一些女修多的門派掌門邀請道然真人莅臨門中指點一二,則是由四弟子水澄心對外應酬;一些門中內事,由細致周到的五弟子鴻峥負責。




而像跑腿拍賣靈寶這種花錢如流水,但沒什麽技術含量的闊氣活,就是聶純的專屬任務了。




第九樓,她來來往往幾百回,偶爾也公器私用,給自己拍拍靈寶,給同門帶帶東西,倒是讓她在宗門的人緣越來越好。




可惜星移鬥轉,人走茶涼。




道然真人隕落之後,第九樓的那間雅間也便物華天寶堂收回,改為花錢才能入駐的地方。




聶純收回思緒,買了張第五樓的券。




分配的靈侍,是個斯文俊朗的年輕男子,他端着一盤玉籌牌,領着她們上了五樓的獨室。




待放下門邊的垂簾,侍弄好茶水之後,靈侍溫和有禮地按照堂中話術,向她們介紹了自己:“我叫無言,知無不言的無言。二位客主若有什麽吩咐,盡管差使;若有什麽想知道的,也盡管問。”




話術很卑微谄媚,可他說出來,全然沒有這樣的味道。




聶純淡淡颔首,道了一句“有勞了”,便再無其他言語,轉手拿起案上的閑書觀閱了起來。




無言見此,靜靜地退至門旁,眼觀鼻,鼻觀心。




他在物華天寶堂待了六七年,算是個老手,每年每月,見過得、服侍過得貴人,不知凡幾。




他是從第九層被貶下來的當差的。




乍一看她們二人穿着雖不甚顯赫,也不擺出任何架子,但明顯能感受到聶純的境界,不啻于如今常出入第九層的那些尊者。




作為一名優秀的靈侍,無言從來不做趨炎附勢狗眼看人的谄媚之事,便是對着聶純,也只是按規矩如常對待。




……




拾金自從進來之後,就一臉好奇,和聶純說過之後,她掀開了簾子,跑到走廊上,靠在圍欄打量四處。




巳時正,金鐘響起,物華天寶堂拍賣場的主事姑姑月常盈飛上浮臺,笑着宣布拍賣開始。




月常盈身姿高挑,着杏色抹胸,素白绫裙,外罩寶相花紋織銀白色長衫,一支銀色樓閣簪挽起高高的流仙髻,露出一截纖細瑩白的脖頸,配上一條珍珠項圈,素淨典雅,好似月中嫦娥;其臂挽輕紗,腰飾白玉帶環佩,一步一動,清泠脆響,很好的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她站在浮臺中央,娓娓道來今天的拍品。




無言靜靜聆聽,等聽到‘玉燒冰配方’時,才向聶純一揖,“客主所需‘玉燒冰配方’,為第八件拍品,大約在一個時辰之後開拍。”




聶純端了一盞仙茗輕呷,“我還沒和你說過我想拍玉燒冰,你怎的就知道了?”




“客主在櫃臺前登記時,我看到了。”




聶純這才仔細看了無言一眼,他着墨色輕衫,同色發帶高束發髻,眉如墨畫,眼凝安和;似硯臺似墨玉,清雅無雙,一身的書卷氣。不說話時,他垂着眼簾,盯着地面,但始終昂首,站姿筆挺,不曾低一下頭。




這是個頗有風骨,又很細致的人,比她見過的五樓的靈侍都要特別,特別的與這層樓格格不入。




她納悶道:“月常盈看走眼了不成。你這樣的,分明該待在九層樓。”




無言俊朗的臉龐,微微有些訝然,不卑不亢道:“月主事慧眼如炬、掌事分明,她不曾差別對待過堂中任何一個靈侍。是我做錯了事,這才從第九樓貶了下來。”




這下換成聶純驚訝了,他還真是高階靈侍。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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