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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州(五)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孤州(五)




第三十三章:




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一隊剛剛走到伶仃湖畔的人。




說話的是為首那個十七八歲的紫袍少年,他見葉小珈嬌眉豎目瞪了過來,臉上戲谑更深,譏笑更濃:“這位師妹生的花容月貌,不若跟了我,要什麽樣的靈寵坐騎沒有。”




此言一出,那方人群裏頓時爆發出一陣不懷好意的笑,一雙雙色欲橫流的眼盯着葉小珈來回掃視。




梁璋蹭的站起身來,微微側身,将葉小珈完完全全擋住。他的眉間染上了沉郁,眼裏具是霜寒,臉上陰晴不定,沉聲道:“你們說話放尊重些,否則……”




紫袍少年仿佛聽見了天大的笑話,連忙出聲打斷:“尊重?就憑你也配?小爺我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氣!也不打聽打聽,這孤州之內,誰說了算……啊啊啊啊——”




剩下的話,化成一段段從喉嚨裏發出的凄慘嘶吼。




他沒說完的話,無人想關心。




因為下一刻,他已經說不出來話。





準确的說,話說一半的他突然之間噴出了一大口血,驚恐張大的嘴裏,赫然一片血肉模糊。




他的視線驚恐地從梁章身上轉移到地上,只見地上的血污之中,一截斷掉的舌頭觸目驚心。




“否則,當心你的舌頭。”梁璋接着說道,語氣森然,周身環繞着一道淡淡劍意。




紫袍少年痛地滾地,身邊擁簇着的人裏分而為二:一部分圍着他就地醫治,另一部分祭出法寶兵器,劈頭蓋臉朝着梁璋這邊打了過來。




梁璋下意識想要避開攻擊,一想到身後就是小師妹,遂沒有動彈,立在原地。




猶豫一下,瞬息之間,一柄飛刀飛速襲來,即将挨到梁璋的鼻梁。




緊要關頭,飛刀堪堪停在眼前,忽然化為齑粉。




梁璋發現自己一寸前,赫然出現了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了那柄飛刀。




葉小珈在身後,看不見屏障,只見衆人攻來,急得忙取下背上的琵琶,素手抹弦,快速彈了半調音修入門絕技‘鲛人之歌’,将來者弄得頭暈目眩,精神恍惚,行動不便。




但因她修為不高,彈出來的眩暈之術,只能短暫維持片刻。




片刻之後,來者清醒過來,似乎意識到對面的音修似有邪術,能夠抑制他們的術法,控制他們的兵器,瞬間偃旗息鼓,不敢再越雷池一步,慌張退回到紫服少年身邊陣守,擡着他尋了一個遠點的地方歇息。




“梁師兄,你好厲害呀!我也好厲害,嘿嘿~”葉小珈初次跟随師兄外出歷練,見衆人退去,以為是自己和師兄合力共贏的局面,一掃剛才被冒犯的不開心,依舊高高興興烤着魚,給粉章獸投喂。




唯有梁璋知道,讓他們撤去的并非自己和小師妹,而是另有其人。




這湖畔人來人往,大多事不乾己高高挂起,會幫他們的,不用多想,只有這兩位與他們共同烤火的人。一個看似年紀最小、卻深藏不露的高人前輩。




他朝正在給火堆添柴火的聶純與無言走去,含笑道:“我知道是二位幫的我們,大恩不言謝,請受在下一拜。”




聶純擡手,運用靈力隔空拖住了他的手臂,沒有讓他拜下來,她傳音道:“你這一拜,小珈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你看她多開心,她認為是你們之間默契合作退敵成功,不要打破她的好心情。”




梁璋微微愕然,“多謝聶師姐的善意,”他微微一頓,敞亮笑了笑,“只是修真之路,沒有那麽多容易和平坦,若是初次逢敵,便讓她覺得簡單,只怕日後會形成輕敵的習慣;而且,我也不能為了得到她的那點膜拜,去欺瞞她。”




随即,梁璋喚來了葉小珈,“小珈,過來拜謝這位聶師姐和無言師兄。”




葉小珈不明所以,放下烤魚走了過來,疑惑道:“梁師兄,何出此言?”




梁璋開誠布公道:“剛才讓他們撤退,并非我的原因,而是得益于他們出手相助。來,謝過二位前輩。”




葉小珈睜大了眼睛,神情一瞬有些驚訝,而後乖乖抱拳朝着聶純和無言致謝。




她依舊樂呵呵的,得知真相,沒有自怨自艾,沒有瞧不起師兄,而是真心開心,因為她道:“初出江湖,就能遇到貴人相助,可見我和師兄是有福報之人。我也要加強修煉,以後成為可以保護他人的存在!”




只是她也有些落寞,兀自嘀咕:“好不容易出來遇見個小妹妹,沒想到竟然也是師姐。”




修真界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只要源自不同的師承,凡是遇見比自己境界高的修真士,一律尊稱為師兄/師姐。




說完,她便釋然了。行走江湖,能遇到個深藏不露的師姐,以後也有的吹噓了。




經此小插曲,幾人熟絡起來。




聶純想起剛才梁璋用劍氣割掉紫袍少年舌頭的那一幕,将疑惑問了出來:“觀梁少俠身懷劍意,莫非是劍音雙修?”




梁璋面帶慚愧:“從前修過幾年劍道,後來改換的音修,下意識地還是使用從前的習性。”




葉小珈天真爛漫,補充道:“梁師兄本醉心劍道,無奈門主不允,以死相逼,要梁師兄改修樂法,繼承他的衣缽。”




葉小珈一開話匣子,什麽都往外說,梁璋扶額,這樣見誰都吐露真心,不設防備的性子,遇到壞人可怎麽辦。




不過他覺得幸好那位深藏不露的聶師姐和她身旁那位寡言的師兄,一身正氣,不是那種人。也就沒攔着葉小珈的滔滔不絕。




聶純看出來梁璋的無奈,于是将話題引到犀斧秘境。




對于犀斧秘境,聶純知道的還沒有梁葉二人多。




凡是排的上名號的仙門世家,都有自己特定的私家試煉場和合作場,供給門人試煉。而一些小門派也有自己密不告人的一些辦法——天南地北尋找海內外沒有記名的公共秘境,用以修身練氣。




梁璋和葉小珈出身于寶林州‘繞梁門’,此行出來,便是門派中的冬試,他們二人選了此地作為試煉場。




據葉小珈言,繞梁門流傳下來的《秘境需知手冊》所撰,這犀斧秘境具有天然的境界壓制機制。




凡是入境者,不論何等修為,都會被拔高或壓制在築基境界。




……




閑談半宿,直至子時到。




伶仃湖面忽然掀起一陣驚天駭浪,巨大的水霧從湖水中彌漫開來,徐徐籠罩這方天地。




所有火堆燈盞等照明器具,形同虛設,都照不開這層濃霧。




黑暗之中,一陣地動山搖,仿若天塌地陷,湖中心如同驟然列開一道巨大的口子。湖中水位向兩側湧起,宛若築起兩道水牆,留下一道光芒四射的縫隙。




湖畔所有人都被這道縫隙晃得睜不開眼,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秘境入口,這是秘境入口。”随後,衆人争先恐後縱身跳入這道光華。




梁璋拉緊了葉小珈的手,護着她一同跳了下去。




聶純喊了聲無言,“我們也走。”




無言緊随其後,跟着聶純一躍入境。




境中景象,日光融融,天朗氣清,遍地奇花異草,林中鳥雀鳴啾,靈氣豐沛。




聶純墜落在一片不知名的紫色小花之中,習慣使然,她喊了聲無言,但并未得到任何應答。




她起身環顧,發現四周只有自己一人。




聶純鼓蕩真氣,打開靈契,想聯絡無言,卻察覺此處真的有所禁制,她的境界修為皆被壓制到築基水準。




下一刻,聶純立刻意識到無言或許沒有與她失散,他極有可能也是受到此地境界壓制,被封回了倉颉筆之內。




為了印證自己的猜想,聶純打開萬象袋,從中找出了倉颉筆,喚了幾聲無言的名字,“無言,你在裏邊嗎?你怎麽樣了?”




倉颉筆微微亮了一下,聶純聽到經由靈契傳來的熟悉聲音:“器主,我在。”




她聽出他的聲音有些微弱,“只是我不能化身出來随侍器主,此地蹊跷,你一切多加小心。”




“行,我自會小心,你就在裏邊好生歇着。”




聶純收起倉颉筆,目測頭頂的太陽,照在花木上投下的影子,找了個方向前行。




大約走了二三裏路,忽然林中驚起一陣飛鳥,寂靜之後,迎來一些嘈雜喧嚣之聲,似乎有龐然大物正在靠近。




她戒備地躍上旁邊的高木,朝着有動靜的南面看去。




遠處的古柏樹林之中,枝搖葉晃,兔走鹿奔,塵土飛揚。




不多時,隐約見到幾個人影倉皇北顧,一路東奔西跑,似乎在逃避着什麽可怕戾獸的追捕。




極目遠去,聶純見到追趕着衆人的是一頭兩三丈高的百年吊睛白額虎,如一座小山般高大。琥珀色的虎眼,滿是野蠻的戾氣,齒如利劍,四腳如柱,一跳一躍三丈遠,很快就追上了落在最後的兩個青衣人影。




當百年大妖白額虎撲上來的時候,梁璋毫不猶豫擋在兇獸前面,運用此地僅存的所有修為,化作巧勁,将小師妹一掌推了出去,他輕喝一聲:“跑!”。




而後他被百年白額虎撲倒在地。




葉小珈眼睜睜看着自己脫離險境,卻離師兄越來越遠,圓圓的杏眼齊刷刷流出兩行淚,她大聲呼喊:“師兄,不要——不要丢下我,你快過來——”




這時,被虎妖壓在地上的梁章,奮力發出一道劍意,将之震開,爬了起來。




但他沒有回頭,不知是無法分神,還是距離太遠,已經聽不到師妹撕心裂肺的呼喊。




葉小珈淚水決堤,模糊了視線,她看不清遠方的畫面,卻也無法掙脫出梁師兄送她跑路的掌風。她更難過了,眼淚越抹越多:“為什麽都到這裏了,明明大家的境界都被壓制在築基期了,為什麽師兄你還是比我厲害……”




“因為你是他要保護的人呀。”耳邊忽然響起一聲輕嘆,一雙手摟住她的腰背。




葉小珈尋聲扭頭,只見聶純正托着她的腰背懸在半空,止住了她的飛離。




見到來人,葉小珈如遇神佛,心中一定,喜極又泣:“聶師姐!”




聶純應聲:“擦乾眼淚,去找你師兄。”




……




面對百年大妖獸的攻擊,在此地被壓制在築基境的梁章,與之決鬥,如同肉體凡胎的普通人赤手空拳對戰一頭猛虎。




幾輪下來,在虎獸來勢兇猛的撲咬之下,他的衣袍已經血色斑駁,遍體鱗傷,就要站立不住,可他始終攔在虎獸的前面,不讓它前行。




命懸一線的時候,他聽到一陣熟悉的琵琶聲,随即是小師妹欣喜的吶喊:“師兄——”




“師兄,我帶聶師姐來幫你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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