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0章 70.開幕:呼吸在這一刻忽而有些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0章 70.開幕:呼吸在這一刻忽而有些沉。
顏知是顏家這一代年輕人裏最有工筆繪畫天賦的那個,她在美院時就是多家畫廊争相邀約的對象,謝家畫廊就在其中。
負責來跟她約談的就是謝頤真,彼時謝頤真年紀輕,還只負責藝術簽約板,在謝家沒有足夠的話語權。
最終,顏知并沒有和謝家畫廊合作,她和謝頤真卻成為了朋友。
兩人無話不談談不上,但線上會維系聯絡,線下碰面也能閑談,友情不知不覺延續至今。
這會兒,顏知聽着謝頤真的話,一雙狐貍眼都眯起:“她跟你哥相親過?什麽時候?”
不等人回答,她自己又說:“2019年6月?”當時她還在別的城市出差,在群裏收到寧境要回雲城發展的消息。
“是的吧。”謝頤真不是很确定的口吻,“她媽想尋個乘龍快婿,盯上我們家的畫廊家底,這樣以後她的畫就不愁賣了。她長得好看,我哥喜歡得緊,一直念叨着要跟人家在一起,本來我對她是沒有意見的,這是我哥的事情,我們家畫廊不至于多個人就倒閉。”
認識這麽多年,顏知頭一回聽謝頤真說起這個。
她拉過人的手腕走向一側,眉頭緊皺,低聲追問:“後來呢?”
謝頤真不動聲色地摸了摸像是過電的手腕,凝着顏知的眼睛,說:“後來你喝了酒跟我說你有個喜歡的女生,但對方有女朋友了,而你又有未婚夫,好巧不巧的,你喜歡的人也叫寧境,她們就是同一個人,這誰都會覺得有問題吧?她明明有女朋友,卻答應跟我哥相親,那不就是典型的既要又要還要?她女朋友那會兒在一個小公司當副總,聯系方式不難拿到,我就給她女朋友發了匿名短信啊。”她說到這裏皺了下鼻子,“人怎麽能吃着碗裏的看着鍋裏的?我提醒她女朋友認清實情,這麽算下來我簡直是個大好人。”
聽着這些,顏知的一口氣都提不上來,她很篤定地道:“寧境絕對不是這樣的人。”
“……”謝頤真神色讪讪,“你說得沒錯。”
她擡眼望向不斷入場的賓客,沉吟兩秒才繼續說:“在她跟我哥準備定下婚事那天,她當着所有親朋好友的面說自己是女同性戀,一直到現在我家都還有親戚提起這事兒。”她的掌心還落在被顏知拉過的手腕上,“除了讓我們家丢臉,我對她沒有偏見,我還挺佩服她有這種勇氣的,所以你看我剛剛對她的态度多好。”
話鋒在這裏又是一轉:“不過你現在跟段瑾都解除婚約了,你還沒把人追到手是我沒想到的。”
“我要去跟寧寧說一下這件事。”即便她不确定當初寧境和沈映之分手有沒有這個原因。
謝頤真卻拉住她的手,站在她面前攔下她:“顏小知,都過去好久了,沒有說的必要了吧!”
話音落下,只見顏知真的沒有再動,只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身後。
謝頤真見狀轉過腦袋,她循着顏知的目光看過去,簽到處,寧境正和一個年輕女人并肩步入場內。
下一刻,她的耳畔響起顏知落寞的嗓音:“……是沒有說的必要了。”
她重新看向顏知,顏知回視着她,唇角扯出苦澀笑意:“她要接的人就是她的前女友,也是她的現女友,她們已經……複合了,我一直都沒有機會。”
在丁一倩生日那天,她通過視頻,親耳聽見寧境說“是我女朋友的電話”。
——女朋友。
她是寧境的女性朋友,卻不是女朋友。
她明白的,“寧境女朋友”的頭銜,在這世上唯有沈映之,別無二選。
她知道的,這話主要是講給自己聽,是在提醒她不要再心存無謂的念想了,讓她放下自己。
她清楚的,寧境那麽聰明的人,不會察覺不到她的情意,以前還有段瑾做遮擋,現如今她解除婚約了,寧境這樣做是為了保全彼此體面,免得到最後落得連朋友都不能做的地步。
見着她有些泛紅的眼眶,謝頤真抿了下唇,遲疑着勸慰:“你換個人喜歡吧,顏小知。”她停頓片刻,“換成……”
恰好有人上前來跟她們打招呼,轉瞬之間,顏知已經調整好狀态,朝對方嫣然一笑:“趙老師。”
“……我可以嗎。”謝頤真站在原地,自嘲地輕輕吐出後半段。
很快,她也揚起一個笑容,走到顏知的身邊。
另一邊,寧境已經領着沈映之先來到前排。
親友席位在比較靠後的位置,但要讓沈映之和老師打個招呼,這是最基本的禮貌。
“柳老師。”沈映之笑眼彎彎,“又見面啦,如今京城天氣正正好,特舒服,您多待待。”
柳瑛也笑:“是有這個想法。”
“那我和學姐陪您在京城四處逛逛?”
柳瑛拒絕:“那不行,我要宅在家玩游戲,我游戲都忙不過來了。”她揮揮手,“現在距離開場還有一會兒,你倆別擋着我曬太陽了。”
從嘉賓區出來,沈映之疑惑問:“柳老師玩什麽游戲?”
寧境在她身側笑笑:“一款種田游戲,她最近很沉迷,列了農作物收成時間,還定鬧鐘準時爬起來收菜。”
“老太太瘾真大。”沈映之聽着咋舌。
“她讓我不要玩,讓這個游戲荼毒她一個人就行。”
“老師很有遠見,很有道理。”
沈映之深以為然,她看着寧境的側臉,唇角上揚:“否則學姐你上瘾了,都沒時間回我消息了怎麽辦,我還指着這些消息給我充電呢。”
“不會。”
“那我就放心了。”
“是不會對別的人和事有瘾。”
沈映之聞言,唇邊笑意深了些,故意問:“那學姐對什麽有瘾?”
“畫畫,二十四年如一日。”
沈映之:“……哦!”
聊天間,她們已經到了親友席。
還有十多分鐘儀式才開始,這裏的席位大半都沒坐滿,沈映之身側的位置還空着,寧境挨着她坐下。
日光自上而下傾灑,光線有些晃眼,卻依舊能清晰看清每個人的面龐。
“看見顏知學姐了。”沈映之搭着腿,望着不遠處在和人寒暄的人。
寧境點頭:“她是京美協理事,這次大展京美協也參與了籌辦。”
她雙唇輕抿了下,轉頭睨着沈映之的側顏:“這是我跟她從麓城分開後的第一次見面。”
“這麽久。”寧境去麓城那是二月下旬的事情了。
“……麓城行我沒有約她一起。”
“你也沒有約我。”
“沈總這麽忙,難道有那個時間?”
“确實沒有。”沈映之擡手将自己的長卷發往後撩了撩。
她輕哼了聲:“但就算我沒有時間,以後你也要問問我才行,萬一我就有時間了,對吧。”
以後。
簡單兩個字落入寧境耳裏,她的心髒都像是被刺了下。
她們剛在一起那會兒,也曾說過“以後”。
以後只能喜歡我,以後只能和我做/愛,以後我們怎麽也不會分開。
說出這些字句的每一刻,都是出自她們的真心,但斷崖分手也是真,糾纏也是真,恐懼也是真。
“知道了。”寧境輕合上眼,她稍仰着臉,任由溫暖陽光裹住自己。
兩秒後,她張張唇:“沈映之。”
“怎麽啦?”沈映之的身形再次朝寧境傾斜。
她的目光落在寧境漂亮的唇形上,喉骨不受控制地咽動兩下。
“京城最近的天氣真的很好。”寧境顫顫長睫,她側過臉,笑得溫柔,“你要是有時間的話,我們到處逛逛吧。”
沈映之勾唇:“好啊,明天就放清明假期,我除了兩三個推不掉的應酬要去,其餘時候都有空。”
周遭吵嚷,她順勢問起來:“對了,學姐,薛奕下旬在京城有演唱會,她給了我幾張邀請函,我們一起去聽?”
“幾張?”寧境很敏銳,“就拿這個賄賂的季绮?”
沈映之用食指指尖戳了戳她的肩,義正詞嚴:“這你就說的不對了,你把我們兩人想成什麽樣了,這怎麽能是賄賂?”
下一秒,她綻出可愛的笑容:“光是演唱會門票怎麽能夠,我還找薛奕給季绮學姐寫了幾個to簽,不過季绮學姐給我轉了筆錢,否則她覺得她在賣朋友。”
“你現在也在賣她這個朋友。”什麽都說完了。
“那不一樣。”
沈映之順着用指尖去纏寧境柔軟的長發,一本正經:“聽的人是你,又不是別人。在你面前,我誰都能賣。”
漸漸地,親友席來的人越來越多。
寧境坐的位置來了人,她起身站到沈映之跟前。
沈映之仰着臉,滿眼不舍:“想你的風還是吹到了草坪的親友席。”
“……這都什麽。”寧境忍俊不禁。
她叮囑着:“現場有太多攝像機,開幕式期間我不方便看手機,但你有什麽事發我就好,忙完我會看也會回。”
沈映之很乖順地點點腦袋:“我知道。”
不過切次呼吸的時間,寧境已然離開親友席。
沈映之目送她的身影一點點走遠,直到在前排的嘉賓席再也看不見,唇邊原本噙着的笑意慢慢沉了下去。
天光明亮,她的眸光有些黯淡。
寧境并沒有答應她去看薛奕演唱會的邀約。
轉念間,她寬慰自己多想了。
以她們最近的相處來看,寧境那不是拒絕,而是已經默認她們會一起去才對。
……
九點半,“萬象繪丹青”畫展的開幕式正式開始。
一個小時後,開幕式在全場的掌聲裏結束,進入自由觀展、閑談、采訪和合影環節。
寫意畫比起工筆畫式微許多,參展作品并不多。
寧境師從柳瑛,再加上過去這三年老師總是帶她出入各種場合,對外介紹她,而她每場比賽都能贏得彩頭,早已有不少全國各界的寫意畫老前輩等着看她這位新生代天賦拔尖的晚輩,今天這場大展就是最合适的契機。
因此,在開幕式結束以後,她忙到抽不開身。
不少老前輩找她閑談,美協和媒體輪番約她采訪,還要再進展廳講解自己的參展畫作,還要跟着欣賞、品析別的畫作。
她只有午餐時間能抽空回一回沈映之的消息,下午又投進工作。
一直到傍晚的晚宴開啓,她才能勉強喘口氣。
晚宴的用途是預祝接下來為期兩個月的畫展一切順利,以及供大家交流寒暄用。
整場流程偏雅致,觥籌交錯,卻也很難提前離場,而這樣的晚宴親友就進不來了。
“柳老師。”中途,顏知端着香槟杯過來,同柳瑛打招呼。
柳瑛舉起自己的AD鈣:“小顏。”她嘆息,“我現在只能喝點白的,你多擔待。”
顏知失笑着和她碰了下:“好的。”
她飲了一口,又把目光落在寧境臉上,莞爾:“寧寧,你今天一直在忙,現在我們才有時間說上話。”
“顏老師。”寧境舉起自己的飲料跟她碰杯,也跟着露出笑容,“你也很忙啊,才出差回來嗎?”
顏知:“是的,才回來沒多久。”
她征詢着意見:“晚宴結束後,我們能聊聊嗎?有些話想對你說。”
“能。”
聽見這個答案,顏知笑笑。
但她今晚喝了不少,身形有些發飄,俨然有些站不穩,下一秒,謝頤真出現在她的身側,單臂攬住她的腰。
但謝頤真的掌心并沒有貼着顏知。
寧境的視線落在謝頤真克制的、規矩收攏的拳上,眉峰輕挑了下。
她想了想,還是建議着:“顏知,我們還是下次再聊吧,等我們都清醒的時候。”
顏知站直身體:“……行,那我們下次見。”
說完,她端着杯子去往別桌。
謝頤真懷裏空了下來,她還在原地沒走,照舊是先向以前合作過的柳瑛打過招呼,又跟寧境碰了下杯:“寧老師。”
她跟顏知都是差不多的長相,張揚且富有攻擊性,這會兒她看着寧境,說:“我之前在網上刷到你的采訪視頻,由衷恭喜你的MEET辦得這麽成功,而不需要依靠任何一家畫廊。”
“謝謝。”
“不過上回我哥說在雲城遇到你也在看畫廊場地,寧老師這是想開分店?”
“是有這個打算。”
“那我再次恭喜,我回頭會預約京城的MEET。”謝頤真含笑說完,餘光看見顏知又有些站不穩的模樣,連忙道了聲“失陪”,快步過去。
寧境看着她跟踩風火輪一樣的身影,輕笑了聲。
“搞藝術的同性戀真的多。”
一旁,柳瑛吸着AD鈣奶:“這兩人看上去也是。”
“老師,您說話還是得小點聲。”
“困了。”柳瑛打了個哈欠,“我先眯會兒啊,寧寧,晚點要回去了叫我。”
近九點鐘,晚宴才結束。
柳瑛強撐着精氣神和愛徒同大家客套道別,等坐上沈映之的賓利,她在後座很快就睡着了。
所幸這裏距離悅光不算遠,就十公裏左右。
這個點道路上的車輛不多,二十分鐘後,賓利在悅光的地下車庫停下,丹姨早就下來等着接人。
不一會兒,車裏只剩下兩個晚輩。
就着略微昏暗的光線,寧境轉頭對沈映之輕聲開口:“之之,辛苦你了。”
“不辛苦。”沈映之搖搖頭。
“學姐你今天才辛苦吧,我聽你的嗓子都有些啞,要不要喝點水?”
“不用,我晚上喝了挺多水。”寧境眉眼間浸着倦意,“今天确實是說了很多話,也是有點累。”
沈映之提議:“那我們現在都安靜點,不要講話了,”
“不行。”寧境回絕,“我都沒跟你怎麽說上話。”
沈映之:“那學姐你閉上眼睛好不好。”
這話似乎有些暧昧的暗示意味,寧境在猶豫半秒後,還是依言合上雙眸。
很快,她能感受到沈映之的靠近。
沈映之越過中控臺,湊近她,再次強調着:“寧境,還不能睜開眼。”
寧境遵循規則,能感受到自己的座椅正在往後挪動,空間頓時寬敞不少。
而沈映之也翻過中控臺,來到副駕。
“之之,我們現在還不可以……”寧境的眼睫在顫,出聲提醒。
“不可以什麽?”
沈映之跪在寧境的跟前,她牽過寧境的手:“不可以接吻嗎?我都沒有想到這裏去。”
寧境:“……”她能信這話才怪了。
沈映之像是聽見她的無語,低笑了聲,有些蠱惑的意味:“我想想,會不會是寧寧想跟我接吻?”
寧境:“……”
“但還不行哦。”這話輪到沈映之講,“太快了對不對?”
“是。”
話音剛落在空氣裏,寧境的指尖倏而撞上一團蓬松柔軟的茸毛。
“可以睜開眼了。”沈映之下達指令。
聽見這話,寧境輕扇了下眼睫,入眼的是沈映之不知何時佩戴上一對……貓耳。
“特意找人定制的,費了些時間,想着你或許會想摸摸。”
黯淡光亮裏,沈映之雙眸卻亮晶晶的,她含笑凝着寧境的臉:“學姐,你在月瀾塢畫的畫我看見了,當時趕我走已經晚了。”
“……好可愛。”寧境忍不住感慨。
她的指尖撥弄着這對精致的貓耳,果然是定制款,觸感溫潤細膩,手感極佳。
沈映之的雙手放在寧境的腰間,她跪得極其端正,淺淺笑着:“只給你一個人摸。”
寧境糾正:“我說的是你。”
沈映之挑眉:“我說的也是我。”
兩人的視線無聲相撞,像是在空氣中竄起一簇細碎的火花。
呼吸在這一刻忽而有些沉。
“寧境……”沈映之嗓音發啞,她的喉骨動了下。
下一瞬,寧境低下頭含住她的唇瓣,從喉間擠出一句獎勵似的答案:“我還對你上瘾,沈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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