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 22.聖誕:我的畫從來都不會等一個猶豫不決的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2章 22.聖誕:我的畫從來都不會等一個猶豫不決的人。
聚餐地點在一家格調清雅很有氛圍感的西餐廳。
恰逢聖誕,餐廳處處裝點着節日飾物,就連服務生的制服胸口都挂着聖誕徽章。
“這邊請,裏面就是您訂的包間。”
侍者領着寧境和沈映之到包間門口,說完這句便轉身離開了。
寧境擡手輕推開門,朝裏面的兩位館員露出歉然一笑:“來遲了,不好意思。”
看見臨時一起吃飯的人是沈映之,祝芊一點兒也不意外。
她揚起笑臉,主動揮手招呼:“沈總,聖誕快樂。聽于新姐說你最近很忙,我還以為要等很久才能再見呢。”
沈映之為寧境拉開椅子,也笑:“學姐的畫廊開業我不能錯過。”
“小艾,這位是沈總。”祝芊這回的介紹很簡潔。
她不清楚寧境和沈映之以前和現在到底是什麽關系,不能像下午給小艾介紹顏知那樣加個朋友的身份,說錯話就不好了。
艾書語性子比祝芊內向些,聞言跟下午一樣很有禮貌地說:“沈總您好,您叫我小艾就好了。”
沈映之在寧境身邊的位置坐下,颔首:“你好。”
聽她們聊完,寧境舉起水杯,很真誠地說:“歡迎小艾加入MEET畫廊,希望這份工作能讓你舒心,盡情施展自己。”
“謝謝寧姐,我會努力工作的。”小艾也舉起杯,有些腼腆地笑了下。
祝芊端着杯子:“還有我還有我!”
毫無疑問,眼前是屬于MEET畫廊的相聚時刻。
沈映之靜靜看着她們的動作,指尖輕抵着杯壁,還是歇下擡手跟上的心思。
她不知道自己以什麽身份加入。
微信好友嗎?
對外說出去都會讓人覺得好笑吧。
寧境和兩位館員碰完杯,側過腦袋睨向她,輕喚了聲:“沈總。”
沈映之擡眼:“嗯?”
“謝謝你抽空也來。”寧境跟她單獨碰了下杯子,聲響清脆。
當初沈映之在祝福她未來會擁有屬于自己的畫廊時,還許諾過自己在開業當天一定會買束她喜歡的白色郁金香到場。
如今她們不再是戀人身份很久了,但沈映之也兌現了這個承諾。
“不客氣,學姐。”沈映之端起杯,微笑着回碰了一下。
客套結束,四人正式享用晚餐。
刀叉輕碰餐盤發出輕響,席間祝芊又在吐槽之前的單位,小艾跟她有差不多的工作經歷,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聊得興起。
顯得寧境和沈映之很安靜。
“而且大型畫廊對簽約畫家也很惡心啊。”祝芊看向寧境,憤怒極了,“寧姐,你有沒有被要求畫商業畫?有沒有被低價賣畫但差價由你來承擔?有沒有被拖過款項?有沒有展位都被排給別人?有沒有被威脅過要賠違約金?”
寧境點頭:“都有過。”
她回想起這些還是會有些無奈:“大學畢業那會兒簽的畫廊就是這樣的。”
艾書語皺起眉:“他們就是專挑畫的好的新人下手。”
“都過去了。”寧境輕描淡寫,慢慢岔開話題,“這道菜還不錯,你們試過了嗎?”
祝芊:“好吃!”
艾書語:“很美味。”
寧境再次轉頭,看着唯一一個沉默的人,詢問:“你呢?嘗過了嗎?”
從她們剛剛的對話裏回過神,沈映之應聲:“嗯,還不錯。”
可這頓飯越往後,她吃什麽都覺得一陣發苦。
寧境從來不會在她的面前吐露工作上的苦惱,剛剛所應的那些事情,她全然不知。
她不是沒有問過,有一次寧境的情緒實在低落,下班回家以後沉默不語。
她問是不是工作上有什麽事情,可得到的回答是:“之之,我能處理好。”
往後還有好幾次,都是一模一樣的答案,她不會從寧境這裏知道什麽。
她只知道寧境很獨立,獨立到在這段關系裏根本不需要她。
她只知道她從未走進寧境的內心,始終被寧境隔絕在外,這更是無從辯駁的、無法自欺的真相。
她很清楚地記得在她們分手前半個月,寧境去別的城市出差,通電話時她覺察到寧境狀态的不對勁,當即放下一切趕去那座陌生的城市。
發生了什麽她依舊不知道,但她能猜到是因為畫廊的事情,只不過她不會再問出口了。
她僅僅是抱着女朋友,誠摯地道出自己的祝福。
寧境那天抱她抱得格外緊密,就好像天地間只剩下她們這一對戀人。
在那一刻她想,就算寧境不依賴她、不需要她、不喜歡她又怎麽樣?就算她們之間橫亘着一道無法逾越的深重隔閡,又怎麽樣?
只要她們還有相擁的資格,她也心甘情願守着這段感情繼續走下去,直至徹底消亡。
但原來寧境可以像現在這樣,坦然承認下來工作上的困頓嗎?
那過去的她……到底算什麽呢?
是不是只有不是戀人的身份,才有傾聽這些心事的資格?
……
晚餐吃了近一個小時,踏出店門時夜色深濃,快九點了。
祝芊和艾書語兩人嫌冷,先走一步。
寧境叮囑她們到家了發個消息,下屬的人影遠去,她轉過頭看着沈映之,問:“你幾點出發去機場?”從這裏到京城機場大概需要坐車五十分鐘,她怕這人趕不及。
“九點四十出發就行,還有點時間。”沈映之回踩着寧境的影子,她含笑問,“學姐,我能不能進展廳看看?想瞧瞧你的畫廊是什麽模樣。”
寧境:“好。”
寒風凜冽,兩人并肩走回去,速度不快不慢。
沒一會兒抵達MEET,等寧境開門的時間裏,沈映之還朝“一隅”咖啡館掃了眼,看着自己之前待過的位置沒那麽容易被發現以後,輕顫了下眼睫。
“得穿一下鞋套。”
進門後,寧境從櫃臺裏取出鞋套遞過去:“芊芊和小艾晚上才把地打掃乾淨。”
沈映之接過:“好。”
門關上,寧境重新挂上打烊的牌子。
展廳內的燈光亮起,柔光灑在牆上的一幅幅畫作上。
刺骨冷風被隔絕在外,有些空曠的空間裏靜得仿佛只有她們的呼吸聲。
在經過又一幅畫後,寧境雙唇抿了抿,問:“你想送給長輩的畫,有什麽想法嗎?比如,要多少平尺?畫哪裏的山水?”
沈映之随手指過一幅圖:“就這幅圖的尺寸,畫桂林的山水就好,我奶奶以前喜歡去桂林散心。”
“那等你什麽時候有時間了,我們再簽合同。”
沈映之:“好的。”
她往展廳深處走了幾步,倏然看見有些熟悉的畫面,眉眼微頓,問:“這是錦山的日出嗎?”她經常會翻出來寧境拍的錦山日出照片。
看着這幅畫,寧境睫羽輕抖了下。
下午顏知過來買下這幅畫,但她晚上有個協會的飯局,覺得帶着畫輾轉很麻煩,就先把畫寄存在畫廊,有空再來取。
所以,這幅畫還懸在牆面。
還被沈映之一眼認出來這是錦山的日出。
“是。”寧境的回答很平和。
沈映之看着左下角的“已售”兩個字有些遺憾,轉瞬想起來寧境之前想給她送的一幅畫,雙眸亮了亮:“學姐,你之前想送我的那幅畫……”
寧境截下她的話,定定地看着她,說:“你當時退回來了。”
“我當時害怕把感冒傳染給你,耽誤你作畫,那時時間緊迫,我賭不起。”
聽着這個理由,寧境皺起眉:“你可以讓于新把畫轉給你。”
“你送我的畫,我想要你親手給我。”
愣了下,寧境淡聲:“晚了。”
她指着左下角的“已售”标識,別開臉錯開沈映之的視線:“就是這幅,今天已經被買走了。”她說着一頓,“既然你不想要,自然會有人買走,我的畫從來都不會等一個猶豫不決的人。”
這話一出口,身側的人不再有任何動靜。
寧境不願去看沈映之此刻的神情,緩步看着牆上別的畫作,不像是畫廊的主人,而是前來的訪客。
等她來到另一間展廳,身後才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學姐。”沈映之輕喚了她一聲。
寧境這才側過腦袋:“怎麽了?”
“快到點了。”沈映之似是無奈地彎了下眉眼,“我該去機場了。”
“我送你,正好我也要去停車場。”
“好。”
離開畫廊的時間比預計的早一點,她們的步伐仍然不快。
而去往停車場的路上,會經過擺着巨型聖誕樹的廣場。
這棵聖誕樹的枝乾寬闊飽滿,整棵樹纏繞着暖金色燈帶,燈光流轉間,能看見綴着銀霜的松針,還有金球、蝴蝶結。
夜色深沉,但前來打卡的人依舊不少,歡聲笑語不斷。
寧境的半張臉又埋在圍巾裏,唇線微微繃直。
“這位小姐,打擾一下。”有個持着手機的女人喊了她一聲,有些請求的口吻,“能不能麻煩你給我和我的女兒拍張合照?”
“稍等。”寧境看向沈映之,詢問着,“你還有時間嗎?”
沈映之:“有。”
寧境這才接過女人的手機,溫和地說:“不麻煩。”
她拍照沒有那麽專業,但拍簡單的母女合照還是綽綽有餘,更何況這棵燈火璀璨的聖誕樹本就是絕佳的襯景。
很快,她拍好照片,把手機還給那位媽媽。
一轉頭,旁邊的人遞過手機,語氣聽上去很輕快地說:“這位小姐,我也想拍。”
“好。”
寧境接過手機,看着鎖屏有些愣住——是她拍的錦山日出照之一。
她輕掀起眼睑,沒多言語,默默地調出相機功能,把鏡頭對準在樹下的人。
北風呼嘯,沈映之不是要風度就不要溫度的那類人,她穿得嚴實暖和,只露出一雙桃花眼在外面,但架不住她氣質好,身形又高挑,站在那裏也收獲了一些路人的注目。
說是拍照,但她沒看鏡頭,目光直直落在寧境臉上,雙眸彎了彎。
寧境點擊屏幕,為她拍了好幾張照片。
拍完,她把手機遞給沈映之,嘴裏問:“看看怎麽樣?”
就跟上次在廚房裏嘗蘸料一樣,沈映之沒有接過自己的手機,她微微傾身,腦袋也稍稍湊近。
看着照片裏的自己,她勾起唇,偏過腦袋笑吟吟說:“好看。”她這會兒才抽過自己的手機,極其自然地調出相機功能,眉頭輕擡了下,“需要我給寧老師也拍拍嗎?”
好幾秒後,寧境點頭。
又過了約五分鐘,她們才來到路邊,沈映之的轎車靜靜地等着。
分別在即,沈映之故作輕松地說:“學姐,那我就先去機場了。”
“到機場了給我發個消息吧。”寧境雙手放在棉服兜裏,不自覺地蜷着指節,“芊芊和小艾她們早就到家了。”
早已習慣寧境對所有人都一樣。
沈映之壓下那些酸意:“好的,沒問題。”她反過去說,“那你到家了也可以跟我說一聲。”
寧境:“悅光距這裏只有五公裏。”
“跟你給我發消息沖突嗎?”沈映之眨眨眼。
寧境直視着她,切了個呼吸以後,認命回答:“不沖突。”
沈映之笑笑,揚揚手機:“學姐,那我走了,照片我一會兒發你。”
“嗯。”
“還有,祝你生意興隆。”
“好。”
“一切順利。”
“好。”
“萬事大吉。”
“好。”
“多多找我。”
“好……”寧境口快應完,才覺得有些不對勁。
她盯着眼前的人,沒有吭聲。
路燈下,沈映之眉目如畫,她笑吟吟播放着她們剛剛的對話錄音。
音頻錄得很清晰,每個字都散在空氣中。
末尾,沈映之露出得逞的笑:“嗯,學姐答應要多多找我,我也會多多找學姐的。”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