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8章 68.教學:“你不是別人,沈映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8章 68.教學:“你不是別人,沈映之。”
周日下午,寧境坐上保時捷後座。
比起來月瀾塢那天的行李,此刻的她懷裏多了一捧花。
鈴蘭的香氣飽滿清幽,含着若有似無的甜意,但今天是它的第三天,香氣正緩緩褪去。
高速路上,季绮開着車,她透過內置後視鏡瞥見她又輕嗅了一下花束。
她禁不住“啧”了一聲,很肯定地道:“阿境,如果不是小沈學妹有工作要忙先回市區了,你這會兒不會在這輛車上。”
“我會。”
“真的假的?”季绮持懷疑态度,“你舍得和她提前分開?”
寧境仔細把花放在一旁,給出理由:“悅光和天瀾景庭相距三十公裏,我不想讓她折騰。”
“但我看她不會覺得這是折騰。”
聞言,寧境微抿了下唇。
朋友說的沒有錯,沈映之并不會覺得這些距離是折騰,可現如今的她們,還是該保持着一定的距離。
副駕的尚語喬摘下耳機,已然聽不下去,輕哼:“機器人,這你就不懂了吧,寧寧姐和沈總現在這個階段就是要忽遠忽近、若即若離才行,也就是說欲擒故縱。”
“也是。”季绮這回理解了,“就是得慢慢釣着,太容易獲得就不會太珍惜,原來這是寧大畫家的戰術。”
尚語喬翻着歌單:“我要放一首《愛的魔法》。”
很快,她和季绮都跟着唱起來:“不是每一次的約會/你約我就出現/不是每一通的電話/你打來我都會接~”
兩人借着歌詞的打趣落入寧境的耳裏,她沉默着戴上眼罩,阻絕一切光亮。
但沒有布料遮掩的唇角還是往上揚了下。
回程遇到長時間堵車,當天邊只剩下最後一抹餘晖時,寧境和朋友們吃完飯抵達悅光。
道過別,她拉着行李抱着花步入小區。
好幾天沒回來,家裏看上去沒有多大變化。
依照長久以來維持的習慣,她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把行李全部歸納收整完畢,再去洗個澡。
吹乾頭發,她來到主卧換上新的四件套,這才來到床上。
那束有些發蔫的花被她靜靜放在床頭櫃,和暖調光亮一起安靜注視着房間裏的一切。
寧境正在和柳瑛聊天。
京城即将籌辦一場規模盛大的國畫畫展,這場畫展雲集了國內諸多書畫名家的佳作。
柳瑛作為業界公認的寫意畫大家,自然受到邀約,要來參與畫展的開幕式,而寧境身為她唯一的學生,又是寫意畫新生代代表畫家,理所應當地也在出席名單裏。
這會兒,柳瑛問愛徒自己要不要染個綠頭發來參展,之前的粉色掉差不多了。
寧境給出自己的意見:【老師,墨綠色可以。】
她細致說明着:【深色系不用重度漂發,上色溫和,掉色慢,對頭皮的刺激性也最低。】
柳瑛:【行,我聽你的。】
柳瑛:【你要不要也染個綠色?讓人一看就知道我們是親師徒。】
【我暫時沒有染頭發的想法,老師。】寧境摸了摸自己的黑發。
【不過我現在下單綠色假發還來得及。】只要老師開心,她也會想方設法配合。
柳瑛:【用不着,寧寧,我還是覺得黑發更襯你。】
柳瑛:【我去睡覺,晚安!寧寧過兩天見!】
【老師晚安。】
剛和柳瑛結束聊天,沈映之的消息緊随其後。
syz:【學姐,我在回家路上了。】
syz:【今晚我沒有喝酒哦,你在做什麽?】
寧境:【在跟老師聊天,周三有場國畫畫展要舉辦開幕式,老師到時候要赴京出席。】
syz:【那你是不是也要出席?】
寧境:【要的。】
syz:【剛去搜了一下這場畫展,贊助席位已經滿了,現在再申請贊助來不及了。】
syz:【這種大型畫展的開幕式會很震撼吧。】
寧境:【你周三上午有時間嗎?】
寧境:【有的話,我可以向組委會申請親友票,但跟我們不坐在一個區域。】
syz:【好呀。】
簡單的兩個字,隔着屏幕都能讓人想象到她雀躍的口吻。
寧境擡手壓了下自己上翹的唇角,指尖敲着屏幕:【什麽時候到家?】
syz:【還有十分鐘。】
寧境:【戴耳機。】
消息剛發出去不到兩秒,沈映之的微信電話就撥了過來。
速度快到讓寧境一愣,她眨了下眼,按下接聽。
還是有些詫異:“……這麽快嗎?”
“上車後我一直都戴着耳機。”沈映之的聲音從聽筒傳來。
“聽歌?”
“聽你以前發給我的語音。”沈映之說話語速不快,輕輕柔柔,“有些我轉成MP3格式,再導進音樂軟件,想你的時候就會翻出來聽聽。”
寧境恍然,低聲:“原來還能這樣。”
“嗯?什麽?”
“我都是在收藏列表裏放。”
“那……”沈映之慢慢問,“收藏的是我的語音嗎?”
寧境卻不回答,轉而道:“我準備買一頂墨綠色假發回來。”
“怎麽忽然想起這個?和柳老師有關嗎?”
“是的。”寧境簡單表述完和老師的聊天內容,詢問,“實際上她還是盼着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我跟她是師徒,對嗎?”
“你的理解沒有錯,學姐。”
沈映之回想了下和柳瑛之間鮮少的接觸:“柳老師很喜歡你很在意你很看重你這個唯一的學生,你有天賦又努力,你很優秀,在李老的壽宴上她都一直在對外炫耀你,更何況是開幕式這樣的場合。”她說着頓了頓,“她回絕你的假發請求可能是覺得在勉強你,她不想勉強你。”
“如果我勉強的話,我不會說我暫時沒有染發的想法。”
寧境靠坐在床頭,她曲起膝蓋,下巴抵在膝頭,淺笑着道:“我等下就去下單假發,去機場接她的時候就戴上。”
“好啊,那周三我看看。”
“你快到家了嗎?”
“剛進車庫,學姐你困了就去睡吧,現在也不早了。”
寧境輕應:“好。”
她忽而喚了一聲:“沈映之。”
“怎麽啦?”
“我收藏的的确是某個學妹的語音。”說這話時寧境的語速驟然加快。
她不等人回應,跟着落下一句:“好了,我去睡覺了,晚安。”
卻也沒舍得立馬挂斷電話。
起碼要聽見沈映之回個晚安吧,她想。
兩秒後,聽筒裏傳來沈映之的輕聲:“寧境。”
寧境在床上躺下,她蒙住被子閉上眼,回了個音節:“嗯?”
“明天中午我讓人送花給你好不好啊。”
似乎,沒有拒絕的理由,寧境能聞見自己的呼吸聲:“……好。”
“我明天在MEET。”還是MEET的畫室更适合畫畫。
“嗯嗯,明天見。”某個學妹裝都不裝了。
……
翌日正午時分,沈映之抱着花來到安隅藝巷。
今天是周一,街區的畫廊例行閉館,游客也稀疏了些。
路過“一隅”咖啡廳,她順手買了兩杯咖啡。
等她從咖啡店出來,稍擡起頭,就能看見坐在窗口畫畫的寧境。
她沒有開口打招呼,寧境也看見了她,還朝她揮了下畫筆。
春日光輝清潤澄澈,靜靜灑在她們身上。
沈映之眉眼彎起,面上漾開明媚燦爛的笑意,她不再原地逗留,徑自走向MEET推開門。
不到一分鐘,她出現在二樓的畫室。
鮮花依舊是白色郁金香和鈴蘭的搭配,它靜立在桌面,默默注視着在窗邊挨坐的兩個女人。
明明什麽也沒發生,但它就是覺得沒眼看。
畫架前,寧境把一張邀請函遞給身側的人,語調輕緩:“上午去組委會那裏拿的邀請函。”
“好。”沈映之含笑把邀請函放進自己的包裏,“謝謝學姐,不然我要錯過這次盛大的開幕式了。”
寧境清了下嗓:“不客氣。”
沈映之又指着放在一旁方幾上的咖啡:“這杯是你的無糖拿鐵,這杯是我的美式。”
她介紹完抿了一口自己的,臉色還是皺了皺:“好苦。”
下一秒,寧境從椅子上起身。
沈映之的視線下意識追着她的身影,沒忍住問:“寧老師,你去哪裏?”
“拿東西。”
不過片刻,寧境折返到她面前站定。
她攤開掌心,上面放着各式各樣的糖果:“低血糖必備,你想吃哪顆?”
沈映之随手撚起一顆拆開放進嘴裏,甜味立馬把苦味沖淡許多。
她擡眸望着眼前的人,笑意盈盈:“謝謝學姐。”
寧境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下,重新拿起畫筆:“不想再聽見這個,你說過很多遍了。”
“想念學姐。”
“這個說得好像還不夠多。”
寧境輕抿着雙唇,沒有回應她的話,只是說:“我要繼續畫畫了。”
“在畫什麽?”沈映之的目光落向畫架上的畫,“看上去像安隅藝巷。”
寧境颔首:“街區負責人聯系到我,這裏想要打造一個露天畫牆作為新的打卡點,讓每家畫廊創作一張有關安隅藝巷風貌的畫。”
“聽上去很吸引人。”
沈映之的右手放在椅背上,身形不自覺地又在朝着身邊人傾去:“各家畫廊風格不一樣,展現出來的形式也有區別,放在一起會很好看。”她側過頭,眸光定在寧境的側臉上,“等到露天牆上線的時候,學姐可一定要跟我說,我要來打卡。”
“沈映之。”
“怎麽啦?”
“坐端正點。”寧境又是這句話。
距離太近,她甚至能聞見沈映之身上的香氣,以及說話時糖果的清甜味。
這些氣息漫進她的鼻腔,讓她遲遲落不下筆。
“好的。”沈映之揚起唇,“我就是一直在等這句話呢。”
說完,她聽話地坐正身體,又往嘴裏含了口美式,漂亮的臉卻沒再皺起。
某個學妹安靜下來,但寧境還是沒能落下筆。
半分鐘後,她認命地把畫架上的畫布撤去,換上一張新的宣紙,往一旁遞過筆:“要畫畫嗎?”
以前在冷秋畫室兼職的時候,她教過沈映之畫畫。
像她們重逢那天一樣,她當時教的是水彩,而沈映之本身就是讀建築專業的,自帶繪畫功底,她略微指點沈映之就能畫得像模像樣。
國畫倒是沒有教過,但跟水彩比較互通。
沈映之疑惑:“寧老師不繼續畫安隅藝巷了?”
“下午重新畫。”
“為什麽?”沈映之還記得她之前說過的話,她盯着寧境的眼瞳,“你不是說沒有那麽容易被別人影響嗎?”
寧境擡了下眉:“你想當別人?”
“……不想。”
沈映之應完,擡手接過畫筆。
她也不知道要畫什麽,只看着面前的空白畫布,一副在等待着的模樣。
見狀,寧境的指節蜷了下。
這回輪到她的身形朝沈映之湊近,問:“有什麽想畫的嗎?”
“想畫二十。”
“那我教你。”
寧境說着,緩緩将掌心覆在沈映之握着畫筆的手背上。
溫暖日光斜斜切進來,鋪滿在她們交疊的手上,兩人的神色看上去都很恬淡,可相觸碰的肌膚卻悄然泛起薄熱。
“先勾勒小貓的脊背弧線,不要拘泥于細節,要多一些留白。”
“寫意畫不是描摹樣貌,而是要留住神态,線條要收得松弛一些。”
……
就着這個操控沈映之的姿勢,毛筆的筆尖緩緩游走,畫布上逐漸浮現出一只慵懶的布偶貓。
而全程,沈映之的注意力都落在她們貼着的手上。
她的手被寧境清瘦修長的指節包裹,細膩肌膚落在她的手背,她們在互換着溫度。
“走神了?”寧境空出來的一只手輕輕托過她的下颌,轉向自己。
沈映之的瞳孔在此刻聚焦,望着她,沒回答。
寧境的指腹撫了撫她的臉頰:“你不是別人,沈映之。”
“……那天說這話的時候,我畫的其實也是廢稿。”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