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章 33.開心:我體力很差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3章 33.開心:我體力很差的。
這個決定很突然,突然到沈映之都禁不住有些愣住,下意識地,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因為除去她們戀愛的前三個月,往後她極少聽見寧境用這樣的語調哄她。
此刻熟悉、遙遠卻又讓她想念的口吻,一時間讓她陷入恍惚。
“學姐……”沈映之茫然地張了張唇,聲音很輕。
寧境緩緩松開手,回應:“怎麽了?覺得這個提議太瘋狂了是嗎?也對,你才出差回……”
壓下萬千心緒,沈映之攔下她餘下的話,認真說:“不是,你的提議很好。但是為了安全起見,我想再安排一位司機,人過來需要時間。”
“很周到。”寧境颔首。
“那你要不要讓管家給你送登山裝備過來?”她記得她們去酒店那晚,沈映之的管家專程送了行李來。
沈映之腦袋歪了歪,有些試探地問:“學姐現在爬山經驗這麽足,沒有多的裝備嗎?”
“……有的。”
“那謝謝學姐了。”沈映之唇角輕輕揚起,“我現在去聯系司機,再去洗個澡。”
直到浴室有細碎水流聲響起,寧境略微繃着的肩頸才松弛了些。
現在冷靜下來,她才驚覺自己過于沖動了,她一向沉穩自持,鮮少有這樣貿然的時刻。
可偏偏,這份失控就是發生了。
調整了下呼吸,她擺正心态,回到主卧開始收拾行李。
一小時後,趁着濃厚無比的夜色,兩人前後坐上轎車後座。
前排是沈映之的兩名司機,聽聞要連夜去錦山以後,兩人神色間還有些興奮,這會兒精神抖擻地驅車上路了。
已是深夜,寬闊大道上沒什麽車輛,沿途的景色往後掠去。
車廂裏沒開燈,只有外界微弱的光線鑽進來。
寧境坐在右側,脊背微微挺直。
現在車都在路上了,但她還是沒有多少實感,想到這裏,她悄然側了些腦袋,就着朦胧光線看向在左側的人。
沈映之指尖在滑着手機屏幕。
似是察覺到她的視線,在下一秒也轉過頭,輕問她:“學姐不睡會兒嗎?”
明明兩人之間隔着一個座位的距離,可此刻沈映之的右手撐在身側,還微微傾身,無形中縮短了她們的空隙。
寧境擡手攏了下U型枕,些許不自在地道:“準備睡了。”
“如果覺得不舒服的話,學姐可以靠着在我身上。”
“……你也睡吧。”
言畢,寧境把眼罩戴上。
微光覆着她露在外面的半張臉,安靜勾勒出她輕輕抿起的唇線。
良久,沈映之用眼神描摹夠了,才小心移到中間的位置。
她全身上下全是寧境的衣服,這會兒兩人穿着同款的內搭,布料不經意挨在一起。
前方剛好有個彎道,等轎車駛過去,寧境的腦袋已經由于慣性順勢倚靠在她的肩頭。
沈映之似是能聽見她均勻的呼吸。
遲疑片刻,她慢慢将自己的腦袋靠過去,兩人的幾縷發絲就此交纏在一起。
近淩晨五點,天色如墨,賓利到達山上訂好的酒店。
距離上次來錦山已經過去快一個月,如今日出也比上次要晚一會兒,她們還有時間休息。
這次預訂的依舊是套房,兩人分別入住套房內的卧室。
但六點半就要出門,沈映之懶得換上睡衣,她也沒多少睡意,就在客廳沙發上坐着翻看新聞。
看着看着,她切到微信,給談雲舒發消息:【[定位]】
很可惜,談雲舒尚在睡夢中,沒空理她。
她輕哼一聲,重新翻着列表,思考着再發給誰比較合适。
不遠處的卧室門忽然拉開,寧境出現在視野。
四目相視間,沈映之眨眨眼,先一步問:“學姐是想喝水嗎?”
“嗯。”寧境指了指自己的喉嚨,“有點乾。”
“我去給你接。”
“謝謝。”
寧境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坐下來,窗外夜色深沉,玻璃鏡面映着沈映之的身影。
很快,沈映之端着兩杯水過來。
她遞給寧境一杯,在一側坐下後,随口一問:“寧老師為什麽也沒有繼續睡?”
沒換睡衣的不只是她,寧境也沒有換。
“睡不着。”寧境握着杯子,說話輕聲細語,“可能在路上睡夠了。”
沈映之跟她碰了下水杯:“我也是。”
“這也要碰杯嗎?”寧境望着杯中晃蕩的清水,失笑。
“不可以嗎?”
“……可以。”
應完這聲,寧境才擡腕喝水。
因為路上睡夠了而睡不着是假,但嗓子乾啞是真,喝過水後喉嚨好受不少。
剛放下杯子,她聽見沈映之問:“學姐今年過年是要回雲城嗎?”
“回的。”
寧境沒轉頭,就看着她們在鏡面上的影子:“在雲城拜了新的老師,我要回去看看她。”
她輕輕抿了下唇,才又說:“其實我的老師并不贊成我回京城,她在雲城紮根多年,留在雲城的話,我能一直受她照拂和庇佑。她覺得我是她最得意的學生,她也替我鋪好了路,但我不想一直依仗她、麻煩她,她聽完這話就生氣了。”她說到這裏扯了下唇,“從我做出來京的決定開始,她就沒有再理過我,過年我是一定要回去看看她的,那會兒估計也該消氣了。”
“我覺得學姐的想法不正确。”
“比如?”
“既然你的老師那麽看重你,為你鋪路也是她心甘情願,從來都不算麻煩,就算你依仗她又如何呢?我覺得她不是想把你困在雲城,只是怕你在外面再受到委屈吧。”沈映之的心口在這時有些悶意,她回想起曾經被寧境排在世界之外的過往,難免代入了自己,“你一直把你自己和別人的分界劃得清清楚楚,但世界上有些關系本就是可以彼此依靠、互相成全的。”
寧境聽着這些話,眼皮垂落,望着空着的水杯,嗓音不自覺低下來:“我能回饋給她的比起她給予我的,太少了。”
“但有沒有可能你的老師願意托舉你,并不是想要你償還她什麽,她只是打心底希望你可以少走些彎路,以後可以活得輕松一些?”
寧境默然不語。
她的性子早已根深蒂固,在她的世界裏,如果少了利益的牽絆,那麽就沒有穩固的關系。
與其等到将來被冷落抛棄,不如從一開始就保持距離。
這樣就會不虧欠、不依賴,這樣在當那一刻來臨的時候,也就不會那麽失望了。
望着身側之人沉默的側影,沈映之心裏百感交集,一時間也不知道再說些什麽,原來隔了這麽久,在褪去戀人的身份以後,她才有機會說出這些藏了許久的話。
重逢以後,她聽寧境說自己畫畫不會那麽容易被別人影響。
事實上她一直都清楚的,在寧境那裏,她自始至終都是別人,哪怕她們曾經是情侶關系,但她的存在似乎也和其他人沒多大差別。
氣氛就此陷入沉寂,沈映之又起身去給她們接水。
時間無聲地流淌着,等六點半的鬧鐘響起,這才打破滿室的靜谧。
兩人簡單洗漱過,便換上登山裝束。
以防某個學妹再次被凍感冒,寧境給她裹得很嚴實,全身只露出一雙清亮雙眼在外面。
司機照舊不跟着一起,她們便背着書包出發了。
夜色依舊濃稠,道路兩旁還覆着一層前兩天的殘雪,晨霧游走在連綿山巒間。
二十分鐘後,她們來到東峰的日出觀景點。
這會兒的天色已經逐漸幻化成藏青色,遠處的山峰在薄霧裏若隐若現,等她們下車步行到觀景點,那處位置已經站了不少等待日出的游客。
大家都裹得很厚,有說有笑地站在寒風裏。
有了上次的觀日出經驗,寧境領着沈映之在一處視野開闊的地方站定。
山風吹拂,凜冽寒氣見縫插針,即使穿得再厚實,也不可避免地能感受到刺骨的涼意。
沈映之站在寧境的身旁,她戴着防寒面罩,說話都有些悶:“我看攻略上說錦山春秋的日出很漂亮,氣溫剛好,不燥熱。”
她順勢問:“我們之後再來嗎?”
“怎麽不集齊一年四季。”寧境聽着呼嘯的山風,下意識回。
沈映之的眼尾彎起,笑容藏在面罩下:“只要你方便就可以。”
天色透出一些青白,寧境側過頭,看着她的眼睛,說:“不方便的不是我。”
“嗯?”
“今天我們還要爬東峰。”
寧境擡了下眉,說話也帶了些笑意:“上次芊芊爬完東峰回去就安排全身按摩了,而沈總的體力好像和芊芊不相上下,你确定你真的有精力來集齊一年四季的日出?”
“……”沈映之抿抿唇,沒什麽底氣地解釋,“我體力不差。”
“是嗎?那今天我就不拉你了。”
一聽這話,沈映之不乾了:“不行。”
她隔着手套抓住寧境的手腕,可憐兮兮地央求着:“我體力很差的,學姐一定要記得拉我走。”
寧境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胸前挂着的運動相機:“忘了說,錄下來了。”
沈映之:“……”她別開臉。
剛好,天際在這一刻出現一抹橘紅。
原本沉在雲海深處的朝陽掙脫束縛,終于沖破雲層躍了出來,皚皚殘雪都被染上一層金色光暈。
觀景點,相機按快門的動靜此起彼伏,游客們的驚嘆聲随風散開。
沈映之望着壯闊的破曉場景,情不自禁地舉起手機定格眼前的畫面。
拍着拍着,她緩緩把鏡頭對準寧境,跟她一樣,寧境也只露出一雙清泠雙眸,這會兒日出揉進寧境的眼裏,裝着讓人一眼就能沉溺的溫柔。
“之之,開心了嗎?”寧境沒有躲開鏡頭,而是溫聲問。
沈映之點頭:“開心。”
好糟糕,她想。
哪怕寧境對所有人都是一個态度,可她依舊無法從寧境的溫柔裏脫身。
就比如此刻,她胸腔裏的心跳猛烈,明明隔着厚重的登山服,但仿佛下一秒就要震響在山間。
正在猶豫要不要悄悄往旁邊挪一點,她聽見寧境輕聲說:“我也很開心。”
很難聽見寧境表達自己的情緒。
沈映之訝異了瞬,追着問:“學姐開心什麽?”
“有這樣美好的日出,身邊還有你這樣的……”寧境頓了頓,“朋友。”
她由衷地道:“你在酒店裏說的話我想了很久,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回去以後會好好再想想。”
“不客氣。”
沈映之把視線移開,卻似乎無法再在日出上聚焦:“朋友嘛,排憂解難理所應當。”
“那我們走吧,先去吃早餐,再去爬東峰。”
“好。”
東峰難度比西峰高不少,行進到三分之二時,沈映之的體力下滑嚴重,餘下的路程都是寧境拉着她走完的。
等在酒店用過午餐,她們坐上返程回京的車。
轎車駛出蜿蜒山路,前排的司機依舊安靜。
而沈映之昨晚本就沒怎麽睡,又連着徒步山路,身心疲憊不已,上車後沒多久就挨着寧境沉沉睡去。
快到悅光時,整座城市都浸在墨色裏。
寧境在車裏穿着自己的外套,說:“把我送到路邊就好,之之你回去休息吧,你明天還要上班,但MEET明天閉館。”
“那我之後把衣服洗乾淨了給你送來。”
“正好你昨晚的衣服也在我那。”
“好。”
幾乎是兩人剛聊完,車就在路邊停下。
司機來到後備箱取行李,寧境雙腳踩在地面,彎腰朝裏面的人揮揮手:“之之,到家了記得給我說一聲,下次來之前可以給我發消息。”
她說到這裏都有些無奈:“三十公裏真的很遠。”
“我知道了,學姐。”
寧境拉着行李箱轉身走進小區,漸漸消失在沉沉夜色。
24小時都不到的極限錦山之旅就此結束,她洗過澡後都還有些恍惚。
不過她沒有多餘的心思再去想這些,因為聽聽國畫的視頻發布才滿一天,點贊量就突破了七十萬,數據還在不斷攀升,話題和熱度持續發酵中。
葉聽聽發來數條消息,字裏行間全是震驚;祝芊也發來喜訊,“MEET畫廊”的粉絲也一直在漲。
還有不少合作對象、同行也發來截圖,表示刷到了她的采訪視頻。
她逐條回過,聊完以後她翻着朋友圈。
接連刷到幾位同行發的新聞截圖,配文:【顏老一路走好[蠟燭]】
看着新聞裏的名字,寧境神情一凝。
因為這位與世長辭的顏老正是顏知的曾祖父,也是國畫界德高望重的泰鬥,她讀大學的時候也曾跟這位老人家見過,就連顏知自己也在朋友圈發了訃告。
寧境的眉頭緊擰,她思慮再三,給顏知發消息過去:【顏老師,節哀。】
家裏長輩去世,顏知作為後輩諸事纏身,不會那麽快就回複。
寧境并不糾結這一點,但她的手機鈴聲在下一瞬突兀地響起。
來電顯示的備注讓她怔了一下,正是在淩晨還跟沈映之提到的她的老師柳瑛。
她連忙接聽,恭敬地稱呼着:“老師。”
“過兩天我要來京參加顏老的葬禮。”柳瑛略顯蒼老的嗓音透過聽筒傳來,“你到時候來不來接我都随意,反正你也不在意我這個老太婆。”
寧境否認:“我沒有。”
她萬分無力:“我給您發消息你都不回,打電話您也不接,上門您也不開門。”
“我不管,你都不要我這個老師了,我還理你做什麽。”
“我沒有,您永遠都是我的老師。”寧境再次否認,并做出承諾,“我到時候一定來接您。”
柳瑛輕哼了聲:“話說的倒是好聽,我到時候來你那畫廊看看你到底經營得怎麽樣。”
話音又是一轉:“對了,把你前女友給我叫出來,我看看她長得有多天仙,憑啥能把我學生哄回京了。”
“……她沒有哄。”寧境糾正,“是我自願的。”
柳瑛氣笑了:“你說得我想去地下見顏老跟他聚一聚了。”
寧境一本正經:“老師慎言,要避谶。”
“行了,我去睡覺了,你也早點休息。”柳瑛說完就把電話挂斷。
寧境握着手機,有一些茫然。
她點開和沈映之的聊天對話框,敲字:【我老師過兩天要來京城,她想見見你……】
不對不對,這樣豈不是什麽都暴露了。
她挨個删掉,重新編輯:【之之,還衣服的地點定在MEET吧。】
不對不對,現在說似乎也為時尚早,而且顯得她很着急一樣。
她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删掉,編輯框再次空了下來,準備到時候再說。
但對話窗口裏,忽而多了一條白色的氣泡。
syz:【學姐,我的體力以前有這麽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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