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5章 45.送行:清心寡欲的大畫家。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5章 45.送行:清心寡欲的大畫家。
過去無數個輾轉難眠的夜裏,沈映之都會回想她們在陌生城市的那一晚。
那晚她尋到落魄失意的寧境,回到酒店後,寧境極為難得地主動湊過來吻住她。
她沒有推開的念頭,但唇齒糾纏間,無盡的苦澀卻順着喉嚨往下沉——
是因為她跨越千裏奔赴而來,才換得這樣一份獎勵,對嗎?
還是說,其實是施舍。
到後面,寧境的指尖在解她的衣扣。
她望着寧境眼底掩不住的頹然與倦怠,按住對方的手腕,輕聲說:“學姐,別這樣,睡覺吧。”
別這樣遷就我。
別這樣可憐我。
別這樣把感動當成愛意來安撫我。
寧境應了聲“好”,抽回手,規矩地躺在她的身側,沒多久安然睡去。
聽着身旁均勻的呼吸聲,沈映之偏過頭,借着微弱的夜色想去細細描摹寧境的輪廓。
可周遭光影太過昏沉,她看了許久,最終也只剩一片模糊的暗影落進眼底。
分手以後,她反反複複地想,如果那一晚她讓寧境繼續就好了。
沉溺在身體的歡愉裏也沒有什麽不好,是她太過貪心,而那些寧境都給不了。
她真的很想念、貪戀和寧境親密的感覺,有時候僅僅是在腦海裏回放一下,那些悸動也難以按捺。
可就在前晚,她們再一次接吻了。
不是做夢,不是錯覺,而是真切發生。
像是久旱的土地憑借本能追逐落雨,像是植物天然地向着光源生長,也像是候鳥認準了遷徙的方向。
她無從自控,那些旖旎盡數被這個吻勾起,将她徹底淹沒。
盡管她們連日來的氛圍都不對勁,但寧境沒有推開她、拒絕她。
眼下,思緒飄回她們熱戀期那會兒洗漱的場景,她禁不住輕掰過寧境的下颌。
凝着寧境的墨瞳,她不确定寧境有沒有回想起她們的那些從前,只試探着問:“可以接吻嗎?”
但寧境回視着她,沒有立即回答。
鏡面框住了兩張挨得極近的側臉,光影落下來,像一幅安靜的畫。
想着寧境前晚接吻時的回應,沈映之的目光緩緩下移,定格在她剛洗漱完還沾着清潤水光的唇上。
寧境的唇瓣生得偏薄,像國畫裏淡墨勾勒的弧線,抿着時會顯得有些疏離,卻又天生帶着幾分撩人的性感。
柔軟、清甜、細膩。
這雙唇天生就該和她接吻,只和她接吻。
念頭百轉千回,她的指尖依舊輕扣着寧境的下巴,身形微微前傾,緩慢湊近。
寧境卻在這時偏過腦袋,輕巧避開這個即将落下的吻。
她的回應也随之響起:“沈映之,你是以什麽身份和資格來問我。”
口吻沒有喜怒,聽上去卻像浸在浴室微涼的水汽裏。
而她們的距離太近,沈映之鼻息裏有眼前人臉上的護膚品香,這些字眼也清晰撞進她的耳裏。
寧境話裏的意思很明了,是在提醒她沒身份、沒資格。
“學姐。”
沈映之往後撤開,她眼裏盛笑,若無其事的模樣:“馬上九點了,你快收拾洗漱用品吧,我在客廳等你。”
落下這話,她繞過寧境,邁步離開。
浴室裏,寧境轉頭看着鏡中自己的面容,唇角牽起一抹自嘲的笑。
不論是前晚還是剛剛,沈映之的态度都在明晃晃地告訴她,模糊不清,就是她們這段關系的定義。
酒後的吻是一時的放縱,可回歸清醒,她并沒有戀人的名分。
還好她本就沒有抱什麽期望,不至于再栽一次。
可為什麽,心口還是會很痛。
不多時,她提着收納袋從浴室出來。
見她把東西全部歸納完畢,沈映之神色自然地給她遞來牛奶和餅乾,朝她笑:“寧老師,先吃點早餐墊墊肚子。”
“謝謝。”
“謝什麽?”沈映之挑眉,唇角弧度擴大,“拜托,這是你家啊,學姐。”
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寧境也跟着彎了彎眼,輕快地說:“我們出發吧,小绮發消息來問了。”
季绮的住處和機場順路,二十分鐘後,轎車在小區路邊停下。
将行李放進後備箱,季绮拉開車門坐進後座,她笑吟吟打着招呼:“早啊,阿境,小沈學妹。”
“早。”兩人同時回。
季绮嘆息一聲:“時間好快,我們上次見面就是去西城那天,到現在都一個月了,年後複工是不是挺忙的?”
沈映之握着方向盤,彙入前方的主路:“是有點忙,一直在各地出差,前兩天才回京參加集團年會。”
“吃過早餐了嗎?”寧境在副駕側頭看向朋友,問。
重新上路,街景開始往後倒退,季绮坐姿悠閑地點頭:“吃過了,我媽現在不住我這,但要我每天給她打卡一日三餐,想偷懶都不行。”
寧境目視前方:“你本來就該好好注意身體。”
“你就不需要注意身體了嗎?難道只有我胃痛?”
季绮說到這裏看向主駕認真開車的人:“小沈學妹,你有沒有胃病?我看小說裏的總裁十個裏有九個都有胃病。”
沈映之輕笑:“我還好,沒有那麽嚴重。”
“我突然又想起來網友的調侃,說小說裏的總裁四個姓顧,三個姓沈……”季绮樂得不行,“小沈學妹,怎麽你這也符合啊。”
寧境默然兩秒,擡手按了下眉心:“你趕緊把你那些小說軟件卸載。”
“季绮學姐。”沈映之在一旁含笑開口,“你回頭把你看的書單給我也發一份吧,我當睡前讀物。”
“這個不好當睡前讀物。”
沈映之睫羽顫了下,疑惑:“為什麽?”
“都是百合黃文。”大家都是成年人,說這些也沒什麽。
但季绮眼睛一轉,順勢開始栽贓:“我給阿境發過,她越看越清醒。”
聽着這話,寧境不可思議地轉頭,瞳孔地震:“你什麽時候給我發過?我只看過你畫的黃圖好嗎?”
沈映之斜睨了寧境一眼,慢悠悠問:“好看嗎?”
“當然好看。”回答的是季绮,她有些得意地道,“昨天打了馬賽克上傳到平臺,到現在已經有快十萬點贊。”
“那季绮學姐把不打碼原圖發到我微信可以嗎?”
沈映之拐了個彎,很正經地道:“我将嚴肅欣賞。”
“好啊。”
“小說書單也發我吧,季绮學姐。”沈映之沒有放棄,跟着道。
“行。”季绮摸出手機,點開和沈映之的微信對話框。
她擡眼看向副駕,笑嘻嘻地問:“阿境,我也給你發一份,如何?”
寧境口吻有些僵硬:“謝謝,我不需要。”
“行行行,清心寡欲的大畫家。”
一路說笑打趣,氛圍自然,四十分鐘車程轉瞬即逝,沈映之将車駛入機場的限時停靠區域。
現在不是機場人流旺季,但京城這樣的大都市,航站樓依舊車流不息。
時間緊迫,三人都下車來到後備箱。
季绮拉着自己的行李箱拉杆:“謝謝你送我們過來,小沈學妹。”
沈映之提過寧境的行李箱,唇角噙笑:“季绮學姐,你已經用你的方式道過謝了。”
“記得看啊。”季绮挑了下眉,提醒。
沈映之颔首:“我會的。”
她應完把目光落在寧境的臉上:“學姐,旅途愉快,希望你爬山能有新的靈感。還有生理期記得吃藥,要是特別不舒服不要勉強。”
“嗯,我知道。”寧境拉過行李箱,她望着跟前的人,語氣也柔和,“風大天冷,你快回去吧,別吹感冒了,到家了跟我說一聲。”
“好。”
揮揮手,她利落坐回車裏。
切個呼吸的時間,轎車便彙入車流,很快看不見蹤跡。
和朋友轉過身往航站樓入口走,寧境面上的笑意緩緩斂起,神色歸于沉靜。
季绮依舊敏銳地覺察到不對勁,撞了下她的肩,問:“阿境,你和小沈學妹鬧矛盾了?”
“沒。”寧境否認,她笑,“真鬧矛盾了她也不會來送我們。”
這個人越平靜就越有問題,但季绮也不再追問了:“那就好,走啦走啦,我想去貴賓室吃點水果。”
……
沈映之回到天瀾景庭,已經是一個小時以後。
心情憋悶,她索性推掉下午的應酬,随手拎起包來到內設的健身房。
正巧,方逾和談雲舒今天也在鍛煉,兩人正在相鄰的跑步機上勻速跑動。
餘光瞥見她出現,談雲舒摘下耳機,開口的氣息有些急促,問:“沈總今天怎麽來了?”
“想來。”沈映之做着熱身運動,語氣平淡。
談雲舒不再管她,重新戴上耳機繼續跑。
熱身完畢,沈映之踏上跑步機。
她也戴上耳機,裏面是全英演講,慢慢地,汗水順着下颌線滑落,浸透額前的發絲。
待第二篇演講播放到尾聲,她這才下調跑步機的速度。
胸口起伏不定,粗重的呼吸一點點平複下來,紛亂的念頭似乎也被壓得安穩幾分。
方逾和談雲舒早已結束今日鍛煉,正在外面的休息室同一位女人聊天。
要過會兒才能洗澡,沈映之用毛巾擦着汗,緩步過去。
看見她,談雲舒擡手招呼了一聲:“映之。”
她順勢介紹了下一側的端莊女人:“這位是淩洲集團的淩苓,淩總。”
淩洲集團深耕跨境貿易多年,穩居國內進出口行業第一梯隊,而淩苓今年不過三十二歲,已是集團實權在握的核心人物。
在天瀾景庭住着的大多都是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在這裏遇到淩苓,沈映之并不奇怪。
她微微颔首,姿态得體:“淩總,久仰大名。”
“早就想見沈總一面,沒想到今天在這裏見到了。”淩苓眼尾有一顆淚痣,笑起來時淚痣跟着眼梢輕輕下墜,冷硬氣場也削弱幾分,“去年京城臨裏商場的跨年布景我去現場看了,現場很震撼,聽說這是沈總的主意?”
“是我的想法,但不全是我的主意。”
“但不得不說沈總很有魄力,倒數第二天才公開布景,換做別人多半不敢賭那麽大。”
“過早曝光也會消磨顧客的新鮮感。”
兩人一來一往地商業聊天,談雲舒在一旁輕笑:“兩位一定要聊工作嗎?要不我們換個地方?”
“可以去會所或者餐廳。”方逾補充。
淩苓微笑着婉拒了:“我一會兒還有別的事情要忙。”
她遞出自己解鎖的手機:“加個聯系方式,沈總,未來一段時間我都在京城,我們可以約着一起健身。”
不過兩分鐘,淩苓和她們道別先行離開。
談雲舒靠在方逾身上,對好友道:“映之,你去洗個澡,中午我們一塊兒吃飯。”
但沈映之垂眼看着手機界面,明顯陷在自己的思緒裏出神。
“映之。”談雲舒見狀再喚了一聲。
沈映之這回有反應了,她只茫然擡眼看着朋友,問:“你剛剛說什麽?”
“我說你去洗個澡,我們中午一塊兒吃飯。”談雲舒耐着性子把話再說了一遍。
沈映之搖了搖頭:“沒有什麽胃口,你們去吧。”她撐着身體站起來,勉強笑笑,“我先去洗澡了。”
看着她明顯有些恍惚的步履,談雲舒皺了下眉。
為保證顧客的隐私性,這家高端健身房配備獨立淋浴間和專屬更衣室。
沈映之站在蓮蓬頭下,溫熱水流順着往下淌,沿着她修長的脖頸滑過肩頭。
她微垂着眼,視野有些模糊,而眼下流的早已分不清是花灑傾斜而下的熱水,還是她藏不住落下來的淚。
時間回溯到幾分鐘前。
添加淩苓的好友以後,她順着點開朋友圈,看見連清發布的群聊截圖。
截圖裏,顏知發了和寧境的自拍。
說要和寧寧一起去南方爬山了,問她們羨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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