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章 12.送畫:你不要那麽霸道好嗎?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章 12.送畫:你不要那麽霸道好嗎?
仿佛耗完一整個漫長的世紀,實際上又短到堪堪不過五秒鐘。
聽筒裏傳來沈映之的回複,言語裏的疏離意味分明:“寧小姐。”頓了頓,“很晚了,早點休息吧。”
……被很乾脆地拒絕了。
寧境清晰意識到這點,也恢複到客套口吻:“好的,那祝沈總早日康複。”
“對了。”沈映之倏而想起似的,“明天就是周一,往後時間有些緊迫,要辛苦寧老師了。”
“我會努力的。”
“好的。”
說完這兩個字,沈映之主動挂斷這通微信群聊電話。
寧境重重靠在沙發上,擡手覆住自己的臉,一聲嘆息從喉間洩出,好幾分鐘後,覺得緩和差不多了,才想起來回顏知的消息。
第二天,祝芊來到MEET,看見自家老板又在二樓辦公室裏睡覺。
對此她早已見怪不怪,但還是關切地問:“寧姐,昨晚又喝咖啡了嗎?”
“沒,喝的雞湯。”寧境攏了攏身上的毯子。
祝芊不解:“那怎麽又來這裏睡了。”
這把躺椅看上去怎麽都沒有家裏的床舒服,是她的話她無法忍受。
寧境胡謅:“兩天沒畫畫,手癢了。”
“……?”祝芊一時啞然,“跟你們這種愛畫畫的人簡直沒話講!”
等她去畫室看見寧境畫下來的錦山日出圖,又立馬換了副面孔,快步對着正在洗漱的老板說:“寧姐,這幅日出好好看,等到MEET開業了,我把它挂在顯眼的展區。”
“這幅不出售,要送人。”寧境擦着臉,通過鏡子和祝芊對上視線。
“送給你在京城的朋友嗎?”
“不是,送給沈總。”
寧境的回答很從容:“她覺得沒看見日出很遺憾,那麽我便送她一幅畫吧,今天剛好跟她們公司簽合同,這幅日出圖當賀禮,寓意也好。”
“那我去裝裱。”
“我自己來就好,你去做別的吧,十點我們動身去她們公司。”
“好的!”
十點鐘,寧境把裹好卷軸的禮盒安置在轎車後座,載着祝芊到達寫字樓。
依舊是于新下來接她們,一夜不見,碰到面後沒有之前那麽客氣,能熟絡地閑談,像在錦山時那樣。
“按過摩後好多了。”祝芊抱着禮盒,輕哼一聲,“錦山的東峰,不過如此!”
于新笑起來:“是嗎?還好不小心拍到你昨天叫苦不疊的樣子。”
祝芊立馬垮下臉:“……給你一塊錢,求你删了,于新姐。”
寧境在一旁擡了下眉:“她逗你的,她自己都累得喘氣,哪兒有時間拍你。”
于新赧然:“诶!寧老師!怎麽揭穿我!”
有說有笑間,她們緩步進入會議室。
桌上已經擺好溫水,商務部相關的人也悉數到場落座。
寧境一向穩重自持,祝芊在這樣的場合也斂起嬉笑模樣。
在成為寧境的專屬館員之前,她曾就職于雲城的某個大型畫廊,對合同相關事宜也很了解。
雙方逐一翻看合同細節,逐條核對合作款項,遇到疑惑的地方便禮貌問詢。
沈氏集團商務部的流程規範嚴謹,條框非常周密,沒多久,敲定細節以後兩邊便落筆簽字。
收尾之際,寧境同對面職員握了握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運營部不列席合同簽訂,但合同落地後,于新随即走進會議室。
沒等她邀請兩人參觀一下公司,寧境把一直帶着的畫盒遞給她,朝她笑了笑:“于總監,勞煩你代為将這幅畫轉給沈總。”
于新一下就覺得這個盒子沉甸甸的,她先放在桌上,遲疑兩秒才道:“如此貴重的禮物,我需要請示一下沈總。”
“那寧老師你們先去茶水間坐會兒?”
“不用了,我們就在這裏等就好。”
“好的。”
于新的腳步聲漸遠,寧境移步來到窗前站定。
她擡眼望着灰色的天空,眯了眯眼睛,想起來昨晚連清在群裏說周三要下初雪的事情,開口:“芊芊,京城快下雪了。”
“總算要下雪了,我盼了好久!這次去錦山也沒遇到雪!”祝芊是跟着寧境來的京城,在這之前她在南方很少見到雪。
她這會兒也站在寧境身側,雙手合攏,滿眼期許:“老天啊,在下雪天讓我邂逅一段浪漫的愛情吧!像偶像劇那樣!”
“少看點偶像劇吧。”寧境輕輕笑了笑,“哪兒有那麽多浪漫的。”
祝芊轉頭看着她,好奇問:“寧老師以前在京城的下雪天,難道沒有遇到浪漫的事情嗎?”
“……”
寧境默然好幾秒,還是沒選擇撒謊,說:“有遇到事情,但并不浪漫。”
回憶忽而被拉到好遠,但那天的場景她還是記得很清楚:“那天京城的雪很大,當時還在讀大三,我在朋友的畫室兼職。我剛上完課要走,但看見有個人流鼻血了。”她說到這裏眉眼柔和,“她也是南方人,才來京城讀書,還不會處理流鼻血,下意識就想仰頭,于是我跟她說不要仰頭,血會倒流,又問她需不需要我的幫忙。”
“那肯定要,我來京城之前也不知道鼻血要這麽處理,也是你教我的,這邊天氣太乾了。”
“是的,所以我走過去……”寧境說到這裏都有些不好意思,“夾住她的鼻翼。”
她的目光落到地面往來的車輛上,輕聲續道:“長這麽大第一次夾住別人的鼻翼,感覺好怪,她也覺得怪吧,所以我讓她自己來了,等她進去洗臉,我就離開。”
祝芊聽到這裏,猶豫了下,問:“這個事情為什麽記得這麽清楚啊?”聽上去就是很普通的一個故事。
寧境輕飄飄的模樣:“大概是因為這是我和初戀的初見?”
“诶!寧姐!”祝芊一下就來勁了,她還沒聽寧境提過這些。
不湊巧的是,于新在這會兒進來,聲音在她們身後響起:“寧老師。”
“于總監。”寧境回身應聲。
于新言簡意赅:“……沈總說還請您把畫帶回去。”
又一次被拒絕,但在意料之中。
寧境面上不顯,溫聲淺笑:“好的,麻煩你了。”
“怎麽會。”
“那于總監我們就先回去了,我還要趕工繪制長卷。”
話已至此,于新只得颔首:“我送你們去停車場。”
祝芊重新抱上畫,有些摸不着頭腦,跟上。
沒幾分鐘,引擎輕響,轎車緩緩駛離這一片區。
寧境坐在主駕,神色和來時沒什麽變化,但祝芊敏銳地覺察到了不對勁。
“寧姐……”祝芊那些八卦心思也歇了,“我們中午吃什麽?”
“我沒有什麽胃口,芊芊你不用顧及我。”
“但你下午要畫畫,你還有胃病。”
“我會吃完再畫的,我只是現在也想不到吃什麽。”
“我要監督你。”
寧境無奈:“好。”
折返MEET,路過一樓的展廳時,寧境的腳步忽而收住。
她擡手指着最角落的位置,唇角勾起一抹笑:“芊芊,把這幅日出圖挂上去吧,開業以後如果有人來買,就賣掉。”
祝芊:“……OK。”
吩咐完這些,寧境轉身上了二樓。
沒有旁人在場,她臉上的笑意盡數抹去,面色沉沉。
幾乎沒有猶豫,她點開只有她和沈映之兩個人的錦山行。
指尖輕點兩下屏幕,她利落退掉群聊。
腦海裏浮現出沈映之當初當着她的面删除她所有聯系方式時的場景。
比這乾脆、決絕。
……
周二晚上,安隅藝巷的一間livehouse有樂隊現場演出。
熱烈氛圍持續到9點,觀衆才意猶未盡地從場館出來,不少人覺得為時尚早,到就近的清吧或者咖啡廳小坐。
“一隅”咖啡館內就湧入了一批顧客。
點餐聲和聊天聲交織錯落,不絕于耳,盡數飄進沈映之的耳裏。
她在靠窗的一間隔間裏閉眼小憩,周遭喧鬧吵得她不耐掀起眼皮,這會兒喉間再次泛起癢意,她端過桌上的溫水喝了幾口,勉強壓了壓。
随後,她的目光悠悠投向不遠處的MEET。
這是距離MEET最近的一家咖啡廳,位置比上次的清吧好,能更清晰地望見MEET亮着的燈。
都這個點了,寧境還待在畫廊。
一想到寧境的低血糖,沈映之就揉了揉眉心。
她退燒後咳嗽有些嚴重,一直到今天才好受不少,好歹不會夜裏被咳醒、胸口悶得喘不上氣。
而現在臨近年底,各路流感在亂竄,在這樣緊要的關頭,在她的感冒痊愈之前,她都不會跟寧境見面,否則要是把病傳染給寧境了怎麽辦?
可不見面會讓想念瘋長成不受控制的模樣,讓她連續兩晚來到這裏。
她垂下眼,看着只剩自己一個人的錦山行。
指尖翻着聊天記錄,她不知道多少遍欣賞起寧境拍的日出,又想起寧境準備給她送的畫,畫的會是日出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還沒出現,她的視線倏然一轉,正巧望見寧境從MEET裏出來。
天冷,寧境穿着棉服系着圍巾戴着帽子,在朝身前的人笑。
對面的人……
沈映之微微眯起眼眸,很快認清來人。
不是祝芊。
倏地,思緒驟然被拽進回憶裏。
她當初很介意寧境喊顏知為“知知”,趁着某次兩人獨處提出來。
寧境不太理解她的要求,說:“可是在認識你之前,我就叫她知知了。”
寧境摸摸她的臉,又補了一句:“一個同音稱呼而已,之之,你不要那麽霸道好嗎?”
……是她霸道嗎?
她聽着這句話,很想問你不會有片刻的恍惚嗎?很想問你真的能完全分得清喊的是誰嗎?
但看着寧境始終溫潤的雙眼,她也不再追問了。
如今,寧境不會再喊她之之。
可顏知還是寧境口中的知知,不止醉酒時會喊,在此刻還站在寧境的跟前,有說有笑。
沈映之看着她們并行離開的身影,恍若墜入深冬的海底。
她明白的,她當初沒有問出口的那些問題,早就有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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