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章 4.咖啡:要抱得很緊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章 4.咖啡:要抱得很緊密。
寧境大部分的朋友和同學的确在京城生活、工作、發展。
季绮就是她大學時認識的好朋友,當初讀的是動畫專業,現如今正在某游戲公司擔任原畫師。
原畫屬于核心産出崗,而季绮負責的游戲還有兩周上線新版本,這也是她加班最集中的時段,就連這個周六都泡在公司趕進度。
本來她今晚要加班到很晚,但團隊進展難得很順利,她提前收工來了寧境這裏。
好友回京近一周,她到現在才有時間跟人碰面。
兩人關系好這麽多年,連寒暄都省了,她這會兒也直接在沙發上趴着,叫苦不疊:“阿境,你說我現在快三十了改名還來得及嗎?我懷疑就是我的名字出問題了,要不然現在怎麽忙成這樣!”她看着正在旁邊拆快遞的寧境,憤懑不已,“季绮季绮!機器機器!你說是不是!”
“來得及,你打算改成什麽?”寧境從快遞盒裏取出新買的一套水杯,細細端詳着。
季绮沉吟兩秒,一時語塞。
最後只餘一聲嘆息:“想不出來,一定是工作害得我腦袋空空。”
她側過身撐着腦袋,環顧客廳一圈,又開口:“不過要我說啊,機器這個名頭該給你才是,你才搬過來幾天啊,這個家被你收拾得這麽整齊乾淨。”
從雲城搬來京城,寧境的行李本就不少,入住後還添置了不少物件。
現在看上去跟樣板間一樣,清爽有序,對強迫症很友好,不過生活氣息還不夠濃厚。
“還好,收拾房間很治愈。”寧境彎彎唇角,掃了她一眼,“你不覺得嗎?”
“你覺得我會覺得嗎?問這種廢話問題。”季绮笑了起來。
“我覺得你會覺得我的覺得。”
“……stop,再覺得下去,我的舌頭要打結了。”季绮跟喪屍一樣爬向面前的茶幾,小腿還勾在沙發上,想要端寧境為她洗好的一碗草莓。
寧境真怕她摔着,連忙扶着她的胳膊,有些語塞:“你讓我給你拿不就是了。”
“自己拿的多有成就感。”
寧境只能笑笑,繼續拆下一個快遞。
“說起來,冷秋姐的畫室變化大嗎?”季绮坐起來,往嘴裏塞着草莓,随意挑起一個新話題,“都怪該死的工作啊,我很久沒去那邊看過了。”
“不大,但是畫材那些都升級過。”
季绮随口問:“你回京到現在就見了她和我?”
“……”寧境拆快遞的動作一頓,最終還是點頭,“嗯。”
想了想,還是補了句:“冷秋姐準備擴一家分店,現在分店快裝修結束了,我過兩天去給她題店名。”
“分店在哪裏?還真別說,冷秋姐的那個畫室經營方向沒有問題,太适合約會和放松了,狗來了都想進去畫兩筆。”
寧境被朋友的說法逗笑,但一想到餘冷秋的新店地址,笑容緩緩斂起:“分店在臨裏商場。”
“什麽?”季绮瞪大眼睛,音量也不由得拔高了些,“臨裏商場?”
碗裏的草莓似乎在這一刻變成了瓜,她抿抿唇,還是問:“阿境,你知道小沈學妹現在是沈氏集團的沈總嗎?”而臨裏商場是沈氏集團旗下的标杆商場,在京城、海城、深城等多個大城市均有分布。
“知道。”
寧境的神情很平靜,收拾着快遞盒子起身,語氣輕飄飄的:“但跟我沒關系。”
“也是。”季绮看着她的背影,又捏起一顆草莓,“除非是頂級奢侈品牌入駐,她這樣級別的人可能會親自接待,普通的商鋪租賃一般就是招商負責人出面就行了。”
她給出自己的結論:“所以不用擔心,京城這麽大,你們兩個人遇到的可能性為0。”
背對着唯一知道她和沈映之過去的朋友,寧境睫羽顫了顫。
她呼出一口氣,整理了下自己的表情,才轉過身:“季主管,明天怎麽放松,你想好了嗎?”
-
安隅藝巷的大部分畫廊、展館都會選擇在周一休息。
但MEET畫廊還沒正式營業,日常現階段也稱得上清閑,寧境和祝芊照常來了。
祝芊來是為了調試展燈、布置現場,她覺得累了就在周邊溜達溜達,和鄰居們熟絡感情。
寧境來主要是為了畫畫,寫意畫極吃筆感和墨感,她始終保持着練習的習慣,從不會讓自己停筆超過一周。
回京這些時日,她就在二樓臨窗的位置伏案落筆。
工作日窗外的巷弄比較安靜,天光斜斜落進室內,鋪在面前的生宣紙上,她手握毛筆,心神沉浸在筆墨間,不多時便畫出視野內巷弄的模樣。
連着畫了三天,心底的紛亂心緒漸漸平複,她這才聯系上餘冷秋,說起給新店題名的事情。
周四,寧境驅車前往臨裏商場。
京城空氣依舊乾冷,但今天有陽光,下午在公園和廣場曬太陽的人尤其多。
穿過商場外的廣場,她将轎車駛入地下停車場,又循着餘冷秋給的位置前往目的地。
臨裏商場走的是中高端路線,分購物中心和甲級寫字樓,同時又包含多種業态,這裏有高檔百貨、大型超市、品牌旗艦店、健身房、餐飲等等。
冷秋畫室開的位置正好在四樓偏藝術的區域,不難找到。
看見寧境出現,餘冷秋招招手,眉開眼笑:“小寧。”
室內很溫暖,寧境胳膊上搭着圍巾,笑着走過去:“冷秋姐,等很久了嗎?”
“哪兒能啊,剛剛好,我才從外面曬完太陽回來。”餘冷秋趕緊招呼人進新店,依舊樂呵模樣,“來,看看新店裝修得如何。”
新店面積比大學城附近的那家店大一些。
店面是商場統一的暖白光,格局通透大方,裝修也更精致利落,細節處也打理的井然有序。
認真看完這裏,寧境點評:“很有質感,一切都恰到好處。”
她問:“甲醛需要散多久?”
“除了商場的通風系統,我還放了綠植和炭包,估計用不了多久。”餘冷秋領着人來到國畫室,“不過我還是準備年後正式營業,新年新氣象,到時候甲醛更符合商場的要求,畢竟會有工作人員來測甲醛,要是測試不過關沒辦法開業。”
寧境颔首:“商場人流量大,安全點好。”
“不說這些了,小寧,今天可真得麻煩你了。”餘冷秋指着乾淨的牆面,“國畫室還要挂點畫,你随意畫幾幅,畫什麽都行,我按照市場價給你付錢。”
寧境來到餘冷秋準備的材料前,聞言笑着道:“不用這麽客氣,就當是我送你的開業禮物。”
餘冷秋性子爽快,并不糾結:“行!那我就收下這份禮物了!”
題名沒什麽難度,選好材料,寧境将毛邊紙擺在長桌上。
潤筆、研磨、試鋒……
等一切準備就緒,她再鋪上題名需要用到的仿古宣紙,筆走龍蛇,一氣呵成寫下“冷秋畫室”四個字,又在右下角寫“水彩”“國畫”“油畫”等經營類目。
這期間餘冷秋沒來打擾她,等她收筆擡眼,卻見門口不止是餘冷秋一個人,還站着另一道身影。
那人背對着她,仍然是一頭棕色長卷發,今天穿着白色針織衫和黑色西褲,身姿綽約,正在跟餘冷秋輕聲交談。
餘冷秋正對着房間,瞧見寧境題名結束,喜笑顏開:“小寧,寫完啦。”
她端着兩杯咖啡走近,解釋着:“沈總今天剛好路過,順帶着給我們帶了咖啡。”意思明了,不是她臨時組局。
餘冷秋說話間,沈映之已經轉過身,視線朝寧境靜靜投過來。
寧境接收到她冷淡的目光,念着還有朋友在,微微一笑:“那謝謝沈總了。”
沈映之往裏走,步履平緩,也微笑着說:“不客氣。”
“小寧,我就知道找你準沒錯,你回京的時間真是太适合了。”餘冷秋把一杯沒加糖的拿鐵遞給寧境,欣賞起來新鮮題的店名,“但就算你沒有回京,我也會讓你給我寫了寄過來的,無論如何我也不會放過你的。”
溫熱觸感順着杯壁傳到掌心,寧境掃了眼杯身标簽上新鮮的時間,失笑着回應朋友的話:“你喜歡就好。”
沈映之來到餘冷秋的一側站定,低眼看着案上的題字。
她面上添了些客套笑意,用社交口吻道:“只知道寧小姐從前在餘老板那裏兼職教畫畫。”她撩起眼皮,“沒想到寧小姐的字這麽漂亮。”
“沈總過譽了。”寧境嘴上這麽說,視線卻不經意掃過對方杯身上貼的标簽,目光微頓。
餘冷秋“啧啧”兩聲,與有榮焉:“小寧書畫皆是一流水平。”
她指着面前的紙:“那我就先把店名拿去托底裝裱了,小寧你要是累了就歇歇,要是不累那就繼續畫,沈總你……”
她看着沈映之,還沒說完,沈映之主動接下她的話頭,含笑道:“我自己随意逛逛,商場距離我工作的地方不遠,以後再來畫室就不用再去大學城那邊了。”
說着往旁邊挪了些,給人留出離開的位置。
餘冷秋:“好。”
不過片刻,門被掩上。
略顯空曠的國畫室裏,只剩下寧境和沈映之兩個人。
寧境把咖啡擱放在另一張桌上,沒有喝的打算,又前往畫材區挑選用具。
沈映之在不遠處的沙發坐下來。
她的雙腿閑适交疊,目光追着寧境的身影,神色悠然松弛,卻沒有開口的想法,只偶爾習慣性咬下咖啡的吸管。
挂牆上的畫不像店名追求大幅,小幅的小寫意剛好,寧境選好用具,轉身。
全程沒朝沈映之望過去一眼,她只靜立桌前調弄顏料,準備就緒後,她開始畫第一幅畫。
小寫意講究氣韻靈動,沒有大寫意那樣奔放恣意,她眼下就以小寫意主流的花鳥為主。
手腕輕轉間,她勾出花枝輪廓,又繪出在枝頭停滞的小鳥。
畫完第一幅,她把畫放在一旁,沒有擡眼,随手鋪開第二幅生宣。
沉寂之中,她溫和的話音忽而響起:“……不知道沈總還要看多久?”
唯有持續的靜默回答她。
她緊抿着唇,遲遲沒有落筆,好一會兒才不動聲色地掀起眼。
撞入眼簾的卻不再是端坐着的人。
咖啡杯放在一邊,沈映之的手肘支在沙發扶手上,腦袋微微偏着,呼吸均勻,已然睡着了。
墨香萦繞在鼻尖,寧境凝望着。
記憶翻湧,而這樣的一幕,五年前也多次擁有。
沈映之那會兒會陪着她作畫,但等着等着就會沉沉睡過去,睡醒以後的第一件事是要擁抱,要抱得很緊密,好像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體。
現在呢?現在懷裏早就沒有她們擁抱的溫度與觸感了。
她們也早就不是可以擁抱的關系了。
想到這裏,寧境回過神來,但還沒來得及低眼,沈映之的濃睫輕輕動了。
兩人的目光再次相接,毫無預兆。
“寧小姐不也看回來了嗎?”沈映之依舊支着腦袋,一雙漂亮的桃花眼開扇,問話時目光直直落在桌前的人身上。
她輕笑:“我知道我長得還不錯,但你似乎看得有點久了。”
沒有躲開她的注視,寧境從容莞爾:“應該沒有沈總等待的時間久,兩點的時候就在對面的咖啡廳坐着了。”
給她的那杯拿鐵和沈映之手裏的那杯摩卡。
時間差了足足兩個小時。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