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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電話:直直地撞見寧境含笑的面容。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2章 42.電話:直直地撞見寧境含笑的面容。




隔着聽筒,沈映之的口吻聽上去很輕松。




但只有她自己清楚在這從容的語氣之下,藏着難言的緊張。




對面的人沒有回話,她靠坐在床頭,悄然放輕呼吸。




——她的要求是不是太為難人了?




答案還沒在腦海裏出現,聽筒裏終于傳來柔潤的女聲:“當然可以,之之,只要你想聽。”




聽得出來寧境還笑了笑:“畢竟我是真心感謝你這位朋友。”




聞言,沈映之垂下長睫。




明明清楚她永遠被釘在朋友這層身份上,明明這個要求本就是她主動提出,可心口的鈍痛卻依舊明晰。




“學姐。”表面上,她的嗓音依舊聽不出來實際的情緒。





她揚起唇角,似是語重心長:“遇到這樣的情況你要學會拒絕知道嗎?怎麽還順着我這麽無理的要求說可以。”




“不是無理的要求。”




“嗯?”




“之之,我想念你。”




這六個字出現得并不突然,卻刺破沈映之維系的平靜僞裝。




真糟糕啊,她又一次這樣想。




當一個貪心的人被臨時滿足,那麽迎接她的只會是越發洶湧的期許、奢望,永不知足。




她擡手覆住自己的雙眼,雙唇輕翕:“感受到學姐的誠心了。”




很顯然,寧境似乎也不願在這個話題上繼續,轉而問起她:“這個春節怎麽過?會不會很忙?”




“有點,這是我回國過的第一個年,奶奶很看重我,希望我能維系人脈往來。”沈映之閑聊似的回問,“學姐你呢?和家裏人要怎麽過?”




手機這端,寧境聽着“家裏人”三個字,神色微怔。




當初她不覺得她的戀人需要跟她一起承擔世俗的壓力,所以向寧蘭出櫃是她自己的選擇,她本想回京以後告訴沈映之結果,但沒等她說明,沈映之就提了分手。




因此,如今的沈映之并不知道她和寧家人不再來往的事情。




而她也不想讓沈映之知道這一切,她不想被追問原因,撒謊對她而言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就和以前那樣過吧。”為了不讓自己的回答聽上去太糊弄,寧境還補了一句,“還要和老師去拜訪她的朋友們,可能還會當場提筆畫畫。”




“什麽?還有才藝表演環節啊?”




“是的,因為老師的友人們大多也都是畫家,我又是老師唯一的學生,有些前輩會看看我的畫功有沒有進步,或者和這些前輩的學生比友誼賽。”




“有彩頭嗎?”




“大部分都是送珍貴的畫材,我上次贏了一塊陳年徽墨。”寧境說得輕柔,“徽墨屬于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産,用料名貴,目前古法制墨的匠人不多,從燒煙到陰乾要歷經一兩年才能有成品,一個不小心還會整塊作廢,所以純手工打造的産量不高,每一塊都很珍貴,‘一兩黃金一兩墨’說的就是徽墨。”(1)




對面的人卻不再有回應,唯有均勻平緩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夜裏清晰可聞。




或許是因為沈映之本就困了。




也或許是,她講的內容太無聊了。




寧境默默聽了會兒,萬千心緒都斂進一聲低語。




“晚安,之之,回京再見吧。”




-




轉眼間,除夕已至。




寧境和丹姨一同下廚,精心烹制了一桌豐盛的年夜飯。




丹姨是柳家的保姆,一生也無女無兒,這些年一直負責柳瑛的飲食起居。




和柳瑛一樣,她也是打心裏喜歡寧境這個晚輩,吃過年夜飯後她還取出一個紅包遞給寧境,笑着開口:“寧寧,阿姨給你準備了壓歲錢,不多,但這是阿姨的一份心意。”




“丹姨,我不能再收了。”寧境眼底帶着幾分無奈的笑意,“再過幾個月我的虛歲就三十了,而且我現在在京城開畫廊呢。”




柳瑛在一旁發話:“就算你馬上五十了,我們給你發紅包你也得收着。”




說着又問:“诶?小丹,我們倆能活到寧寧五十歲的時候嗎?”




“呸呸呸。”寧境皺起眉,“老師,您可不能這樣講,我們還要一起守着無數個新年。”




柳瑛:“知道了知道了。”




寧境不再扭捏,她接過丹姨的紅包,說了一串祝福詞。




等丹姨去客廳看春晚了,柳瑛從衣服兜裏取了張銀行卡,推到她面前,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必須收下,密碼是你的生日。”




“老師……”寧境望着她遍布細紋的手背,喉頭微澀。




“這一行變數多,你的畫廊我上次看了,面積不小,開銷也大,你前幾年賺的錢有不少還還你家裏。”




柳瑛知道沈映之的存在,自然也知道寧境和家裏人的情況。




寧境和寧家人不再來往并非沒有代價,寧蘭以悉心撫養她長大為由,逐項給她算了多年的花銷。




一番賬“四舍五入”下來,寧蘭要她償還一百萬,冷冷地看着她,說:“我當年懷你生你吃的苦最多,讓你只還一百萬都算少了。”




直到去年,寧境才徹底還清這一百萬,便開始着手去京城開MEET畫廊的事宜。




想到這些,柳瑛又說:“你別總想着硬撐,無論發生了什麽,寧寧,老師就是你的退路,你好好畫下去就行。”




調整了一下呼吸,稍稍平複情緒,寧境才鄭重回應:“老師,我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适當壓力是好事,但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




“我知道。”




柳瑛扶着桌沿起身,嘆息:“年紀不饒人啊,熬不住夜,我先回房了。”




“我送您。”




像昨晚一樣,扶着老師上樓,寧境也回到房間。




她趴在床上,将整張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裏,眼淚沒有流出來,可心裏的感動卻越來越多。




沈映之的電話也是在這時打過來,耳邊響起她溫軟的嗓音:“學姐,除夕快樂。”




她說明:“給你發消息沒回,就打電話了。”




“除夕快樂,之之。”寧境解釋,“我才回到房間。”




沈映之輕笑:“那我的電話來得很巧了。”又關心地問,“不過學姐你困了嗎?”




“有點。”




“那你早點休息,晚安。”




“晚安。”




不到一分鐘的通話就此結束,寧境再緩了會兒,才點開微信。




除夕夜的互聯網處處都很熱鬧,吐槽春晚的,發領紅包截圖的,曬年夜飯的……這些在她朋友圈全湊齊了。




室友群聊裏,顏知發了好幾個紅包,連清和丁一倩也緊随其後。




她們還@寧境,等着她出來看看手氣。




寧境挨個搶過,也發了幾個出去。




等紅包游戲結束,她收到顏知的私聊消息:【寧老師,初三你要和柳老師一起去柳城參加李老的壽宴嗎?】




寧境:【要的。】




顏知:【我要和奶奶去。】




顏知:【那我們到時候見了。】




寧境:【好。】




再次從老師的老友那贏下一支畫筆後,時間來到初三。




雲城和柳城相距不遠,搭乘高鐵不過兩個小時,高鐵出站口就有李家的人來接。




不過柳城陰雨綿綿,天色灰蒙一片,似乎更冷一些。




上午十點半,轎車在寬闊路面上行駛,街景往後倒退。




柳瑛在玩手機上的消消樂,她掃了眼在旁邊靜坐的學生,随口問道:“沒記錯的話,小沈就是柳城人?”




“嗯,是的。”




“我們明天下午才回去,你這期間要跟她見一面嗎?”




“不見。”寧境搖頭,“她挺忙的。”




柳瑛沒繼續問了,但游戲發出了一聲應景的“Unbelievable!”




春節期間城裏有不少人返鄉,沿街店鋪大部分都關門,路上車流也稀疏。




車子一路暢通無阻,半小時後抵達本次壽宴的舉辦地。




這裏是一處中式園林風格的宅院,白牆黛瓦,假山疊石,屋檐懸着的紅燈籠在陰雨天裏暈開一片暖光。




院門敞着,往來赴宴的賓客說笑而入。




在前廳登記好姓名,又遞上備好的賀禮,師徒倆便前往正廳拜壽。




廳堂高懸着福壽牌匾,李老穿着得體裝扮端坐在主位,正在和別人交流,看見柳瑛出現,她連忙招手:“柳妹,你來了。”




“李姐姐,你這老花眼鏡不錯啊,很耐看。”柳瑛笑着上前,“就是頭發白了點,什麽時候也跟我一起染個粉色。”




李老樂呵呵地說:“你現在潮得我現在老寒腿犯了。”




“你本來就有老寒腿!”




李老輕哼了聲,又看向寧境:“小寧啊,好久不見了,真是難為你還在當這老柳的學生了,你要不考慮來我這裏?我畫的不比她差。”




“別以為自己今天是壽星就可以搶人啊。”柳瑛佯怒。




看着她們熱絡的互動,寧境唇角噙笑。




不一會兒,師徒倆也找了廳裏的空位落座,陸續有人上前來同柳瑛問好,順帶着又對寧境一頓誇。




再次送走一位畫家,便看見顏知和自己的奶奶出現在廳堂門口。




同李老打過招呼,兩人便朝着師徒倆的方向走來,柳瑛和顏家人關系也不錯,否則也不會特地去參加顏老的追悼會。




這會兒,兩位老人家坐一起談天說地,寧境和顏知兩位晚輩坐在一塊,她們之間只隔着小巧的方桌。




“新年快樂,寧寧。”顏知笑吟吟說,“還沒到年後我們就見到了。”




寧境颔首:“新年快樂。”




她問:“你們是今天直接飛過來的嗎?”




“昨天下午先飛來的,要不然不太能趕上。”




傳統習俗裏,白天屬陽,寓意福壽安康,光明順遂,覺得晚上辦壽宴不吉利,所以大多數正式壽宴都安排中午吃正餐。(2)




“比起雲城到柳城,京城是遠了點。”




“但不會遲到。”顏知看着她,說得認真。




寧境笑着錯開話題:“顏老師昨晚有吃到什麽美食嗎?”




當沈映之步入廳堂時,直直地撞見寧境含笑的面容。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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